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之後,齊太風醒了過來,他揉揉太陽穴慢慢坐起,當看見桌案上那壇酒時,腦子裏依稀閃過一些片段。
“老天,我到底對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用力捶捶腦袋,慢慢在記憶中搜尋……漸漸地,他似乎想起所有他所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當記起一切之後,他立刻奔出寢宮,朝御膳廚房而去……
到了那裏,他卻沒看見九妹的身影,而且發現大家都很忙碌,像是在準備什麼。
主事嬤嬤一回頭,正好看見他。
她抹了抹手上前恭敬問道:“二皇子,是不是九妹還沒送膳食過去?”
“呃……對,午膳沒人送,怎麼晚膳也不見她在料理呢?”齊太風只好順着她的話問下去。
“她現在在御花園,皇上在那兒擺宴宴請從鄰國來的貴客,九妹和小秋她們都去幫忙了。”主事嬤嬤解釋完又道。“那您的晚膳會由我來做,再稍等一會兒,馬上送過去。”
“不用麻煩,我還不餓,你忙你的。”齊太風說完,便立刻轉往御花園。
當他慢慢走近時,便聽見御花園傳來談話聲,再抬頭瞧瞧頂上所繫滿的紅燈籠,不禁疑惑地又往前行,最後在前方的梅樹後找到九妹的身影。
此時九妹正好從竹車上端膳食上桌,纔要離開,但在座一位年輕男子喊住了她。
“等等,你叫什麼名字?”男子炯亮的目光凝注在九妹姣好的臉上。
九妹先是一驚,見皇上點頭,於是回答道:“我叫九妹。”
“九妹!”對方揚聲一笑,“哈……真是有趣的名字,跟你的外表似乎不搭,你是這麼的美……”
“喬公子,你是麟鶴國國師之子,而她不過是咱們宮中卑微的小廚娘,就別浪費時間在她身上了。”皇后忍不住出言道。
雖然皇后說起話來極其苛刻,令人聽了刺耳,但此時此刻齊太風還真想向她道謝,沒讓九妹繼續被那男子騷擾。
“皇后,喬公子只是問問而已,你的反應未免太大了吧?”皇上蹙起眉頭望着她,接着又轉向九妹,“你退下吧!”
“是。”九妹曲膝行禮後便退了下去。
喬公子這才移回目光,朝皇上舉杯,“在下敬皇上一杯。”
推着竹車離開的九妹,走了一小段路發現有人擋在前頭,抬眼一望竟然是二皇子!
“二皇子,你怎麼會來這裏?”一見是他,她的小臉驀然轉紅。
“我的午膳呢?我的晚膳呢?”齊太風雙臂抱胸,皺着張臉看着她。
“因爲忙,所以沒辦法準備,很抱歉。”九妹的腦袋垂得低低的,推着竹車想閃過他離去。
“你現在不但膽子大,還很無禮,你知道嗎?”他偏着腦袋,近距離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你別誤會,是因皇上設宴,說有貴客到來,我們得過來幫忙……”
“哦,那個沒事找你閒聊的就是貴客?你喜歡他嗎?”他湊上臉,望着她氣呼呼的表情。
“二皇子!”她咬着牙喊道。
“什麼事?”齊太風嬉皮笑臉着,“想改口說喜歡我?”
“你怎麼又來了,如果這裏不是皇宮,我早就……”拿起勺子,她咬着脣舉高它……
“你!”他瞪大眼,“你敢動手打我?”
“我不敢,只是在揮一隻吵人的蒼蠅。”說完,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她趕緊想溜走,“很抱歉,我還要去端菜過來。”真後悔剛剛沉不住氣亂說話!
“這麼厭煩我,是不是因爲我之前對你說的那些話,怕我了?”他擰起眉叫住她。
九妹定住腳步,足足愣了好一會兒,他不是喝醉了,怎麼會記得所說的話?難道……難道他也記得他對她……
天,怎麼會這樣?她以爲他根本不知情。
回過頭,仔細望着他那雙深黝似海的雙眸……沒錯,他記得,看樣子他是真的記得。
“不是。”九妹緊抿雙脣,扶着車把的手握緊又放鬆。
“那是……”
“我不厭煩你,從來都不,只是爲你心疼。”她凝眸望着他,“我還得去忙,有話晚點兒再說吧!”
她再次轉過身,繼續推車往前行。
看着她就此離開,齊太風不禁重重的吐口氣,“我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這麼在意她的想法,不應該在乎她、不應該喜歡她,就讓她認定我是個養尊處優的壞皇子不就行了?”
