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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妹妹戰記》 / 杜默雨 / 第6章 / 共21章

於是乎,四十五分鐘後,她鎖上辦公室,上了他的“賊車”,在她還來不及塞上ipod耳機前,他就率先發難了。

“那時候爲什麼裝作不認識我?”該來的,終於來了。

“喂,你變得那麼老,我一下子哪認得出是你?”蕭若屏講得很自然:“每天都有人想追我,什麼長得很像國小同學、朋友妹妹這種爛梗,我煩都煩死了,本能反應就是認錯人。”

“是嗎?”他並不相信。“後來你不見了。”

“你以爲我躲你呀,先生?我幫忙完,就走了啊。”

“你說高職三年級進福星,那你在福星的資歷應該有十二年,怎會是十一年?還是其中有一年在來寶麪食打工?”

“差個幾個月也算一年啦。”她含混帶過。“再說,我在來寶麪食的打工資歷也是你評監總經理資格的標準嗎?”

她實在懶得講,也沒必要跟他講自己的事。

他也不再問,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划過來又划過去,才刷掉眼前的朦朧,一下子雨水打落,前面的道路又變得模糊不清了。

手機鈐響,他瞄了來電,原先要按擴音的指頭轉爲掛上藍牙耳機。

“二姊夫……是,最近很好……喫過飯了……抱歉,我實在抽不出時間,現在接了一個案子,需要駐廠……哪裏,這是我的事業……二姊夫,還是要跟你說抱歉,我星期假日也得回去忙自己公司的事……家裏還有明鴻、明灌,他們都長大了……抱歉,等一下,蕭總,我馬上回來……是,正在跟客戶加班開會……好,二姊夫再見。”

哇咧,還拿她當擋箭牌!蕭若屏聽他的片斷回話,感覺那位二姊夫似乎想找他見面,他卻一直推辭,果真是豪門恩怨,人人各有心機啊。

但那是他家的事,她不會笨到去問發生什麼事。

“你……呃,嗯……”王明瀚講了那通電話後,好像變回那個謹言慎行的大男孩。“我寫過一封信給你,你有收到嗎?”

“情書嗎?”她很歡樂地回應他:“你是寄到公司還是來寶麪食?沒人交給我耶。”

“都不是。我寄到你的商職。”

“我幾百年前就畢業了。”

“我在你離開王業電子三年後寄的,我想你已經畢業了,打電話到學校找鄭老師想問你的地址,但學校還沒開學,我又要回美國,總機跟我說鄭老師還有在教,所以我直接寄信過去,信封上寫的是請鄭天誠老師轉交,可是我現在才知道,他那時候已經到福星了。”

“我沒收到。”

“我猜也是。”他整整等了兩年,才放棄等她的回信。

“呵,好像很遺憾哦?你是過了三年,纔想到我這個妹妹很可愛,想追我是不是?你寫什麼,現在可以說啊。”她轉頭看他一張臉陰沉沉的,又笑說:“看你那副吞了毒藥的樣子,算了,你想說什麼,我也知道。你要告訴我,我羅志興和林秀雲陷害了。”

“你知道?”他詫異。

“哼哈!那件事過後不久,我有一天半夜醒來,忽然仰天長笑,就開悟,哈雷路亞!”她揚高聲音,張開雙手讚美主。

“什麼仰天長嘯?”他瞄到她的動作,實在被她一連串無厘頭的言行給逗得哭笑不得,剛纔和二姊夫講電話的鬱悶頓時一掃而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一個專業經理人的確需要舉一反三、旁徵博引的能力。”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是哦?可是我看呀,你這位輔導專業經理人的專業經理人,還得花了三年,看報紙才知道,真是後知後覺。我還以爲你念第一志願很聰明呢,算了算了,你也是滲世未深,情有可冤啦。”

“是的。”他由她去虧,繼續說:“我是出國拿到學位後,回去公司轉轉,才知道李惠君將陷害你的事全抖出來。她說羅志興林秀雲怕你揭發婚外情,要她指認你偷手機,藉機趕你走,報酬則是升她爲專員。”

“老師拿報紙問我說,這報導是不是在講王業。我一看就知道了,羅姓男主管偷喫被元配捉姦在牀,外過對象林姓女主管對向元配告密的李姓女同事恨意難消,在叉叉路的公司大門前抓頭髮打架,都寫這麼明白了,我還不知道是誰嗎?”

