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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閻王的小萌》 / 余宛宛 / 第15章 / 共24章

林萌瞬間坐直身子,胸口胎記處閃過一陣火灼般的痛,痛得讓她想大叫——

不要去!

她搗着胎記,不明白此時的感覺和前世有什麼關係,她只知道自己害怕到一直髮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宮嘯天用手腕抱起“她”的腰,摟到雙膝之間。

“你確定?”宮嘯天在“林萌”脣間問道。

“確定、肯定。我要把握在你身邊的時間啊。”林萌嘻嘻一笑,回吮了下他的脣。

宮嘯天扣住她的後頭,加深了這個吻,吻得她緊摟住他的頸子,軟化在他懷裏,卻沒有再更進一步的舉動。

在這樣的地方,不該有男女之愛,他們能夠相守,便已經是萬幸了。林萌的腦中才閃過這樣的念頭,她更用力抱住顫抖不停的雙臂——

是的,她真的是“林萌”啊,否則她怎麼會清楚這些!

林萌努力想看清楚“他們”,但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咱們走吧。”宮嘯天打橫抱起“林萌”,大步往外走。

“我真的喜歡你抱我!以後我都不走,都讓你抱!”“林萌”咬着他的下顎說道。

“乾脆我拿條背巾,把你縛在我身後,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小萌兒根本就是個還要人家背的奶娃兒。”宮嘯天仰頭笑,眉宇間的爽朗笑容讓他帝王相貌漾着年輕光芒。

一陣黑色巨風呼地從宮嘯天的腳下捲起,他的下半身開始變得模糊……

“不要去!”林萌脫口說道。

林萌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裏,因爲——

宮嘯天突然往她的方向瞥來一眼,然後,他和“林萌”就在她面前消失了。

林萌看着那二人不見的方向,她頭皮發麻、四肢無力,但她連滾帶爬地撐起身子,跑過開始扭曲偏斜的屋宇、走過變得如陷白霧的長廊。

等她跑到花園入口的石燈之前時,整座宅院就在她的面前——

***

不要去!

他又作夢了——又夢到小萌兒離開那一晚所發生的事情了。

宮嘯天從牀上驀然起身,臉色慘白如雪,精壯身軀無法自制地顫抖着。

如果那一晚她沒與他去巡獄,他們不會分離,事情不會有這麼多的變化。

因爲如此,他纔會在剛纔的“夢城”裏聽見林萌大叫他“不要去”?

宮嘯天冷如冰的指尖,揉着脹痛的兩鬢,痛苦地低喘着氣。

爲了遺忘一切,他的小萌兒離開後,他便用意念改變了居住的城池模樣,毀掉那些記憶。

只有在每月最後一日的午後,他會允許自己在他的“夢城”裏放縱一回,回到過去與她重逢的回憶裏——

巨雷鬼王告訴過他,他做夢夢出的“夢城”竟真實到在“凡城”附近投射出一座他與萌兒居住過千年的昔日宮宅。

慶幸的是,他的小萌兒在靈魂裏也惦記着他們的一切吧,因爲她蓋在“凡城”的屋舍並不是突然剛離開的人間,而是那座昔日宮宅。

宮嘯天起身下榻,繞過水綠色琉璃屏風,推開深藏在後方那座不對外人開啓的小庭院。

他走進庭院裏,看着那些真實卻是百年也不老不死的假植載。

再過半個月,他就要離開了。

他與林萌不會再見,即便真有緣在“天居”再見——

天居之人,少情淡欲,他們之間的情分也決計不可能再續。

“但是……小萌兒至少有幾百年的天壽,怎麼會這麼快又落入輪迴到了人間,最終又回到了地府?”他喃喃自語問道。

是他心裏召喚她的意念遠超過自己的想象,所以才又讓她來到這裏?

“不。”宮嘯天閉上眼,發現不論幾百年過去,他在乎的人事物還是不曾改變。

他放不下他的執着,又怎麼有法子真的去度化那些困在苦業中的惡靈呢?

門,突然間滑開。

宮嘯天一僵,卻沒回頭。

他的門設有感應,千年以來能夠這麼進出他房間的,只有一個人。

林萌氣喘如牛地衝進房間,第一眼沒看到他,他立刻快步繞到水綠色屏風之後——

那扇他從不許人打開的木門半敞着,宮嘯天背對着她,站於其間。

林萌搗着痛得快死去的胸口,上前一步、定神一看,卻嚇到無法再前進。

這座花圃居然和她方纔闖進的幻境庭院——一模一樣。

同樣有着一座圓形花壇、幾把方形石椅、一張刻着棋盤的白玉小桌、還有一個捏得又扁又難看的石鉢,被擱在一座水塘裏,上頭漂着浮萍點點。

只是,如今眼前的一切,和她剛纔所經歷的似夢幻境不同——她現在可以主動掌握髮生的事情,而非被動地觀看。

林萌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向前,直到站在水塘前,指尖顫抖地指着那個又扁又難看的石鉢,神色驚慌地說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個是‘林萌’捏的石鉢嗎?我就是那個‘林萌’嗎?”

