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在原地的文佩芸心裏雖慌,但也知道他說得沒錯,她垮下臉,自己又不能強迫他把車讓給她,要他去坐出租車。至於反過來就更不可能了,如果他願意自己開車,就不會每次都拖着她出門。
她跟在他身後往車子的方向走,中途不斷回頭確認小貓待的位置安不安全。
但想到要將那小傢伙獨自留在那,它撐着兩隻瘦小的腳,如果有爬到路上,或是經過的人沒注意踩到它,甚至出現野狗發生意外該怎麼辦……
她心中着急卻沒辦法,只能跟着他回到車上。
關上車門,坐在駕駛座上,想到那小貓對着她喵喵叫的麼樣,好像在對她喊着“救我、救我”,原本倔強的表情起了變化,安全帶尚未繫上,兩顆豆大的淚珠搶先從眼眶墜落。
她瞬間情緒崩潰地趴在方向盤上。
她好怕救不了它……
高亦翔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嚇道,瞪大眼,看着她哭趴在方向盤上,雙肩顫抖,他渾身僵硬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人不知所措。
“……喂?文佩芸?”
那雙肩膀繼續抖動,沒理會他的叫喚。
這下高亦翔頭大了。
“文佩芸。”他伸出手,想拉扯她的衣袖,但怕她會哭得更慘,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一雙俊眸往上翻,無奈嘆息。他被打敗了。“好啦,載它就載它,送它去醫院。”大不了再找人把車子開去洗。
做出讓步的他渾身不舒服。
趴在方向盤上的人兒發現幾聲吸鼻子的聲音,沒反應。過了一會兒,終於幽幽響應,聲音還夾雜濃重的鼻音。“那你要抱它……”
“喂——”這要求未免也太得寸進尺了。
高亦翔纔要抗議,趴在方向盤着的文佩芸去在此時抬起頭來,那張臉還明顯掛着淚痕。
啞巴喫黃蓮般,抗議聲又被強吞回肚子裏去。
“抱就抱……”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竟然答應她莫名無理的要求。
幾分鐘後,某個男人一臉快昏倒地用雙手捧着一團不斷喵喵叫的小毛球,直到車子停在動物醫院前,他將“重責大任”轉交給醫生後,立即借了洗手間瘋狂在手上搓泡沫、洗手,就怕有什麼肉眼看不到的細菌正在啃時自己的細胞。
等他搓得皮膚髮紅,終於肯踏出洗手間時,診療室內醫生剛幫小貓照完X光,文佩芸正聚精會神地聽着說明。
他瞧瞧周遭的貓狗甚至鸚鵡、兔子、老鼠……等一堆寵物,一隻巨大的黃金獵犬捱到他腿邊嗅聞,他表情怪異地移開自己的腿,走到一旁角落罰站,免得遭受無妄的攻擊。
大狗可是她小時候的惡夢。
站在一隻變色龍的籠子前,與它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確認這傢伙不會有攻擊他的意圖後,他才放心轉過身,站在原地繼續等待。
他呆站了許久,文佩芸才步出診療室,朝他快步走過來。
“小貓的後腿和肋骨都有骨折,還好沒壓迫到內臟……還有點感冒,醫生要幫它開刀固定,不確定會不會完全好,之後有可能會長短腳,醫生也說還好我早點把小貓送來,不然它太小,受傷後又在外面淋雨,很可能會……”她將剛纔醫生跟她講的話重複給他聽。“總之,醫生說它精神還不錯,求生意志旺盛,看起來是不會有生命危險,我已經留了數據,可以明天再過來看它。”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緊張外還有如釋重負。
“嗯。”瞧她一臉釋懷的模樣,縱使剛碰過小貓的手心還覺得有些發癢,他也只能忽略,並輕應一聲。“可以回家了?”
“嗯。”她終於露出笑容。總算可以離開這個充滿各種生物的空間,高亦翔也勉強扯扯嘴角,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纔想轉身,身體突然被拉住,文佩芸撲上來,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謝謝你。”她將臉埋在他身前,雙臂緊勒着他的身體,對他所做的“犧牲”表達感謝之意。“高亦翔,你是個好人。”
被熊抱住的精瘦身軀像塊石頭地僵在原地。
她幹麼抱他?!
