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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毒舌貴公子》 / 米包 / 第8章 / 共24章

透明水珠從天而降,一滴、兩滴……幾秒內,嘩啦啦的聲響如雷貫耳,大雨滂沱。

路上行人飛奔急着找掩蔽,車前的雨刷頓時忙碌起來,左右晃動,劃開玻璃上的水流,無停歇地賣力工作。

文佩芸開着車,因能見度突然降低而皺眉,更專注於眼前的路況。

“下雨了,要回家嗎?”

“都出門了,把事情辦完再回去。”目光緊盯着前方那臺車的車屁股,文佩芸迅速回道。

“今天要去哪?”

“我記得有一個專賣古董和各種藝術精品的地方,我以前去過一次,老闆眼光很好。”挑禮物的任務進入第二回合,上一回連逛了好幾家百話都找不到兩人同樣滿意的商品,這個週末,文佩芸再度載他出門繼續幾天前未完的工作。

“但是那老闆有點怪癖,他喜歡先和上門的人聊聊天,才談東西怎麼賣。”她先告知。

“怪人。”

誰能比你怪!她不免偷偷腹誹。“總之你等等配合一下,老闆想找你聊天的話,就陪他哈啦幾句。”

“我不要。”

“我可以自己搭出租車回家。”

“……”有個傢伙聞言偷偷磨牙。“我儘量。”

文佩芸嘴角彎彎,忍不住笑意。

在大雨中,車子緩緩停下,兩人來到一處民宅外,民宅外觀非常普通,門口沒有任何招牌,文佩芸上前按了電鈴並說明來意後,穿着一身純白漢服,看不出年紀,相貌紅潤、眼睛有人神,頭髮卻以半白的江老闆,出來領他們進入屋內。

他帶着他們一路來到了內廳,讓他們圍着實木茶几入座,招待兩人喝茶。

“少年仔,你混哪裏的?”將老闆將茶杯遞到高亦翔面前的同時,便衝着他開口問了第一句話。

“我聽不懂你的問題。”高亦翔一臉正經嚴肅地回答。

“你不完全是臺灣人吧?”

“喔,我爸是臺灣人,我媽是混血兒。”

此話一出,文佩芸的眉窕高了些,眼神晃到他深邃的五官上。

這句話勾起她的些許記憶,依稀記得見到高亦翔的第一眼,腦中層閃過這男人長相還不賴的感覺,但還來不及仔細欣賞他的五官,便被他“超級強烈”“搶眼”的話對及個性扭轉印象。自此之後,她只看得到他臉上大大的“討厭”兩字,再無其他視覺感受。

原來這傢伙是混血兒?

趁着高亦翔專心和江老闆聊天之際,她又再認真細瞧起他的長相。

若將他披散在額前的頭髮後梳,這傢伙確實有着好看的濃眉,眼窩深邃,鼻樑高挺略勾,但又黑髮黑眼,相貌宜東宜西。

“混哪邊的?你的面相不錯,氣足又旺,來個生辰幫你算算八字。”江老闆似乎對他很感興趣。

“我外婆是美法和意大利的混血兒,外公是德國人,我知道自己的八字,不需要算。”他一板一眼地回答,但攢緊的雙眉很明顯地表達他沒耐性,對這話題興趣缺缺。

“你可知道八字這門學問沒三兩三,算出來十之八九沒個準的。”江老闆對自己的命學造詣極有信心,意圖挑戰他所知的“舊解”。

“我知道,我做過一個爸字分析系統程序的案子,修改除錯錢後一年多,可以寄的數據都記得差不多了。”委託這案子的也是位“大師”,爲了加快測試速度,他自己也下海去研讀理論,當時大師說他對排命盤的瞭解已經到了許多“命理工作者”都難敵的境界。

“那好!我們可以來切磋切磋。”江老闆雙眼發亮,興致更高了。

“不要。”面無表情高亦翔直接拒絕。“我只會排命盤,不論命盤。”

要論命,除了基本功外,還得憑老師對人生百態的經驗,當時那位大師就說了,他腦子雖好,但眼中看不見人生百態,無緣走這行。

高亦翔的拒絕讓江老闆的好奇心更旺了,他使出利誘。“不然這樣,你給我看命盤,看你想買什麼,我給你打折。”

“我又不確定你這裏有沒有我需要的東西,也不是自願來的。就算有,我也不缺錢,銀貨兩訖,不需要打折。”

“這什麼話!你說要什麼我這裏沒有。”江老闆被他的話一激,牛目一瞪,打算搬出整屋子的庫藏和他拚了。

想不到才幾句話,江老闆就決定要做這筆生意,文佩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難道是因爲怪咖與怪咖間的天線接得特別快?

