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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悔婚侯門》 / 子紋 / 第19章 / 共20章

“格格,你難道不擔心爺的身子嗎?”

寧心甩了甩手中的絲帕,挑了下眉,“他是我此生最重視之人,怎麼會不擔心?”

“那怎麼還讓爺留在窯場裏?這裏……”

“他在這裏快樂,”寧心微笑的打斷了她的話,“我們倆在這裏最自在,所以留在窯場。”

姚華眉頭微皺,“格格不打算走了嗎?”回來王府之前,她不是一心想逃離嗎?

“我沒有走的理由。”她站起身,輕聲道,“我知道他是中了毒纔會想趕我走,他怕我死心眼的留在他身邊,等他死了之後,會擔誤我一生。”

“格格既然知道,就不該……”

“姚華,別告訴我該或不該!”她再次打斷了她的話,直勾勾看着道:“若真有這一天,我也只能接受。若那一天真的到來,我不一定會隨他而去,也不一定會在窯場繼續素坯勾勒平靜過一生,但不管如何,現在他活着,只要他還活着的一天,我就會守在他身邊。”

姚華的眼底閃過一絲幽光。

“不早了,你快回府去吧!”寧心催促着。“今夜我與爺應該會留在這裏等到天亮,至於爺該服的藥,你放心,我會盯着的。”

“你當然會盯着,因爲你換了我的藥。”

姚華的聲音很輕,但在寧靜的夜裏卻又顯得十分清晰。

她的心一突,“你說什麼?”

“我知道你換了我的藥。格格,你根本不該回來!”姚華抬起頭,幽幽的看着她,“我本想放過你,你爲什麼要回來?”

她的眼神使寧心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腳絆到地上的木桶,踉蹌了下。

月光下,寧心這才注意到姚華手中閃着光芒,那是一把匕首,她的心因爲恐懼而急促的撞擊胸口。

“你要做什麼?”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跳下去!”姚華向她逼近一步。

她往後退,退到了井邊,她驚嚇的瞄了眼深得見不到底的井,對姚華搖頭。

“你不跳,我一樣殺了你,再將你丟入井底!”

“爲什麼?”寧心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她們和唐文禹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她現在卻想殺了她!

姚華的眼神冷酷,“因爲你該死!老天爺多給了你一年的命,但今天是你的死期!”

寧心感到心痛,“我聽我額娘說,一年前,她在雪地之中救起我,我雖失溫但不是最麻煩的事,令她棘手的是,我身中劇毒,晚個一時半刻,我便小命不保!我是格格,沒人有膽向我下毒,除了你——我被王爺送回京前那一日,你好心的熬了碗燕窩給我,難道真是你在裏頭下毒?”

“沒錯!”姚華得意的揚起嘴角,“但你好運的遇到擅醫術的郎夫人,現在還多了個阿瑪、額娘,但他們再行,這次也救不了你!”

“姚華,我們親如姐妹,你爲何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還有,王府上下都待你不薄,二爺身上的毒,難道真如我額娘所言,也是你下的毒手?”

姚華心頭一震,但是很快的恢復冷靜,“看來我低估了郎夫人。你全都知道了,難怪你會換了我的藥,這下你更該死!”

她從所謂的神醫那裏拿來的丹藥,與其說藥,不如說是毒更貼切,只要持續不停的服用,身體會慢慢敗壞,反之,只要個把月不喫,體內的毒就會自己解清,這是跟她下在老福晉和福晉身上不一樣的毒。而當初上門醫治福晉之人,是她買通的人,只是作作戲,事後他纔會急着落跑。

“我們到底跟你有何血海深仇?”寧心心中有恐懼,更有深刻的哀傷。

“等你死後去問閻王吧!”她的匕首直抵着她的腰,“下去!”

寧心什麼都可以無所謂,但是不允許有人傷害唐文禹!

“我不跳!”她冷靜的回道,“因爲如果我一死,文禹會繼續受你毒手,你會殺了他!”

“格格,那就別怪我,這是你自找的!”

