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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不婚行不行》 / 淘淘 / 第4章 / 共23章

三年前 紐約

藍光在黑暗的房間內緩緩流動,沿着牆面飄動,光影在空間中互相交錯,偶爾天花板上緩緩劃過一道藍綠光影,如彩虹般,橫跨兩端。光影行進的速度不快,卻是靜中含動。

王薔站在屋子中央,注視眼前流動的浮光掠影,藍與黑、光與影在她臉上交錯,角落放着三口老舊的留聲機,唱片一圈圈轉着,卻沒有聲音。

她站在屋子中央,一動也不動,陌生人在她身邊走動,她絲毫未覺,時間靜止了,回憶卻緩緩朝她而來。

四歲生日的時候,阿公阿嬤送她一個海洋投射夜燈,晚上睡覺時,房間裏黑漆一片,只要打開夜燈,天花板與牆壁上就會出現兩隻海豚跟藍色的淡光,她愛不釋手,睡前總是盯着那一片藍。

後來夜燈壞了,阿公笑着修好給她,修修弄弄好幾次,阿嬤叨唸着再買個新的給她,她不要,只要阿公修的,阿公笑着摸摸她的頭。

“好,阿公給囡囡修一輩子的燈。”最終阿公走了,沒人再給她修燈,夜燈終究壽終正寢。阿嬤還要再買一個給她,她說自己長大了,再不需要了,夜燈被收進紙箱,最後進了垃圾場。

阿公過世的時候,她擔心阿嬤也會離開自己,好長一段時間,祖孫兩個人都睡在一塊兒,她還記得阿嬤身上香皂痱子粉混合的味道。

阿嬤身材圓滾,阿公的離世讓她瘦了一圈,那段時間特別難熬,爲了讓阿嬤有事做,她央求阿嬤教她怎麼做蛋糕,沒事時祖孫兩人就在廚房忙和,直到阿嬤重新展開笑饜。

當她回過神時,才驚覺臉上一片溼濡,幸好房間內燈光昏暗,否則就尷尬了。

她悄悄退至角落,整理心情。

“你看起來有點眼熟……”戚慕生皺着眉頭。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王薔不悅,討厭莫名被打擾,頓了一秒後才發現對方用的不是英文,而是她熟悉的語言。

以她一貫的性格,她通常不會回應,即使認識對方。但纔到美國一個月,她非常寂寞,或許太久沒與人說話,當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出現在眼前時,她急切地伸出雙手,抓住唯一能攀住的事物。

“我是秋月的朋友。”他是同校學長,與自己的好友秋月交情不錯,他們在校園裏見過幾次面。

他恍然大悟。“秋月?對,難怪眼熟。我記得你叫阿薔,聽起來很男生的名字。”她點點頭。

“秋月還好嗎?”

“很好。”她簡短地回答。

“你怎麼會在紐約?”他問。

“來玩。”

“打算待多久?”

“三個月。”接着她打算去日本,或許待個半年,再回臺灣。阿嬤的過世對她打擊太大,她幾乎無力承受,只想自我放逐。

“你還要看展嗎?還是去喫點東西,我肚子餓了。”他又說。“我認識這館的人,喫完東西你如果還想進來,我能再帶你進來。”

想到溫暖的食物,讓她一時松下心防點了點頭。或許是穿得不夠暖,她覺得很冷,身體渴求溫熱的東西,展覽區她已參觀一半,剩下的現在沒興致再逛,遂道:

“去喫點東西吧。”

他領着她往外走。“你姓什麼,我忘了。”

“王。”

記憶再次被喚起。“對,王薔,我怎麼忘了,很好記的名字。”戚慕生瞄她一眼。“我記得你不愛講話,有點高傲。”

她瞥他一眼。“我看我還是走了。”

他露出笑,阻止要離開的她。“脾氣還挺大的,跟秋月很不一樣。”想起有趣的小學妹,他再次對她感到親切。

“我說話就是這樣,不用在意。”他想了下。“我記得還有個運動很厲害的學妹。”

“阿葳。”她與秋月、羅品威是同個小鎮長大的,友誼至今未變。

“你們兩個的名字剛強威武,像兩尊門神。”

王薔雖沒感覺被冒犯,但細想自剛剛到現在他說話的態度跟語氣,還有散發的氣質還真有點白目,高級一點的說法是妄自尊大、目中無人。

走出昏暗的房間,她正想着是不是找個藉口閃人時,他又說道:“門神……嗯,倒是給了我靈感……有沒有紙跟筆?”他的手在西裝上摸了幾下,眼神盯着她側背的大包包。

王薔瞄他一眼,有點不想理他,最後秉持着同是臺灣來的,又是學長,不好給他太難堪,才伸手進包包內拿出記事本,打開記事本撕下一張紙給他,順手把筆也遞過去。

他也沒客氣,寫了幾行字後才把筆還她,紙張收進西裝口袋內。

“我再送你一本新的筆記本。”

“不用了。”

“不用客氣,是我設計的,廠商送了一疊,用都用不完。”他按下電梯鍵。

“不用了。”她又不是回收中心——這話說出來太惡毒,她閉緊嘴巴,免得從嘴裏跳出來。

“我堅持。”他拉起嘴角。“我不喜歡人家欠我,也不喜歡欠人。”

***

他們的感情結束在她離開紐約的那一天。

這話聽起來似是沒問題,在戚慕生耳中卻異常刺耳。“我不過轉身上飛機,你就決定結束感情,還告訴我我們之間結束在你離開的那一天?”他的表情可以說是暴怒了。“我做了什麼讓你作出這種決定?”他疾言厲色。“在壁櫥裏發現被肢解的女人嗎?還是打開冷凍庫發現有顆大腦塞在裏面?”

