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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妹妹戰記》 / 杜默雨 / 第4章 / 共21章

“哦!聽起來他很厲害。”幾位主管被鄭天誠的一番話引起了興趣,彼此討論着。“那時候兆榮的股票只剩幾毛錢,又欠了一大屁股債,大家都以爲完蛋了,能救起來真的很不簡單,可就不知道他會不會很貴?”

“難道真要找外人幫忙?我們自己不行嗎?我們總仔這麼拚!”

“做銀行的怎會懂我們做食品機械的?付這顧問費值得嗎?”

“妹總啊,你覺得該怎麼做?”大家一起望向她。

大家的問題也是她的問題。蕭若屏覺得現在的自己好像是一部填滿燃料、蓄足動力的火車頭;她是知道該拖着後面的列車往前方駛去,卻不知道應該往哪條軌道才能迅速無誤地到達目的地。

“反正過來評估也不用錢。”畢竟這是福星機械的一個機會,她當下做了決定。“就請老師跟他們約個時間,先見面再說了。”

王明瀚將車子駛進福星機械的廠區,前方一棟三層樓房裏跑出一個女孩,身穿鵝黃運動衫、牛仔褲、球鞋,紮了一條搖搖擺擺的馬尾,好似隨時可以輕躍腳步慢跑起來,她手一抬,指揮他往右側空地停車。

果然是她。他看過資料,知曉福星的總經理是個被衆人拱出來、叫蕭若屏的年輕女性;但這張老在他腦海裏打轉的臉孔就這樣突然跳進現實世界,還隔着車窗朝他微笑,還是令他有所準備的心情驟起波瀾。

這兩個星期來,他刻意繞到來寶麪食,一回中午,一回晚上,爲的就是想碰碰運氣是否能再遇見她;可是,見到她後,他又該說什麼呢?

輕微的往前撞擊讓他回神,原來是前頭保險桿碰上花圃水泥矮牆。幸虧他已完全減速,應無損傷,他再倒車一段距離,這才停妥車子。

“王總?”他的助理顏永安從沒看過老闆開車突槌,有些疑惑。

“下車吧。”

“這邊請進。”蕭若屏已跳回樓房門邊,等候客人進門。

“蕭總經理你好,我是神奇企管王明瀚,這位是我的助理顏永安。”

“王總經理你好,顏先生你好。”蕭若屏神態自若地招呼。

“呵……蕭總經理您好。”顏永安差點說不出話來,他還以爲這個娃娃臉女生是工讀妹妹,怎麼王總好像認識她,一下子就叫出名號?

而王明瀚在進門的同時,專業的雷達便立即運作,目光迅速地檢視過大辦公室裏所有的人、事、物。

辦公室窗戶敞開,空氣流通,廠區對面一大片未開發的綠地送來微風,即使是在外頭高達三十幾度的七月天裏,依然十分涼爽舒適。

一個很眼熟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對着電話吼道:“差十萬……當然可以……現在才早上十點,三點半以前一定會補進去!”

“你們這邊請坐。”蕭若屏比向門邊的一套會客座椅,再微笑介紹剛掛下電話走過來的鄭天誠。“這位是我們財務部鄭協理。”

“王總,”鄭天誠很熱絡。“辛副總常跟我提起你,久仰久仰。”

“你是鄭老師?”

“咦!”鄭天誠驚訝極了,忘了握手。“我教過你嗎?”

“老師你不可能教過這位高材生啦。”蕭若屏仍然微笑。“是他們辛副總提過你以前當老師。是吧,王先生?”

王明瀚縱有再多的疑問,也在那帶着客套笑容的淡漠眼神注視下,重重地按撩下來,再迅速調整情緒,迴歸今天他此行的目的。

幾位主管陸續進來,她一一爲他們做介紹。簡單的木製座椅就像是一般家庭的客廳陳設,兩張三人座,兩張單人座,圍着一張茶几,好似大家一坐下來不是開會,而是泡茶聊天。

待大家就座,蕭若屏立刻切入主題。

“你看過我們公司的資料,可以救嗎?又要怎麼救?”

“根據貴公司提供給我們辛副總的資料,我已經做過初步瞭解,這邊我準備先做個報告……貴公司沒有會議室?”