她高舉握緊匕首的手,刀子未落下,匕首就被人從身後用力的搶下。

她一驚,轉頭一看,卻見阻止她的是一臉震驚的唐文禹。

“二爺?!”她沒料到專注於窯火的唐文禹會突然跑出來,通常在這最重要的時刻,他片刻都不會離開窯火。

趁着姚華震驚的當下,寧心一把推開她,立刻衝進唐文禹的懷裏。

緊緊摟住發顫的她,唐文禹難以置信的看着姚華,要不是他將已經裝上香花、香料的薰香瓶拿出來找寧心,寧心現在……他幾乎不敢想下去。

“爲什麼?”他沉痛的問。

他們三人自小一起生活,雖然她名爲婢,但王府上下都把她當成自己人看待,就連死去的額娘也把她都成自己的閨女般寵愛,而她竟然想殺寧心,而他身上的毒竟也是她下的毒手?

不可能!他驚訝莫名,不敢置信。

姚華用力的吞下喉頭的硬塊,沒有回答。

“爲什麼?”他忍不住激動的吼道,“說!”

她顫抖的吸了口氣,幽幽的說:“因爲你們一家害死了我爹孃。”

“什麼?”唐文禹感到錯愕。

“當年我爹只差一步便能成爲唐窯的督窯官,”姚華一臉悽楚的答道,“但就因爲唐宇震生了個如花似玉的女兒成爲貴妃,就這麼順理成章的奪去我爹朝思夢想的官位。”

唐文禹不能接受這個指控,“縱使如此,你爹孃的死也與唐氏一門無關,那是意外,我阿瑪也死於那場大火之中。”

提起那場火,姚華忍不住揚首,發出淒厲的笑聲,“那場火不是意外!那時我爹氣急攻心,選擇要跟唐宇震同歸於盡,我娘想要阻止他,纔會跟着我爹一同葬身火窟。”

唐文禹驚得瞪大眼,一把抓住了姚華的手,“你說什麼?那把火不是意外?”

“不是。”姚華的眼底閃着怨懟的淚光,“當年我爹朝思暮想的官位被唐宇震奪走也就罷了,他忍氣吞聲的在你阿瑪的手下制窯好些年,好不容易給他盼到了一個親自督窯,燒製貢品的機會,沒想到,最後成品卻被唐宇震以一句難登大雅之堂而如數銷燬,我爹顏面盡失,於是選擇要與你阿瑪同歸於盡!”

“當年我已經一十有三,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日我爹交代後事,前腳才走,我娘後腳就跟上,因爲我娘說,如果要死,就讓唐宇震一個人去死,沒道理要賠上我爹的一條命!”

“可最後,我爹孃竟然沒有一個逃掉。但蒼天有眼,我活着,你們姓唐的,一個都躲不掉,我要你們的命,我要奪回我爹的位置!”

唐文禹被事實震得幾乎無法言語。“……若照你所說,我額孃的死……”他幾乎是費盡力氣才擠出話來,“也跟你有關?”

“不單是老福晉,”事已至此,姚華全都招了,“就連少福晉也是我下的手!”

事情真相令唐文禹痛心,當年的一念之仁,竟讓王府賠上兩條人命!“所以先是我額娘、然後大嫂,再來是我……”

“再來不是你!”她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哀怨的直視着他,“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你的命!若要你死,早在送貢品上朝鮮那一路,我多的是機會殺害你,但我沒有!我只讓你服毒,讓你身子虛弱,但這毒要不了你的命,只要不服用,不出三個月,你就能恢復健康。”

唐文禹皺起眉頭,這纔想起,自從他到了郎窯不再服藥後,身子骨確實好轉了許多,不曾再發病,直到姚華前來,他服了藥後的當夜便毒性發作。

他的眼底閃着不解,“你打定主意要取唐家人的性命,卻獨獨放過我?”

“沒錯!我放了你,但王爺得死,她也一樣!”她的手不留情的直指一臉蒼白的寧心。

寧心渾身一僵。

他抱着她的手一緊,無聲給予她安定的力量。

一切有他在,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她!

