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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景色青翠明媚,戚慕生一路開車。本來是想直接去找王薔的,但想到自己心情仍未平復,而且有太多事未解,他不覺得她會老實回答他,念頭一轉,想到了秋月,她一向怕他,去找她或許能問出什麼。
又開了半個多小時後,民宿已矗立在前,他將車子停好,正好瞧見秋月自服務處走出來,他喊遒:“秋月。”
她驚嚇地回頭,戚慕生尚未來得及道出來意,她竟癲狂地跑了起來。
“你到底跑什麼,給我站住!”戚慕生斥喝。“就不能好好說話!”
“你爲什麼陰魂不散?”秋月驚慌失措地往前跑。
“我只要問你幾句話。”
秋月拐彎往上跑。“上次不是問過了?”
他冷笑一聲。“若不是你撒謊,我何必又來找你?”
秋月拚命往前跑。“你去找阿薔,不要來找我——”
他手臂一伸,抓住她的左手,秋月驚叫一聲。“學長,你放過我行不行?”她朝他踢了一腳。
他怒道:“還踢!”
她大聲喘息,挫敗地說:“你去找阿葳好不好?沒道理只找我一個,難道你也是欺軟怕硬的人嗎?我借你球棒,你去跟阿葳打。”
戚慕生讓她說得哭笑不得。
秋月死命想掙脫他緊抓的手。“學長,拜託你輕一點,我快骨折了。”
他冷聲道:“少裝可憐,我只問你一件事。”
她用另一隻空着的手搗住一邊耳朵。“不聽不聽,啦啦啦……高山青,澗水藍,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啊,阿里山的少年壯如山呀……”
戚慕生忍不住笑出來。想搞笑混過去嗎?他一使勁,原本低音的地方一下變成高音。
“啊……好痛!”秋月慘叫。
“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他面色一整,嚴厲道:“甜甜是我的孩子嗎?”
“不是不是。”秋月驚恐地搖頭。
戚慕生冷冷地瞪着她。“給我說實話。”
“真的不是……”
“簡秋月!”他使勁一握。
秋月慘叫。“啊……你不能屈打成招……”她抬腿踢他。
匆然一個身影衝到他面前,他本能地伸手擋住揮來的拳頭,往後退了幾步。
“你們……你們別打。”秋月驚叫。“不要打了。”她生氣地抓起地上的泥沙丟向學長。“快點住手,不要以爲我怕你!”
在秋月的丟沙行動下,戚慕生又捱了兩拳,立刻退後兩步,拉出距離,一個男人立刻插到兩人中間,擋住一臉殺氣的蕭旭維。
“好了、好了,有話好好說。”戚慕生抹去嘴角的血漬,臉色也十分難看,兩人互相瞪視,大有一觸即發的趨勢。
“旭哥,你沒事吧?”秋月擔憂地問,雙手在男友身上摸了幾下。
“我沒事。”
“簡秋月!”戚慕生冷冽地掃她一眼。“你倒是找到靠山了。”
“學長你別爲難我了,我不能背叛阿薔……”
戚慕生彎身撿起墨鏡。“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麼嗎?”他惡意一笑,故意望向蕭旭維,說道,“學長,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主人,我的神……”
“啊——”秋月驚叫一聲,衝上前。“卑鄙!”
蕭旭維抓住她的手臂。“秋月!”
秋月急道:“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慌什麼。”蕭旭維微笑地揉了下她的頭髮,轉向戚慕生,冷聲道:“你跟王薔之間的事,別把秋月扯進去。”
秋月點頭。“對、對,我現在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你就別爲難我了,學長。”
“爲難你?”戚慕生瞪她一眼。“現在是誰爲難誰?”他也不過是想問個話,她卻像老鼠看到貓,拚命竄。
“你……唉……”秋月也不知從何說起。“誰教你拖了兩年,你爲什麼不早一點回來?現在滄海桑田——”更別說他還會打人。其實,她很想私下問學長打人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起初王薔說的時候,她與阿葳義憤填膺,但再細問,王薔就躲躲閃閃,不願再談,她想大概是太過難堪,而且聽說受害婦女會羞愧,她自然不好再追問。
但憑良心說,她很難把阿薔跟受害婦女聯想在一起,尤其這幾次阿葳說要幫她報仇,她的表情都有些彆扭,急急轉開話題。
“狗屁,哪來的滄海桑田。”戚慕生不悅地打斷她。“別忘了你欠我什麼、答應過我什麼。”
秋月頓時垂頭喪氣。“學長……”
“她欠你什麼?”蕭旭維打斷兩人的交流,面露不悅之色。
戚慕生揚眉,故意道:“怎麼,她沒告訴你嗎?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小祕密,對吧?秋月。”他朝她眨個眼。
她顫了下,沒好氣地說:“你不要故意講得這麼曖昧好不好?”