他瞪大眼,渾身僵硬,迎接他繼剛纔在車上崩潰哭泣後又給他的二度驚嚇。
“你……”恢復運作的腦袋告訴他,基於禮貌,這時的自己應該要對女士做出回擁的舉動,但雙手又回到剛纔的情況,在她身旁不斷伸出、縮回,就是不敢將手放到她身上。
“喂!你沒洗手……”他後知後覺地想起她剛纔也摸過貓。
“我有。”聽見他嚇呆似的聲音,文佩芸輕笑出聲,放開他,好笑地回了他一句。“而且沒洗又怎樣,人的身上本來就有很多細菌。”
身體終於重獲自由,高亦翔連忙退後幾步,拉出安全距離。“細菌也有分好的、壞的、會致命和不會致命的,壞菌入侵或增加會導致人體的免……”
壓根沒仔細聽他在唸什麼,一雙杏眼像發現新大陸般地瞅着他。“高亦翔,你臉紅了耶!”
“你突然勒住我,我被你嚇到。”他一臉屈辱地咬住嘴脣。
“你——”
在她的注視下,一股從未有過的詭怪感受慢慢爬上了心間,他感覺到臉頰彷佛遭到烈火焚燒似的熱燙。
“我要回家。”他丟下話,轉身奪門而出。
“我以前養過貓。”
“嗯。”
“有天我回家時貓不見了,問了很久,我媽才說她把妮妮送人了……”
“後來打聽了很久,都沒有妮妮的消息,我覺得妮妮應該是被丟掉了,我那陣子時常作惡夢,夢到它在外面流浪被欺負……”說着說着,她突然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高亦翔表情難看地把臉別開,不願與她的眼神對上。“這是公貓。”妮妮聽起來是母貓的名字。
“如果我們不救它,它可能就會和妮妮一樣……”
一雙手扯住他的衣袖,雖然他沒看到她的表情,不過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又要哭了。
“是‘你’,不是‘我們’。”他瞪着自己另一邊的肩膀,狠下心撇清。
“我的公寓不能養寵物。”
“你可以偷養。”
“被房東發現我會被趕出去。”
“我有認識的中介,可以幫你找房子。”
“高亦翔!”幾分鐘下來的柔情似水,楚楚可憐模樣破功了。文佩芸抓狂地扯住他的衣衫。“幫個忙會怎樣啦,又不會要了你的命。”
呼……還是這副兇巴巴的麼樣他比較習慣。
“我不養寵物。”他終於將視線轉回她臉上,態度堅持。
“不是你養,是我養!只是借住你家嘛!”這個人很“蕃”耶!
“它在我家我就得分心照顧它。”誰知道它會不會亂大便,會不會亂抓亂咬、弄壞傢俱或其他東西。
“我每天會過去餵它,會幫它輕裏大小便,它那麼小隻,站不了多大空間的。”
他們現在的位置在動物醫院外的路邊停車格,當初撿到的那隻小貓早已開完刀,又在醫院多住了快一個月,必須領回,但車子都開到醫院門口了,文佩芸還沒找到安置它的地方。
“你可以把它送去舒妹瑤或鍾欣怡那裏。”
“不行,欣怡纔剛生寶寶,說不定小寶寶會過敏;瑤瑤和鍾印堯三不五時就會出遠門玩個十天八天,他們夫妻兩人世界,我也不方便天天去打擾。”
她立即回絕。
“所以你就要來打擾我?”
“反正我本來就每個禮拜都要去你那裏,就當做做善事嘛。”而且他也從沒少指使她,好歹這幾個月來,幾度差點被她氣死,她都還是硬忍下來,沒對他動粗,禮尚往來嘛。“而且我也沒辦法帶它去工作室,貓會掉毛,我不能讓商品沾上貓毛,你寫程序又沒關係,貓毛不會跑進你的程序裏。”
但貓毛會害他的主板過熱。高亦翔懶得吐槽他歸納出的可笑結論。
“不要。”他沒得商量。
“真的不要?”文佩芸眼微眯。
“絕不。”
“拜託……”她突然撲上去抱住他。
“喂!”某個身高超過一八五的大男人突然像被電到般地跳起來,卻因爲被勒住而無處閃躲。“放……放開啦!文、文佩芸!”他的臉瞬間像煮熟的蝦子般紅透,但又不敢反抗。
“絕、不!”
就這樣,當天下午小貓還是住進了豪宅內,擁有一間專屬於它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