姚華看着他無言的憐惜,眼神的怨恨更深,“她憑什麼擁有這一切?王府上下都把她這個蒙古格格給捧在手心裏,但說穿了,她跟我一樣,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可她卻擁有理所當然的榮華富貴,甚至還要嫁給你,她憑什麼?”

寧心愣愣的看着近乎瘋狂的姚華。

“那天夜裏,少福晉吐血,我故意在你們面前跌了一跤,其實我的腳根本沒受傷,”她直視着寧心,不留情的說:“我早一步在我衣服上塗上雞血,因爲我要騙你,我要騙你離府跟我去找神醫,然後殺了你,不再讓你出現!誰知道最後二爺擔心你,堅持要替你走這一趟,我只能將計就計。”

她冷冷一哼,得意的看着寧心,“你被二爺送回宮那日一早,我給你送了碗燕窩,裏頭確實下了毒,你喝下之後,照理頂多一日就該毒發身亡,但你竟然逃了,還被郎夫人救起。只是你逃了便逃了,爲什麼還要出現?”

“你該永遠消失,縱使活着,也不該再回來,只要你不回來,聽我的話回蒙古去,我可以放過你,是你硬要回到這裏,自尋死路!”

“夠了!”唐文禹斥責,“我真沒料到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心機算盡,導演了整場戲。殺我額娘,讓我中毒,進而趕走寧心,接下來害死我大嫂,你還打算殺我大哥,你放我一條生路,到底盤算什麼?”

“因爲你有鬼斧神工的好手藝,王爺膝下無子,只要他一死,你便可以世襲成爲王爺,接手唐窯,成了督窯官,那是我爹生前最巴望得到的位置!我沒此才能坐上此位,但你可以!我會讓你成爲我的夫君,我爹的女婿最終完成了我爹的心願,我想他也會含笑九泉。”

這麼多年的不幸竟然全出自於姚華的一片私心!若她能放下,或許今日就不會有此局面,進而葬送了她的一生。

姚華的說法完美,但是看着她的瞬間,寧心的腦子突然清明瞭起來,道出最主要的原因——“你愛他!”

姚華一臉慘白,寧心簡單的一句話,卻說中了她的心事。

既然被拆穿,她不想再隱瞞,她的嘴角挑起諷刺的笑,目光看向唐文禹,“你我一起成長,爲何你眼裏只有這個只會傻笑的土丫頭?你對我向來不屑一顧,卻把她視若珍寶,爲什麼?我好恨!”

唐文禹看着她無語。感情就是這麼一回事,不是有付出就一定會有回報,你所愛之人就一定會回以同等的摯愛。

何況她給的不是愛,而是令人窒息的血恨。

他伸出手,將方纔搶下的匕首丟到了姚華的面前。

“你自我了斷吧!我會告訴王爺,因爲你對福晉之死深感愧懟,所以自盡尋求解脫,王府會厚葬你,我也不把你的所作所爲告訴王爺!”這是最後他唯一能爲這個從小一起長大,懸心於他卻殺了他親人的女子所能做的事。

姚華目光木然的看着地上的匕首,她死去的娘來自方士之家,那些特有的練丹之術向來傳女不傳子,爲了報仇,她苦心經營多年,那毒無色無味不易令人察覺,她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老福晉和少福晉,如果繼續做下去,成功報仇指日可待,但最後她輸了。

因爲她沒有管住自己的心,愛上了唐文禹,放了他一條生路,沒在朝鮮的路上殺了他,只讓他服毒,使他身子變虛卻沒要了他的命,她的心機用盡,只圖有朝一日在寧心不在之後,他能娶她爲妻,就因爲抱着這個奢望,所以今日她全盤皆輸。

唐文禹將顫抖的寧心給摟進懷裏,將她的頭壓進自己的胸膛,不讓她看到血腥的一幕。

姚華跪在地上,撿起匕首,看着唐文禹,流轉的眼神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利芒一閃,她將匕首用力的刺進心窩。

唐文禹閉上眼,長長的嘆了口氣,在他懷中的寧心忍不住低聲啜泣。

“沒事了,”他輕撫着她的後背,喃喃安慰,“一切都將雨過天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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