手機忽然響起,戚慕生本想直接按掉,卻瞄到熒幕顯示“妹妹”兩個字,他推開滑蓋,問道:“什麼事?”
“天大的事,大哥你快回來。”
“到底什麼事?”他皺眉。
“我離家出走了,今天就飛紐約。”
他錯愕地蹙起眉頭。“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我是認真的,我現在在高鐵上,你來接我,順便把你紐約房子的鑰匙給我,然後送我去機場——”
戚慕生皺眉。“等一下。”
“大哥你不要阻止我,我是認真的。”
想到電話裏說不清,而且時間地點都不對,他簡短道:“你幾點到?我去車站接你,到時我們再談。”
聽到妹妹報上時間後,他便掛斷電話,看向一旁竊竊私語的兩人。“秋月,你過來,我有幾句話讓你帶給王薔。”
“喔。”秋月反射地望向蕭旭維,見他點頭後,她才走到學長面前。
戚慕生刻意往前邁開幾步,壓低聲音說話,蕭旭維聽不清他講了什麼,只瞧見秋月表情有些不樂意。接着戚慕生又不知說了什麼,她轉而露出愧包,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名片,在上頭不知寫了什麼遞給秋月。
秋月看起來很高興,戚慕生又說了幾句,她認真聽着,眼睛閃着光采,而後戚慕生摸摸她的頭,她開心地露齒而笑。
蕭旭維不悅地沉下臉,讓她去聽幾句話,她轉眼就投誠了,還露出討好的笑容。“秋月!”
她轉過頭,滿是笑容地就要朝他跑來,卻讓戚慕生抓住手臂,她不明所以地抬起頭。
“怎麼了,學長?”
“沒事。”戚慕生微笑地看着蕭旭維冷着臉走過來。“你啊,怎麼就找了個這樣的人。”
秋月不悅道:“什麼這樣的人,旭哥很好。”
他故意又揉了下她的頭。“他就是你念念不忘的人吧。”
秋月靦腆地點點頭。“嗯。”
戚慕生鬆開她的手,在蕭旭維靠近時後退一步,轉身離開,還惡意拋下一句。
“你看人的眼光還真差。”
她頓時炸開。“你才差!”
戚慕生笑着往前走,本想再丟幾句刻薄話語鬧鬧她,最後卻作罷。對秋月,他總多了幾分寬容。
他們差了三歲,他大四時,她剛進大學,兩人雖然喜歡的繪畫風格不同,但同樣進了美術社,她是少數幾個和他談得來的女生,有趣又好欺負,他大學的最後一年因爲捉弄她得到不少樂趣。
當時他見過王薔幾次,也打過幾次招呼,但沒有特別的感覺,直到在紐約過上她。
她在藍色的流光中哭泣,無聲而悲悽,他在角落裏注意着她的一舉一動,直到她恢復平靜纔出聲打招呼。當時的他沒有特別的想法,只是感動於自己的作品竟能產生如此力道,勾起一個人的情緒。
另一方面則是覺得她很面熟,人在異鄉難免戚到脆弱,如果自己能幫到她一點也是好的。沒想雨人又意外過上,發現對方也喜歡喝熱巧克力,才興起想更進一步認識她的念頭。
於是第三次、第四次……最後決定在一起,當時一切都那麼美好,誰曉得最後卻變了調。
現在蹦出個女兒,雖然出乎意料,心裏卻很高興。以前他沒特別喜歡小孩,覺得吵,不過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就不一樣。
他到車站接妹妹時,匆然想起以前帶妹妹的經驗,他與大弟只差兩歲,幾乎是一起長大,沒印象有照顧過他什麼,頂多小學時弟弟在學校跟人打架,第二天他過去把那個人揍了一頓。
妹妹與他差六歲,出生時他還有印象,也抱過她喂她喝過奶,還教她拿蠟筆畫畫,兩人感情還不錯,他在紐約時,她也去找他玩過幾次,也見過王薔……
他遲疑了一會兒。要不要把王薔跟甜甜的事告訴瑜燕?