“事情發生後,李惠君立刻主動辭職,公司將羅志興調非主管職,林秀雲調去現場做品檢,要輪夜班,不到兩星期她就遞辭呈。”

“怎知好姐妹也會反目成仇啊。”蕭若屏搖搖頭。“可李惠君抖出來又如何?王業有大發慈悲,主動給我一個交代嗎?反正只是一個小妹妹,死就死了,他們也不必去找屍體。”

“如果我能代表王業電子的話,我會向你正式道歉。”

“嘴巴道歉不痛不癢啦,還是你回王業幫我報仇?嘿,把羅志興革職,不給退休金,順便找出林秀雲和李惠君的地址,我去她們家潑油漆。”

“我已經離開王業集團。”

爲什麼離開?這個疑問始終縈繞不去。她上網查過,王業電子現任總經理是董事長的大女婿,也就是王明瀚的大姊夫。記者曾提及王家子女,只說三個兒子還年輕,長子志不在此,留在美國發展。

她又查了神奇企管,怪怪了,這家公司十分低調,網頁只有幾頁簡單的業務介紹,也沒有大吹大擂他們輔導成功的實績,倒是有些新聞訪問過幾家公司,他們提及曾接受神奇企管的改造而有所突破和成長。

只要她開口問,他應該會回答。但,她就是不想知道他太多,否則一好奇下去,就是沒完沒了,想再去挖掘這個人的一切……

“謝謝你沒有說出我的背景,拜託你以後也不要說。”

“不用謝,不必拜託,我是提都不想提王業這兩個字。”

“呃……我也該向你道歉,我那時候——”

“呵,又不是你害我的,有什麼好道歉的?”她截斷他的話。

車子已進入市區,來到百貨公司前,她按下車窗張望。

“啊!我看到我約的人了,我這邊下車,再見。”

“我待會兒去找你。”

她開了車門就走,管他會不會來找她,她只想快快離開他。

“小燕!”她走向前,張開雙臂擁抱來人,笑說:“你畢業考到底過了沒?寶姨打電話來都在擔心你呢。”

“嘻,補考過了啦,我拿到畢業證書纔敢回家啊。”謝詩燕抱了她,再扯了她的手臂。“咩姐,我要去福星上班,你趕快錄取我。”

“該不會是寶叔寶姨要你過來幫我吧?拜託!別老是想一堆奇奇怪怪的方法‘報答’我,一個謝宏道要‘以身相許’我就受不了了。”

“我纔沒要報答咩姐,我是要剝削咩姐,跟咩姐才能學到東西呀。”

小燕過去寒暑假皆過來工讀,既熟悉福星的環境,也有心留下來;那張年輕俏麗的臉蛋洋溢着對未來的期待,蕭若屏想到了自己。

“好,明天你就來報到,做業務部助理,順便幫我打雜。”

“耶!我幫咩姐打雜,那我是總經理祕書了?”

“別耶,我先說了,我在公司很兇的,你撒嬌哭鬧都沒用,也不能叫苦,尤其現在是非常時期,還有一個羅哩羅嗦又不通情理的顧問,看什麼都不順眼、都要改革,搞得福星雞飛狗跳的。”

“沒關係,我是新人,我沒有包袱,他改革什麼,我就照新的去做,腦袋空空的才能裝新東西。”企管系畢業的謝詩燕振振有辭。

一語驚醒夢中人!蕭若屏恍然大悟。只要放開成見,拋掉自以爲是的工作模式,再藉由經驗豐富、冷眼旁觀的顧問提供意見和指導,整合成爲她自己的新思維、新作風,怎能不將三十年的老福星重新打造成一個創新而具有活力的新福星!