兩人槓上後,一來一往,江老闆拿出一樣又一樣的收藏,文佩芸急忙上前幫忙挑選,卻不斷被高亦翔打槍。江老闆拿出來的藝術品可是打着燈籠也找不着這傢伙存心挑毛病,她本想阻止,還反遭江老闆制止,一定要他心服口服才肯罷休。

兩人這一鬧,足足耗了三個小時,文佩芸整個人被晾在一旁,由一開始的興致高昂道面無表情快睡着,只是機械化的點出江老闆拿出來收藏理自己認爲不錯的。

就算吵架的對象不是她,也得受折磨,現在她有些後悔帶高亦翔來這兒了。

好不容易,這位大爺終於挑到一組會有東方龍鳳與山水花團的大圓盤,七位數的價格,江老闆直接砍成半價出售。

“小子,這是結緣價。”江老闆笑嘻嘻道。

“這是要送我表哥的,要結緣找他。”高亦翔冷淡響應,低頭開支票。

“哼。”槓久了,江老闆也懶得在和這臭得像毛坑中石頭的小夥子計較,轉向另一邊。“小姑娘,還住在家裏嗎?”

文佩芸被這突如其來得問題問得一愣,吶吶開口。“沒……我、我自己住。”

“上回和你一起過來的那個不是你媽媽嗎?”

心中一驚,她臉上露出訝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闆居然還記得。

“約莫十年前吧。”江老闆摸着下巴回憶,灰白的長眉毛隨着表情晃動。

“時間過得真快,像沒多久前纔剛見過似的。”

“你有家人?”開完支票的高亦翔插入他們之間的對話。

“廢話,誰沒家人。”文佩芸瞪了他一眼。

“你現在自個兒住也好,有些話老頭我上回就像同你講,但你媽在一旁不太方便。”江老闆邊講,邊將剛完成交易的圓盤做好防震包裝。“你媽氣息滯礙,額面輝煌,得慎防破財,家庭敗亡。你倒好一些,受家理影響雖免氣息紊亂,但不着,只要遠離干擾,一段日後有是一條好漢。”

聽聞江老闆的話,文佩芸脣張了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唉,不是我這老頭部厚道,鼓勵不孝,但這世道,有些業障還是個人造個人擔,帶着孩子只是多拖個人下水,也給自己造孽,萬萬不該。”江老闆一陣唏噓。“你搬出家裏,搬得好,這朋友也教得好,他沒仙佛緣,但天生貴氣,和他在一起對你有好的影響。”

文佩芸聞言,瞟了身旁的傢伙一眼,他也正好望向她,兩人互視。

這江老闆可能少了一句前提,就是得要她不會先被他氣死,否則她還沒得及知道他對她有沒有好的影響前,就已經先香消玉殞了。

“我知道了……謝謝。”她勉強微笑,喉嚨乾啞地道了聲謝。

當他們離開民宅,外頭大宇已歇,只剩細微雨絲,她幫高亦翔打開後座車門,讓他將買來的圓盤先放到後座固定好。

剛下過雨的城市籠罩在一片水氣中,帶來些許涼意。車子在一片灰濛中穩穩上路。

“文佩芸,你怎麼不住在家裏?”車開不久,高亦翔率先打破沉默。

“你不也沒住家裏。”

“我跟你說過了,我家一對人很煩。”

“反正就不住家裏,什麼原因還不是都一樣。”她聳聳肩。

“搬家和離家出走就不一樣。”

她白了他一眼。“我沒離家出走。”

“我是說我。”

白眼頓時成了錯愕,她急忙注意路況,又忍不住瞥向他,視線好不忙碌。

“你離家出走?!”