猶豫片刻,他決定還是先不提。依瑜燕的性子定會想來看甜甜,還是等他先與王薔談過再說。
想到王薔隱瞞他這麼久,他又不由得怒氣翻騰,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質問她。他深吸幾口氣,冷靜下來。在紐約幾年,接觸各式各樣的人後,他個性比大學時圓滑許多,雖然依舊我行我素,不過在藝術圈不算特異,比他難搞的人不知凡幾。
前些年在大師工作室擔任助手時,受的氣也沒少過,助手中也有彼此看不順眼但又不得不共事的,他的個性不可能當受氣包,誰敢惹他,他也不會讓對方好過,幾年磨下來,尖角被磨掉不少,若不是這樣,他現在早在王薔店裏大聲質問,甚至破口大罵。
快到車站時,瑜燕又來電,說她已經下高鐵走到外頭了,一分鐘後,他駕車停在她面前,瑜燕把行李塞到後車廂,進了副駕駛座就嚷:“大哥,快走,載們直奔機場。”
戚慕生淡聲道:“紐約公寓的鑰匙我沒帶在身上。”
“什麼,不是叫你帶着?”她杏眼圓睜。
“講得還真順口。”他瞪她一眼。“你有給我時間回家拿嗎?”
戚瑜燕蹙眉。“好嘛好嘛,那現在趕快回去拿。”
“就算要去紐約也不用這麼急,我要先弄清楚你在搞什麼。”
戚瑜燕悲嘆地往後靠。“媽要我嫁給遠盛小開,拜託,我才二十歲,她到底在想什麼?哇靠。”
“靠什麼靠,兩年不見講話怎麼變這麼低俗,女孩子要有點氣質。”戚慕生忍不住訓了一句。
“氣質能幹麼?我都要被賣了還管什麼氣質。”她不爽地說。“如果講靠靠靠一萬零八遍能讓媽腦袋清醒一點,我願意雙手合十罵髒話。”
戚慕生笑了出來,敲了下妹妹的頭。
“大哥,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戚瑜燕露出諂媚的眼神。
“少來。”他冷她一眼。
戚瑜燕低頭假哭。“二哥已經不理我了,如果你再不管我,我只能搭上末班飛機離開,在紐約街頭流浪,你忍心嗎?”
“哪來的街頭流浪,你的卡呢?”
“我的卡都是老媽的附卡,她全收回去了。”她咬牙切齒。“以前要媽給我辦正卡她都不肯,原來是有陰謀的。”
“你才二十歲,沒卡也是正常。”他持平地說。
戚瑜燕氣道:“你到底站哪一邊嘛!”
“你想自由,經濟先要獨立。”他瞟她一眼。“雖然你才二十,但也要好好想想該怎麼走,如果不想聽媽安排,起碼要有能力養活自己。”
戚瑜燕嘟嘴。“說得容易,我才二十,還在唸書,哪來的錢?你當初能去紐約不也是爸贊助的?”
“我先跟他借了一筆錢,兩年後就還清了。”他挑眉。“我知道你除了shopping沒別的本事,我看到百貨公司當專櫃小姐好了。”
“少看不起我。”她沒好氣地說。“大不了我也叫爸贊助我。”
“你不是不跟他講話了?”自從三年前父母離婚後,戚瑜燕幾乎不跟父親講話。
戚瑜燕的臉頓時臭了下來,生氣地望向窗外。
“你要去紐約可以,耍住我那裏也可以,錢我也能借你,可是你要先告訴我你去了要做什麼,你在臺灣的學業怎麼辦?不要忘了你還在唸大學。”
“大不了先休學。”她賭氣地說。
“然後到紐約混喫等死?”他冷下聲。“這兩天你好好想想,有計劃了再告訴我。”
雖然心裏還是不爽,不過知道大哥還是幫着她的,戚瑜燕心裏好過了些,聽話地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