“沒有。就坐這邊談吧。”

“好。”王明瀚分析起福星機械的現況,顏永安則在茶几擺上自己帶來的投影設備,拿掉牆上的水果月曆,打出輔助說明的圖表。

不時有電話和職員談話走動聲岔進報告,他不受影響,直到結束。

“王先生,你的PPT做得很好,很有研究生簡報的水準。”蕭若屏率先提問:“但你的目的就是暴露福星機械的弱點,意圖使我們陷入恐慌,然後花錢聘請你們來做所謂的企管顧問,可是——”她故意一頓。“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們公司沒錢。”

“需要紆困輔導的公司,通常都沒錢。”王明瀚回說:“我們不會立刻要求對方付費,有時候會以股票或盈餘分派的方式作爲報酬。”

“你的意思是,你不收顧問費,但要我們的股票,目的就是喫下福星?”蕭若屏雙手叉在胸前。“尤其你們可能是財團的打手,以企管公司的名義併吞小公司,然後做爲借殼上市或從事不法勾當的管道?”

“蕭總經理,神奇企管是一家獨資公司,不隸屬任何財團。至於顧問費的付費方式,可以稍後再詳談。”王明瀚語氣嚴肅。

“所以你們願意輔導福星?”

“是的。我已經說過,福星機械的本業基礎紮實,有技術人才,只要資金到位,再從內部管理改革做起,一定可以改善營運。”

“比你救兆榮工業容易?”有主管問道。

“貴公司只是經營不善,沒有兆榮工業的鉅額虧損和負債,規模小,也較好整頓。”王明瀚指向仍打在牆上的輔導計畫表。三個月內,我會拉起福星的業績,恢復三年前的營運水準。半年後轉虧爲盈,一年後擴大產能。如果各位還有興趣的話,可以訂個三年股票上市的目標。”

“你光是畫大餅,完全沒提供具體建議。”蕭若屏不爲所動,繼續質疑:“我們怎知道你有本事幫助福星?”

顏永安暗自咋舌,真是好大牌的妹妹!別人是千拜託萬拜託才能請到王顧問,如今王總還沒過來就已經決定幫忙,她還有意見!

“要提改進缺點,可以。”王明瀚倒是沒有太大反應,直接比向了旁邊約百坪來大的空間。“我請各位看看,這間辦公室很大,但是太亂,部門分別不清,櫃子桌子擺放方式動線不良,任何客戶或銀行看到這樣的辦公環境,第一印象必然不佳,從而懷疑貴公司的管理能力。”

“我們辦公室不是給人蔘觀的,不需要裝潢。再說我們也沒錢。”

“不需要花錢裝潢,只需要整理。否則,找不到檔案,找不到響鈐的電話,走路會踢到桌子,打電腦還要移位,影印機傳真機擺得那麼遠,也沒有一個可以專心開會的地方,這樣工作效率會高嗎?”

“實在是這些日子來公司很亂。”鄭天誠出面說明。“員工一直離職,事情又多,人手不足,就沒有好好整理了。”

“既然各位都有心維持公司了,只要請大家花個週休二日,過來搬桌椅,重新規畫動線,分出各個部門的區塊,再做個大掃除就行。”

“原來神奇企管只會當管家,幫人家大掃除?”蕭若屏涼涼地問。

“福星沒有管理領導人才,有再好的管家也沒用。”王明瀚直視她。

“妹總是我們總經理,她做得很好啊。”大家異口同聲。

“好。我先了解一下蕭總經理的學經歷。”

“我夜二技國貿系畢業,高職夜校三年級時就進福星機械,從打雜的工讀生做起,因爲聰明伶俐,學習能力強,她臉不紅氣不喘地繼續說:“公司只要有人請假或是辭職,就叫我暫代,所以財務、會計、國貿、行銷、人事、總務,這間辦公室能做的事,我都會做。另外工廠品管檢驗、倉管也不是問題。半年前接下業務部經理,目前是總經理兼總務部經理。”

“蕭總經理的資歷很豐富,但不是每樣業務皆懂就能當總經理。”王明瀚語氣冷靜,甚至帶着冷酷。“你有能力,有衝勁,可在你擔任總經理之前,只是資淺的部門主管,並不具備領導公司的格局,所以碰到事情不知從何處理,就算你可以請教別人或是自己摸索,但以福星機械目前的緊急狀態而言,任何事情都得立即解決,沒有時間讓你去慢慢學習。”

他的話很嚴厲,蕭若屏很不甘心,但,他說中她的要害了!

“恕我冒昧問一句,貴公司沒有勝任的人選出任總經理嗎?”