待晚宴結束之後已經一更天了。
除了在御花園服侍的宮女內侍外,最疲累的莫過於御膳廚房裏的每個人。
“終於將御膳廚房打理好了!”小秋捶捶雙臂,“真累人,光這些鍋碗瓢盆就洗得我的腰都快挺不直了。”
俞兒整個人蹲了下來,“還有這地,也刷得我快暈過去,剛剛一忙,還被阿昆給撞翻一鍋雞湯,瞧這雞油……天,有夠油。”
九妹笑着走向她,“俞兒,你休息,讓我來吧!”
“真的可以嗎?”俞兒看看她,搖搖頭說:“你剛剛也做了很多事,來回御花園不知多少次,還是我自己來吧!”
“那就一起做,這樣也可以快點兒打掃完畢。”九妹笑了笑,隨即拎來水桶與掃帚,幫着一起整理。
又過了好一會兒御膳廚房才徹底打理好,三個女孩看着乾淨的廚房都笑了,“這下好了,明天主事嬤嬤過來,也不會嫌東嫌西了。”
“是呀!終於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覺,已經很晚了。”九妹笑說。
“也是,快點兒走吧!”小秋將門閂上後,大夥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由於九妹的房間是在最後面,在順路送小秋和俞兒回房之後,竟在途中遇到那位鄰國的喬公子。
見他出現在這裏,九妹不安的後退一步,顫顫地問道:“您……您應該在前面纔是,爲何會在這裏?”
“睡不着,所以出來走走,沒想到走着走着,就走到這裏了。”
喬定安直瞅着她的小臉,“你呢?”
“小的剛剛纔打理完廚房,正要回房休息,您還是早點兒回房歇息吧!”朝他行個禮,九妹便打算轉往自己的房間。
喬定安又問道:“你打算一輩子待在宮裏嗎?”
“您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說要帶你回麟鶴國呢?”他笑意盎然地走近她,“是不是受寵若驚呢?”
九妹皺起眉,斂下眼說:“您和某人還真像,只想着自己想做的事。我是不會離開巖國的。”
“你寧可在這裏當一輩子的宮女或廚娘嗎?”他覺得不可思議。
“那麼請問,如果我與您回去麟鶴國,您又能給我什麼?”爲何這些位高權重的人總是這麼自私?
“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喬定安瀟灑地說。
“可惜很抱歉,您給的我都不要。”九妹才往前走一步,又被他給攔住,“喬公子,還請您讓開。”
“你好好聽我把話說完。”他又上前一步。
“她不想聽你說話。”突然,齊太風從一旁現身,雙臂抱胸地站在九妹面前笑睇着喬定安。
“你是誰?”他上上下下打量齊太風。
“巖國的二皇子。”齊太風非常乾脆的回道:“你到底想對咱們的小廚娘做什麼?”
“我對她有興趣,想帶她回麟鶴國。”喬定安大刺刺地說道。
“帶她回去?呵!”齊太風仰首哼笑,“想帶我的女人回去,是不是要問問主人的意思?”
“你說什麼,她是你的女人?”喬定安很意外,接着又大笑,壓根不信道:“別開玩笑了,倘若她真是你的女人,怎麼可能還是個廚娘,早就享受榮華富貴了。”
“沒辦法,偏偏她對榮華富貴不感興趣,你說怎麼辦?”說時,他還轉向九妹,對她眨眼一笑。
然而,喬定安還是想做最後的求證,轉向九妹,“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想加入你們。”九妹還真是受不了他們,眉心一蹙便走向自己的房間。
齊太風一臉嚴肅的對喬定安說:“你還是走吧!她不是普通的小姑娘,更不貪圖名利,你根本不瞭解她,不明白她想要的是什麼。”
說完,他立即跟上九妹的腳步。
他在她進屋之前追上她,“怎麼這麼淡漠,我這麼說你不高興了?你不是說了,願意被我利用?”
九妹閉眼一嘆,“我是這麼說過,但對方是客人,你這樣子說是不是不太好?會讓人誤以爲巖國不懂待客之道。”
“你還真會說大道理,該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齊太風眯起眸,“所以想跟他走了是不是?”
“二皇子!”她眉心一蹙,“你再這樣胡說,我要收回之前的話了。”
齊太風用力拽過她的肩,“你這女人怎麼出爾反爾,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喜歡我是嗎?”九妹凝望着他的眼。
“你……”齊太風臉色一變。
“你說過不喜歡我也不能喜歡我,那都沒關係,因爲你是我的主子,只要你開心就好。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管我喜歡誰。”看着他還拽住她肩膀的手,“可以讓我回房了嗎?我真的好累。”
齊太風表情一僵,又看向她的眼眸,發現她的眼睛的確帶着疲態。
“好吧!你真的累了一天,去休息吧!”
九妹行禮後,便轉身進房裏,齊太風重重嘆了口氣之後,也只好離開了。
看着天上的星月,不禁回想起九妹剛剛的問話,沒錯,她說的一點兒都沒錯,他是不必管她喜歡誰,可他就是無法忍受她可能喜歡上別的男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