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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悔婚侯門》 / 子紋 / 第7章 / 共20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唐文堯一直等到姚華塞了個不知名的藥丸進了唐文禹的嘴裏,見弟弟閉上眼之後纔開口問。

姚華靜默了一會兒,立刻跪下,“王爺恕罪!”

他皺着眉,“起來說話!”繁文耨節不重要,他要知道弟弟的狀況。

姚華起身,幽幽道來,“二爺帶着奴婢送貢品遠赴朝鮮,途中,二爺怕福晉的病撐不住,於是日夜趕路,決定先去請來神醫替福晉醫治惡疾,偏偏在途中遇劫,爺爲了救奴婢,被盜賊劃了一口子!那刀上有毒,好險當時離神醫住處不遠,奴婢便帶着二爺去求神醫相救,二爺才暫時保住了性命。”

唐文堯揪着心,一臉不解的問:“既然有幸得神醫相助,爲何今日文禹還會口吐鮮血?”

“因爲神醫說二爺身中奇毒,縱使習醫多年,他也無能爲力。二爺身上的毒無法根治,他說二爺頂多只剩三年的時日可活,而且越接近大去之期,他身上的毒會發作得越頻繁。”

“他給的丹藥,只能令二爺發作時不至於感到太痛苦。當時二爺雖中了毒,但還是跪請神醫來救治福晉,獲得神醫首肯之後,二爺才放下心中大石,撐着身子將貢品送達朝鮮。”

唐文堯難以置信的瞪大眼,轉身看着躺在牀上一臉蒼白緊閉雙眼的弟弟。

這要他如何接受?弟弟是爲了自己的福晉所以纔會接下這一趟任務,卻因此而身染劇毒,如今離大去之期已不遠?

“水柔呢?”得知真相,他無力的問,“文禹帶她回府的目的是?”

姚華一嘆,看着跪在一旁的水柔,“她是爺在路上買來的女人,事成之後,爺答應她,會安排她嫁個好人家。”

事已至此弟弟回來後對格格的態度大變,理由可想而知,“所以文禹帶回水柔,就是存心要演場戲給寧心格格看?”

“二爺只是不想要拖累格格!二爺之所以會遲了這麼久纔回來,便是一心想要尋求解毒之法,只是——”她嘆了口長氣,“隨着三年期限越來越近,二爺不得不放棄,決定回府,因爲他放不下格格,他說以格格的死腦筋,若他不回來,怕她會等他一生一世。”

唐文堯沉默了。弟弟的絕情有了解答,但事實真相卻壓得他胸口喘不過氣來。原是對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如今卻成了這個模樣。

“大哥……”

聽到牀上傳來的虛弱聲響,唐文堯立刻上前。“別起來!”

唐文禹搖着頭,堅持坐起身,他虛弱的靠着牀頭,“別告訴寧心。”

唐文堯嘆口氣,進退兩難。一個是他弟弟,一個是他看着長大的丫頭,兩個他都疼入了心坎。

“大哥,”唐文禹看着兄長,“答應我。”

“對寧心,你有何打算?”

“送她回京,”唐文禹靜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給她找個好男人,讓她嫁人。”既然無法給她幸福,至少他要爲她找個可以給她幸福的人。

“你真捨得?”

“只要她好,便好。”今生他無緣陪她到老,再捨不得也得舍下。

唐文堯搖着頭,“你這麼做,會令她恨你的!”上天何其殘忍,竟狠心拆散這對有情人。

“恨我也好!只要能把我放下,不再懸心於我,她纔不會孤獨的過完此生。”

他的時日已經無多,不願她死腦筋的守着他。

雖在南方多年,他知道她骨子裏還是那個倔強的蒙古格格,明白只有絕情才能使她心灰意冷的離開這裏。

“好!”唐文堯點頭同意,爲了讓弟弟安心,他道:“你休息,本王會安排!”

得到兄長的首肯,令唐文禹露出了一抹淺笑。

寧心!想起她,他的笑有了苦澀。他與他的阿茹娜,從此天涯各一方,不過,離開這裏,她只會一時的痛苦,至少待他走了,她不會因此傷心難過一輩子。

一大清早,馬車在外頭等着她。

就在今日,寧心要在王爺的安排下起程回京,從今而後,她與唐文禹再無相見之日。

“格格!”姚華輕喚了下坐在窗前沉思的寧心。

她緩緩的轉過身,看着來人,勉強擠出一抹笑,卻令人見了更覺心疼。

“格格,這是奴婢一大早起來替格格做的,”姚華在桌上放了碗燕窩,“喝些暖暖胃吧!”

寧心眼底閃着感激的光芒,“謝謝你!”

“格格,別這麼說。”她垂下眼睫,“這一路路途遙遠,再見也不知何時,這是奴婢最後能爲格格做的。”

寧心帶着淺笑喝了一口。她離開後,或許這王府就只剩姚華會掛念她了。“真好喝!”

“好喝就再多喝些。”姚華同情的看着她,“格格,你別太難過,回宮之後,多得是王宮貴族任你挑選,你會把二爺給忘了的。”

提到唐文禹,寧心的眼眸微斂,放下手中的湯匙。離別時刻在即,直到這時,她還是想見他一面,見纏繞在她心底的那個無情人。

“他人呢?”她悶悶的問。

“跟水柔姑娘在樓臺賞雪。”

她要走了,他不但沒有一絲不捨,還有閒情逸致帶着佳人賞雪!難道一切真如他所言,情感一旦不在,就什麼都不是了?