主管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致將目光望向了他們年輕的妹總。

“王先生,”仍是蕭若屏出面發言。“我們孫副總半年前去放心臟支架,蔡協理七十歲了,他是退休再出來義務幫忙的;鄭協理家裏長輩生病,還有工廠幾位主管,專長是在研發生產,所以便推辭了。”

“有能力的、年輕的、健康的、能走的早就走了,就剩下我們這些老弱婦孺。”孫副總自嘲着,又說:“我們妹總有十一年的年資,我沒看過短時間之內可以學得這麼快又做得這麼好的同仁,大家都很信任她。”

“以前老董事長兼任總經理,很踏實在做。”鄭天誠說:“後來小老闆只當董事長,從外面找人來當總經理,三年換五個,沒有一個真正用心在福星,說什麼美式作風,來了就提一大堆不切實際的生產投資計畫,一看公司不賺錢就走人;我們不要這種空降部隊,我們要的是一個懂得公司、對公司忠誠、肯投入打拚、又能把大家拉在一起的總經理。”

“我明白了。”王明瀚一一看過所有的主管。“主管教育訓練也是我們的輔導方針之一。蕭總經理既然是大家公認的人才,我就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教會她成爲一個真正的專業經理人,將來神奇企管結束輔導後,她絕對可以獨當一面,帶領福星機械繼續成長進步。”

蕭若屏聽了,自然是熱血沸騰,恨不能快快學會所有當總經理的撇步。可是一想到日後要天天見到王明瀚,還要被他“調教”,她就是煩躁。

“還不知道王先生對我有什麼特訓計畫哦?”她笑笑地問。

“一個總經理站出去,代表的是公司,你的氣勢和談吐必須讓人家產生信心。首先,你這身穿着就不合格。”

“我們在工廠,不必穿得妖嬌美麗。”蕭若屏一股莫名的火氣上來了。“我今天是沒換上作業服而已,我以穿公司制服爲榮!”

“沒錯,穿制服代表團結和榮譽。但外出時,我希望蕭總經理能換一套正式套裝。假設你現在是銀行經理,當你看到一個穿牛仔褲運動衫走路輕浮又是一張娃娃臉的女生,你會當作是跑銀行的小妹,還是可以坐下來談融資計畫的總經理?”

“何必做這個表面功夫!”

“很不幸的,這個社會還是要先做足表面功夫。你沒裏子,就得先要有面子,塑造一個外在形象將你的總經理頭銜撐起來。”

去他的以貌取人的優越富家少爺!蕭若屏很想當場轟他出去,但她只是叉着手臂,悶不作聲,刻意不再看王明瀚,就做一個他所要求的“穩重”、“充滿信心”、且有“表面功夫”的總經理。

今天是請他來診斷公司,不是來拿她開刀的。她不說話,在場的叔叔伯伯都很疼她,自然會幫她說話,看他們不念王明瀚一頓纔怪!

“其實總仔呀,你火氣不要這麼大。”蔣經理果然講話了。“作業服是在工廠穿的,弄髒了、沾油污了沒關係,可是你要代表公司出去,還是穿漂亮一點啦。”

“是啊是啊,我每次介紹你相親,你也穿牛仔褲!”年紀最大的蔡協理也嘮叨了:“好歹換條裙子,撲個粉,擦個口紅,不要像男人婆開貨車去,嚇死那些男生了。”

“是那些男生沒眼光啦,我們妹總很水的,走到哪裏都有人想追,是她不想打扮,要是妝起來喔,那跟在後面的男人可是一拖拉庫啊。”

“喂喂!還在開會耶。”蕭若屏窘得大叫。

平常大家開她的玩笑,她無所謂,也跟着笑鬧回去,可現在有外人在場,好意關心她的老主管們卻是在破壞她總經理的“威嚴”形象了。

現場氣氛變得輕鬆多了,但她一看那個姓顏的助理轉過臉偷笑,就惱得想瞪人;頭一抬,坐在她對面的王明瀚竟也在微微笑,她還想繼續瞪人,卻在與他目光接觸的瞬間,明顯威覺臉蛋莫名發熱了。

“有關蕭總經理的穿着,應該不必我費心了。”王明瀚仍是微笑說:“如果貴公司願意與神奇企管合作,我們可以再談輔導合約的細節。”

“我要看神奇的財報,看你們的母公司是誰。”蕭若屏刻意冷了聲音。

“神奇沒有母公司。”王明瀚收起笑容。“我再說一遍,神奇企管是一家獨立的公司。”

四目直視,他們皆看到對方燃起的戰鬥意志。這是她的挑戰,挑戰成爲一個專業經理人;也是他的挑戰,挑戰救活垂危的福星機械。

然而,在彼此爲共同目標而奮鬥的灼灼目光背後,又藏着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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