她心情更爲開朗,兩人說說笑笑,來到了青春少女服飾區。

“我媽說你要向她借衣服,咩姐你不要笑死我了,她的裙子都可以裝下兩個咩姐了。”

“我也有找鄭師母,她是有好幾套可以穿,可是……有點老氣。”

所以她只好認命,領出一萬塊,準備今晚狠狠地給它血拚下去。

兩人繞了一圈,幾乎將每件衣服翻過了,她還是無法下定決心。

“咩姐你看,這蝴蝶結好可愛,綁前面後面有不同的韻味呢。”

“對啊,這件裙子飄飄的好像公主,咦!這紗會不會太透明?”

“你不該逛這層樓,去樓上。”後面冒出第三個聲音。

她回頭,順便拿出手機看時間,四十分鐘,他還真的找來了。

他哪裏不好站,就剛好站在一盞走道燈的下面,燈光將他本來就很好看的臉孔打得更加容光煥發,眼睛更亮,鼻子更挺,微微上揚的脣似笑非笑——可一開口卻是開示兼訓示,好像不將她感化成佛絕不罷休!

她煩躁地將手機丟回背袋,說不清自己的感覺——纔想從他身上生吞活剝一堆企管學問,可現在看到他怎又莫名心煩呢?

“咩姐?”謝詩燕拉拉她,咩姐是沒看過男人嗎?

“這是王顧問。”蕭若屏回覆正常,爲他們作介紹:“她是謝詩燕。我剛錄用的業務助理。”

“你就是王顧問?”謝詩燕睜大眼,開心地說:“我哥哥說你跑去我們店裏找咩姐好幾次,你有沒有發現,你的牛肉麪都少一塊牛肉?”

“有嗎?”王明瀚一臉正經。“如果店家因爲私人恩怨而影響商品品質,從而造成商譽受損,那可是得不償失的。”

“我開玩笑而已,他這麼愛說教?”謝詩燕忙將咩姐拉到一邊,低聲說。

“完了完了,咩姐,我媽說是一個好帥的帥鍋,又好有緣分去福星當顧問,我本來很期待的說,可怎麼是個老古板啊?”

聽到小燕失望的語氣,蕭若屏不禁心情大好,還真有人說他老呢!

“哈哈哈!”再狂笑他三聲吧。

“有什麼好笑的?”王明瀚看她們嘀咕,感覺被排擠了。

她不理他,挽了謝詩燕搭上電扶梯,一路笑上樓,可一踏進這層標榜高級仕女服飾的專區,感受到冰涼的空氣,她們自動閉了口。

“好正式。”謝詩燕東張西望,咋舌說:“我從來不逛這層的。”

蕭若屏一一瀏覽過每個專櫃,她甚至沒敢靠近瞧衣服的價錢,只是在走道上緩緩走過,王明瀚則是默不作聲地跟在她們後面。

前面的展示模特兒吸引住她的目光,那是一套淺灰色套裝,外套冬夏皆宜,上衣剪裁出腰身,裙子放寬下襬,帶出活潑的氣息。

“小姐喜歡可以試穿。”櫃姐看到獵物來了,主動從架上拿起相同款式的衣服。“小姐先試試S號的,不合身還可以修改喔。”

“咩姐你就去試穿啦。”謝詩燕也對這個專櫃的衣服感興趣。

脫下球鞋牛仔褲,蕭若屏小心翼翼換了新衣,當她走出更衣室,面對鏡中的自己時,不覺呆住了。

這是哪裏走出來的亮麗都會女子?還是平空變出一個專業幹練的女主管?

果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啊!

“哇!我怎麼不知道咩姐身材這麼好!”謝詩燕盯住她裙下的修長雙腿,驚呼不已。“簡直是量身訂做,價錢……我的媽媽呀!”