他點點頭。“我真的很討厭別人亂動我的東西,那次不知道誰跑進我房間,把我組裝到一半的自轉模型線路扯斷,我回家發現後氣得差點中風,把自己關在房間內查了兩天資料和辦手續,再踏出房門時,就帶着行李直奔機場飛到臺灣來了。”

文佩芸再度目瞪口呆。“你……你家到底在哪?你那時幾歲?”

“我爸媽在LA,我那時二十二歲。”

“呃,”雖然離家出走不好,但二十二歲也不算小了,問題是……因爲這點事就離家出走,好像……嗯……好像很像他會做的事。“你家人沒叫你回去嗎?”

“有,可是我那時很生氣,堅持不回去。”

“就那時一直待在臺灣到現在?”

“對。”

“你也太亂來了!”看他說的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又不是從自家一樓搬到頂樓,他越過整個太平洋耶!

“我有仔細思考過。”他義正詞嚴地反駁。“我原本想住到硅谷去,但那邊太近,又有我家的親戚,我媽一定會找上門。小時候我來過臺灣幾次,雖然這裏的環境沒硅谷好,但電子想關產業和其他國相比也算發展不錯,所以就來了。”

除了無言來是無言,文佩芸真的無法理解這傢伙的腦筋迴路,就算她本身做精品生意,也不會想要搬到歐洲哪個精品大國去呀!

“換你了。”

“什麼?”

“你怎麼不住家裏?”

斜睨了他一眼,瞧他一臉平常,但她深諳這幾乎沒情緒的表情底下藏着的是個問題寶寶,任何問題都非得追根究柢,問出答案才罷休。

她暗自嘆了口氣。她該怎麼回答?

他二十二歲離家出走,她同樣二十二歲那家離開家。不同的是,一個主動,一個被動,而且就算她想,也已經沒“家”可以回去了。

“我——”

文佩芸纔剛發出聲音,又突然止住。前方不遠處的一團灰影吸走了她的注意力。

杏眼微眯,她仔細看向路邊公園石磚圍牆旁的一團玩意兒。待她看清了那團像塊破抹布的灰色物體是什麼後,她急忙將車子停到路邊。

高亦翔莫名地看向她。“你要停車和我聊?”怎麼纔講一個字就停住了?

“不是,你等我一下!”她迅速解開安全帶,衝下車。

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旋風般地跑走,當看見她蹲在路旁的舉動後,高亦翔露出怪異的神色,猶豫了一會兒,也跟着下了車,朝她走去。

“貓。”

蹲在地上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嗯,幸好還活着。”

她用手輕輕撫着小貓被雨水淋得溼透的身體,而趴在地上的小傢伙前足困難地撐着身子,見到有人靠近,即便虛弱,依舊本能地對着來者張嘴不斷喵喵叫。

“它的腳受傷了,不知道生病還是被車壓到。”經過簡單的觀察後,她面露擔憂地說。

一邊停了不少附近住戶的車子,恐怕這小傢伙是被壓到後移到這來的。

高亦翔慢慢移動,離開小貓視線,站到她的前方,居高臨下地看着那隻比老鼠大不了多少的小東西。

“你可以打電話請動保團體過來帶走它。”

“我直接帶它去醫院比較快。”

“你怎麼帶他去醫院?”

她抬頭看他。“開車。”

“我反對。”

“不就它會死掉!”她瞪他。

“但它身上有細菌。”讓它上他的車,他也會死掉。

“你抱着它,它就不會碰到你的車子了。”文佩芸站了起來,與他面對面角力。

“免談。”他堅決搖頭。他連車子都不想讓它進去了,更何況還要抱它。

文佩芸忍住氣,沒忘記眼前的傢伙有一定程度的潔癖。她咬住下脣,面露倔氣。“不然我抱它,你開車。”

她叫他開車?高亦翔眉挑得老高,一臉不可思議。

“你可以打電話給動保團體或是播一一九,消防隊也受理生命遭受危害的動物。或是你先載我回家,再換你的車回來載它,自己選。”想到這女人竟想將細菌帶進他的車內,他連翻白眼,不理會她威脅的神情,丟下自己認爲最好的決定,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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