宮嘯天身子重重一震,他驀地抓住她的肩膀將她納到胸前,激動黑眸直逼到她的面前。

“你你……你想起來了嗎?”

“我什麼也沒想起來,我只是突然感覺那是‘林萌’捏的陶……”林萌抓着他的手臂,大眼激動地泛着水光。“我不知道那些記憶是從哪裏來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宮嘯天的拳頭緊握成拳,忍住心碎的痛苦。

他從她臉上的恐懼不安,知道她什麼也沒想起。

她應該只是靈光一閃地想起了那是她捏的石鉢,如此而已……

人的靈魂會帶着前世累積的記憶降生到新的身體,新的身體活動愈久、前世記憶就會被掩埋得更加深層。但是,偶然出現的一首歌、一場雨,有時會勾起一些似曾相識的情緒。

或許,有人會在夢中或者遭逢意外時,靈魂記憶被混淆時,也會意外想起……

“我不知道。”宮嘯天將她推到一臂之外,硬生生斂去所有表情。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如果你不知道,爲什麼這處花園會和我剛纔看到的幻境一模一樣?你剛纔看到我了嗎?”她抓住他的衣襟,着急地逼問道。

“剛纔?幻境?你闖進了我的夢城?”宮嘯天想起那一聲“不要去”,他踉蹌地後退着,瞪着臉色同樣灰白的她。

她竟然走進了他唯獨只對她不設限的“夢城“!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夢,我只知道我走進一座和我居處一模一樣人宅子,我在裏頭看到巨雷鬼王,看到會變成狐狸的胡黎南,還有你、還有另一個‘林萌’。快點告訴我,我和她的關係,快說啊……”

林萌看着他不住的後退,她想也不想地便一躍上前,用力抱住他的腰。

宮嘯天的脣愈閉愈緊、愈閉愈緊,就像他緊握的雙拳一樣。

“後來呢?你們去巡獄之後呢?那個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林萌’呢?她到哪裏去了?”林萌踮起腳尖,攀着他的肩,整個人粘到他身上。

她的逼近讓宮嘯天悸動,他腳步一時站不穩,整個人往後一摔。

“啊!”她驚呼一聲,隨着他的落勢,她也跟着往下一撲。

怕她摔疼,宮嘯天的雙臂直覺地擁住她,讓她整個全落在他的身軀上。

林萌因爲有了他當底墊,不但沒感覺到一丁點痛,反倒還覺得很——

舒適。

他的身軀像柔軟的網,比她想象中溫熱、寬厚得讓她……想哭。

宮嘯天的下顎頂住她的髮旋,大掌緊摟住她的腰。

林萌才把自己撐起來一公分,他的臂膀又將她整個擁到胸前。

“別動。”他再度啞聲說道。

她趴在他的胸前,聽不到他的心跳,卻從他的顫抖身軀感覺到他的情緒。她不由自主地回擁了他。

“那個‘林萌’是不是我?”她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一連迭地追問道:“是不是?”

“你不該走進我的夢城。”他緊擁着她,想象着過去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不想讓我知道,你就不該在那裏擺出那陣仗……”

林萌抬起臉反駁他,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他黑亮的眼瞅着她,好像只要他看了她那一眼,他便是——

死也無憾了。

林萌仰頭看他——看着這張與方纔幻境裏一模一樣的臉龐,只是神色佈滿滄桑、腦裏卻只有寂寞的臉龐。

她的頭昏沉,心更痛了。

遇見了這個不再有任何回憶的她,他就算開心,也是帶着痛的開心吧!畢竟,她才知道了零星片斷,就已經難過得快無法承受,何況愛得那麼深,記憶得那麼深的他啊!

林萌用手蓋住他的臉,不忍心看他,也不讓他看到她因爲強忍着痛哭而脹紅得像個猴子屁股的臉龐。

“我的夢城沒有人能進去,除了……”他啞聲說道。

“除了你的‘林萌’之外。”林萌鬆開手的同時,也把臉埋入他的胸前。

眼淚早不知在何時奪眶而出,她哭他的失去、哭自己的失憶,哭這一切的身不由已……

“我就是林萌,就是你夢裏的那個女人。”林萌抬頭看他,啜泣地說道。

宮嘯天低頭鎖住她的眼,從他顫抖的脣間吐出話來。

“我希望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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