“格格,”小宛出現在房門口提醒,“不早了,該起程了。”

寧心輕應一聲,看着姚華,內心複雜的道:“再會了。”這一別,今生無緣再見了。

姚華的眼眶也紅了。“格格保重!”

寧心踏出房門,走向等待她的馬車,但是半途,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了腳步。

“格格?”身後的小宛疑惑的喚了聲。

“我……”她輕輕嘆了一聲,“該還些東西。”

小宛不解的微皺眉頭。

寧心腳跟一轉,走向唐文禹的住所,緩步登上樓臺,就見唐文禹的身影。

纔想要向前,就見他對不遠處的水柔揮了揮手。

她雙眼空洞的望着水柔靠近他,他伸手一把摟住了她。

她真傻!以爲兩人還有一絲希望,待看見事實,只是徒增傷悲。

“我想,今生今世,”寧心停下了腳步,淡淡的開口道:“你我無緣再見。”

唐文禹微轉過身,反應冷漠的看着她。

寧心注意到他臉色竟是不尋常的蒼白,“你病了?”

“回格格,爺受了點風寒。”一旁的水柔替唐文禹回答。

她仔仔細細的看着他,即使他傷透了她的心,但是他身體不適,她仍爲他感到揪心,但卻感受不到自他身上傳來的一絲眷戀不捨。

“你——無話對我說嗎?”

“格格,你別怪我絕情,是你太過任性,若再留你,我怕水柔心裏不舒服,所以才請王爺送你離開,”他背對着她,口氣有着不耐,“時辰不早了,格格該起程了。”

現在他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厭煩?她的心底升起濃濃的哀愁,幾乎令她站不住腳。

他怕她不死心,再狠心補上,“回京之後,有許多皇親貴胄等着格格挑選,我已經請貴妃娘娘替你挑個上上之選,嫁人之後,你會一生富貴,以後別再使性子了!”

他就這麼厭惡她?一刻也容不下她?明知她回宮不會快樂,卻還是執意送走她,還替她挑了個不認識的男人,只因爲他不要她留在這裏,令他的心上人難受。

醒了,真的該醒了!

寧心抬頭望着陰沉的天空。看來會下場大雪吧!她將手中的絲帕放到他面前,裏頭包着的是被他摔碎的瓷瓶碎片,再解下她腰間的蝴蝶薰香瓶,一併放在桌上,然後退了一步。

“我的事,從今而後與二爺不再相關!”語畢,她毅然決然的轉身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唐文禹纔敢回身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離他遠去,這個身影,他一生不會或忘。

他伸出手,觸摸着被放在桌上的薰香瓶,上頭還有她身上的溫度。

他忍不住握住薰香瓶,寶貝似的將之放進自己的衣襟內。縱使走上黃泉路,喝了孟婆湯,只要再見這個薰香瓶,他深信自己依然會記起她——他今生的最愛。

馬車緩緩朝着京城的方向駛去,坐在馬車裏的寧心從頭至尾沒有說話,總是低頭不語。

小宛見了,心頭難過,卻又不知從何安慰起。

突然寧心伸出手,撩起馬車上的毛氈,馬車正經過一片樹林,不見青翠,只有一片雪白的蒼茫。

如她所料,真的下雪了。

寧心悲感的心冷了。回宮,代表着接受被安排的人生,成了被折斷羽翼的蒼鷹,再也沒了自由。

她突然感到一陣暈眩,緊閉了下眼,輕輕的開口,“小宛。”

聽到主子終於開口說話,小宛一臉興奮,“是,格格!”

“我想下去走走。”

小宛心裏驚訝,外頭天冷又下雪,天色快黑了,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再不趕路,他們一行人可得露宿這荒郊野外。

但是格格是主子,主子開了口,她做奴婢的只能照辦。

小宛立刻叫一行人停下,然後小心翼翼的扶着寧心下馬車。

“我想一個人靜靜。”

“可是格格……”

她的眼神使小宛閉上了嘴,只能頭一低,靜靜的退開。

寧心走在一片蒼茫之中,四周除了他們一行人所發出的細小聲響外,沒有太多的聲音。

在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這可笑的一生。

一個滿清格格,空有稱謂,但說穿了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縱使穿了這錦衣華服也不是真格格。

一切都是她想得太過天真,唐文禹曾說過的話,字字句句都刻入她的心,她記得溫柔多情的他,卻也記得絕情冷漠的他。

他安排她回京,怕他的心上人看着她心頭難受,要她不要給他的婚事惹麻煩,還替她選了個不知名的男人,要她嫁,認爲這樣做便還了她的情。

抬頭望着陰沉的天,若走到今天這一步全是她的命,她認命,但她還不想服輸。

寧心轉頭看了那些侍衛、哨兵一眼。

一咬牙,她沒有遲疑,在微暗的天色下轉身離開。

她動手解着身上的盤扣,這身華麗的衣物從不屬於她,她來自大漠,她有着堅強的韌性,從今而後,她不是寧心格格,也不再是唐文禹的阿茹娜,她只是她。

一株無根的浮萍,去到哪裏都一樣。

她不要接受這不情不願的安排,若她這一離開會死在這片雪地中,她願接受認命,至少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

至於唐文禹,從今而後只會深深埋在她的心底,永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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