她看到小燕掏出來的價格牌子,頓覺肉痛兼心痛,也想大叫我的媽。

“刷我的卡,可以打折。”兩個女人不出聲,王明瀚出聲了。

“不用。”她立刻拒絕。

“先生很抱歉,”櫃姐解釋說:“這是特價,無法再使用貴賓聯名卡的折扣,不過累積刷卡金額,可以參加本公司和銀行合辦的iphone瘋狂送抽獎喔。”

“那就請蕭總幫我增加抽中iphone的機率。”王明瀚掏出卡片。

“好,欠你的,我會還你。”蕭若屏咬牙切齒地說。

“等等,一套不夠,你再挑一套。”王明瀚收回卡片。

“什麼?!”她乾脆切下肉賣他好了。

“小姐,今天剛開始夏季最後出清活動,我們專櫃只有這時候纔會打折。”櫃姐鼓起如簧之舌。“現在款式、size還很齊全,你一定能挑到喜歡又合身的,等過幾天大家都來搶購,賣完就斷貨了。”

“咩姐,你看這套怎樣?”那邊謝詩燕聽到是最後出清,已迫不及待再去拿起吊架上的一套衣服,比到她身前,你穿看看啦,反正王顧問會刷卡。”

“我剛剮就覺得這件黃色的也很適合。”十分鐘後,王顧問眉頭不皺,爲蕭總經理刷下兩萬五千元。

他當然不皺眉了,是她欠他的耶!蕭若屏接過購物袋,頓覺有如千斤重,根本沒力氣提起來,就讓謝詩燕給提去了。

“去挑皮鞋。”他又開口了。

“挑什麼皮鞋?”她冷眼看他。“你今晚變購物專家了嗎?”

“你沒有正式的、可以搭配套裝的鞋子。”

“對啦,咩姐,穿套裝一定要搭有跟的鞋子,我們爲了一場正式的謝師宴,大家都去買洋裝,可買了才發現鞋子不搭,又得再去買。”

蕭若屏頭好痛,本來叫小燕來作伴逛街可以提供意見,如今卻是跟着王明瀚敲邊鼓!她好心疼她單薄得一戳就破的存摺啊。

“九點四十五分,百貨公司快關門了。”她拿出手機看時間。

“客戶上門,沒有拒絕的道理。”他還是那副冷然的調調。

“要不要再買一個包?”謝詩燕亢奮極了。

“暫時不用,下次再買。”

十點十五分,一行三人總算結完帳,提了戰利品進入電梯。

“我車子停下面停車場,我送你回去。”他按了地下三樓。

“我去謝詩燕她家,坐公車幾站就到了。”她搶按一樓。

“咩姐不要啦,你去我家穿給我媽看,她一定明天就跑來瞎拚。”

“我今天就是想去看你家的電視,喫寶姨的消夜,窩你的牀。”

“你明天怎麼去上班?”王明瀚問。

“搭公車啊,這麼簡單的道理還要問?”

“那……我送你們到謝小姐家。”

“一樓到了,王顧問再見。”蕭若屏順手拖出想搭便車的謝詩燕。

電梯門關,王明瀚猶聽到謝詩燕哇哇抗議,不覺露出了微笑。

反正不給他送就是了。身爲挑毛病的顧問,他很習慣被人討厭了,尤其今晚如影隨形跟着她,又挑起她不愉快的往事,她不討厭他纔怪。

兩個女孩的呱噪話聲仍在耳際,也讓他維持臉上難得放鬆的愉快笑容。今天頭一道陪同輔導企業的主管買衣服,到底是怕她買到太過可愛的公主裝,還是全然爲了一己之私,想更瞭解她?

電梯門板反映出他模糊的臉孔,還有漸漸消失的微笑。

其實,被討厭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其是被最親近的人討厭。

電梯門開,他獨自走進了幽暗無人的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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