他的怒吼聲讓她心臟猛地一震,他的話卻讓她忍俊不禁,她好笑道:“都不是——”

“你還敢笑!”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覺得好笑嗎?”

“不是。”她嘆氣,想着該怎麼說纔不會太過,她不想對他撒謊,雖然他有時真的很讓人受不了,但某方面來說,若非他,她不會那麼快找回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來面對人生。

她不想與他硬碰硬,就得說之以理、動之以情,但“情”又不能太過,免得他升起憐憫或是自作多情,反而囡此弄巧成拙。

“或許這樣說很傷人,但那時的我不是我原本的樣子。”

他眯起眼。“我聽不懂。”

她推開他的手,踱了幾步,稍稍整理思緒後才道:“我跟你說過,我到紐約是因爲阿嬤過世,我覺得喘不過氣來,整個人病懨懨的,所以決定出國散心。”

他頷首。“你是說過。”

“遇到你時是我最脆弱的時候。”她停頓了下後,才又接着道:“我需要一個臂膀支撐我。”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所以你在利用我?”

她搖頭。“沒什麼利不利用,我們既沒愛恨情仇,也沒金錢糾葛,雙方你情我願,又都是單身,我不覺得這算利用,最起碼相處的半年裏,我真心對你,也付出了感情。”

他的表情緩和下來,算是接受她的說法。

“然後感情走到盡頭——”

“等一下。”他打斷她的話。“中間的過程你全省略,就直接跳到ending,快轉得太厲害了。”

她不悅地瞪他一眼。“你可不可以不要搗亂,好好說話不行嗎?”

他冷笑一聲。

她無奈地嘆氣,問道:“你是想報復我嗎?”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我不告而別,你面子上掛不住,所以故意找麻煩。”即使剔除性慾,她也不認爲他是真的想複合,不過是在找碴、耍流氓。

她不能讓他牽着鼻子走,得拿回主控權纔行。王薔深吸口氣,下定決心說道:

“你若真的要入夥也可以,就你說的五五均分,我們籤合約,但你不能騷擾我。”雖然百般不願,但如果能打發他也算值得。“至於複合,不可能。”

“爲什麼?”他閃過一抹厲色。“當初你要分手的主因是想回臺灣,我叫你再等一、兩年,你不肯。現在我來找你,你還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那時是那時,現在是現在。”她蹙眉。

“我懂了,反正你想怎樣就怎樣,理由藉口全讓你說。”他冷笑。

她煩躁地揉了下眉心。“隨便你怎麼講。”只要他快走,怎麼樣都好。

該問的都問了,戚慕生覺得自己應該掉頭離開,把過去都留在過去,或許他無法接受的是錯認兩人的愛情還盛放着,可在她眼中卻已凋零。

爲什麼兩人的認知會差距如此之大?他不否認他們有些問題,但哪段戚情哪段關係沒問題?他不是種對方也不是種,總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至於紙袋,我剛剛也給你保證不會再印——”

她的話一下擊中他的腦袋。有件事不對勁,但他就是無法確切說出哪裏不對,只是漫不經心地說,“既然我現在也是老闆了,紙袋就繼續用,或者再設計一款新的——”

他猛地收住話語,黑眸閃現一抹精光,因他垂眼,王薔沒注意到他的變化,接着他的話說道:“不用設計新的。”她可不想因爲設計問題再跟他牽扯不清。

就在她認爲一切談妥,打算開口送客時,他忽然飆出一句前後不搭的話語。

“你住哪兒?我今天睡你那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知道你們女人很重感覺。”他頓了下,故意激她。“不過我覺得偶爾放縱一下也沒關係,我們不是一向配合得很好……”

桌上的抹布忽然飛過來,戚慕生本能地閃開。

“你再不滾,我會給你好看。”她警告。

“你發什麼脾氣?最應該生氣的人是我吧。”他反擊。“你知道最讓我生氣的是什麼嗎?你好像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錯。”

“我有多大的錯你就有多大的錯。”她怒目而視。“我說過分手,可是你根本不聽,除了不告而別我還能怎麼做?跟你喝紅酒促膝長談,還是請生命線、張老師打電話給你?”

氣得都耍噴火的戚慕生在聽見最後一句時,忍不住笑了出來。“你這個女人……真的是……”

見他眸中閃着異光,她警告道:“你敢吻我,我就把你的舌頭咬下來丟進烤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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