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靜靜的坐在椅子上,客廳一片寂然。
“來喫麪吧,趁熱。”她招呼。
只見關飛天點了頭,阿宇才帶着弟弟上餐桌。
關飛天去巴西之前,沒來得及整理房子,先是傢俱都被壞光了,又是火燒,跟人去樓空的鬼屋沒兩樣,今天白天他們返抵家門,也沒急着去收拾整理,難怪這兩個孩子不知道他們已經回家了。
喫過麪,白雪白替小純洗澡,爲他脫衣服的時候看見他小小的身體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傷,她繃着臉強忍着淚。
儘量避開傷口幫他抹肥皂,她的手抖了抖。“小純,對不起!”
“……”
“是我不好,要出門沒跟小純說,我以後不會了,你原諒姐姐好嗎?”
小男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也淚如泉湧。
把兩個孩子安置妥當,哄到他們睡着,天色已明。
白雪白泡了兩杯茶,兩人在院子外的階梯上坐下。
“孩子們身上那些傷痕是被打出來的吧?”當警察看最多的就是家暴案件,金字塔頂端的人有他的難處,生活在下面的人也不容易,拿孩子出氣變成了理直氣壯的發泄口,大人可恨,小孩無辜。
“我和阿宇談過,他爸爸自從出獄後因爲到處碰壁找不到工作,又回到以前借酒裝瘋的生活,這些日子不只有他跟弟弟遭殃,就連年老的阿公阿嬤也曾被他爸爸趕出門,阿公瘸了腿,阿嬤每天哭,家裏一團亂,兩個孩子想逃到我們這裏來,沒想到我們一出去就去了那麼久。”
“我想……”白雪白放下茶杯,手絞了絞,欲言又止。
“想收養那兩個孩子嗎?”
“你知道?”她驚訝。
“不過,還是要問問那兩個孩子的意願。”
“我去問。”
“那改天我得去找他爸爸好好聊一聊了。”看着東方亮起的晨光,關飛天微笑。
他知道雪白會這麼說,他真的不反對。
“真的?”她喜出望外。
“你等着看吧!”
“我把全部情況都分析給周先生你聽過了,剩下就是你的決定。”咖啡廳中,面對面坐着關飛天和阿宇的父親。
中等身材的男人對於他這陌生人的約談是帶着警戒的,直到關飛天請他抽了煙,態度纔有點軟化。
典型的中年男人,邋遢的外表,一雙夾腳拖鞋,坐沒坐相,即便是大中午的現在,渾身還是帶着濃濃的酒氣。
“你是說……要收養我那兩個孩子?”不確定的口氣。天下有這麼便宜的事?
“是。”
“先說說我有什麼好處?”食指和大拇指相互搓動,要的是什麼,只要是明眼人都很清楚明白。
“條件你開。”關飛天好商量極了,像頭肥羊。
“你要知道,我養那兩個小鬼有多不容易……”中年男子叨叨絮絮。
關飛天一掌阻止他。“長話短說,多少錢你開出來就是了。”
男人的眼珠轉了轉,沉吟了下,伸出五根手指。“你果然是爽快人,就五百萬!夠便宜了吧?”
“這是一千萬的支票。”關飛天掏出一張即期支票放在桌上。
一千萬!男人大喜過望,想不到這麼好撈,伸手就想去拿。
關飛天手不動,“我還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我還不知道你這支票是不是僞造的,你還要談條件?”眼看就要到嘴的鴨子還在別人手裏,他簡直快要氣壞了。
“我要知道那兩個孩子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這是雪白交代他一定要問的,如果是他,銀貨兩訖,有什麼好問的。可是既然家中掌權的說要問,他只好多此一舉了。
真正愛惜自己孩子的父親,就算把自己賣了也不可能賣小孩,這男人一點當人家爸爸的資格都沒有。
“呿,就兩個哭夭的討債鬼,那兩個要是有你這樣的善心人士收養,總比跟着我這落魄的爸要好命,對不對?”
事情很清楚明白了。
這答案他家那個義感滿分的小女警要是知道肯定會氣昏頭,但是人生不就是這樣,很多事情不是我們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我的條件是,這一式兩份的契約,你得在上面簽名蓋手印,拿了這一千萬,從今以後跟那兩個孩子再也沒有關係,也不許假借任何藉口再來打擾,要是不遵守約定……”只聽見崩的一聲,餐桌的桌角硬生生斷了一截。
阿宇的父親看着那截斷角,嘴巴差點闔不攏,貪得無厭的心態收得乾乾淨淨,臉上終於出現了懼色。
“我知道了。”跟咖啡廳的侍者要了印泥,阿宇的爸爸蓋了手印,寫上醜醜的名字,揣着那張即將讓他有好日子過的支票離開了咖啡廳。
喜不自勝的他完全沒注意到咖啡廳的另外一個角落出現了三個人頭,兩個小的低低的垂着臉,倔強着,一語不發。
讓他們面對自己親生父親那副絕情的樣子的確殘忍了些,但是關飛天以爲,這樣他們才能真正的看清楚事情。
至於他們心裏的傷,別看小孩子柔弱,日子久了,一定能找到撫平的方法。
他離開座位,走了過來。
“回家了。”
兩個大人手裏各牽着一個孩子,結了帳,自然也賠償了人家無辜損毀的桌子費用,離開咖啡廳。
陽光日暖,四人參差不齊的影子慢慢的往前走,走進更靠近陽光的地方。
“你又把領結弄歪了,別亂動,再過一下子婚禮就要開始了,你給我安分一點。”阿宇很有大哥威嚴的輕斥着因爲不習慣西裝、像毛毛蟲扭來扭去的弟弟。
“阿宇,我……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你小力一點啦……”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我們當姐姐的花僮不可以隨便。”阿宇正視小純的眼睛。
“可是我也好想去喫好多好喫的東西。”小孩子的希望果然很單純,能引起他注意力的是即將到來的滿桌美食。
“等婚禮結束,姐姐嫁給了叔叔,你要喫多少就可以喫多少,難道你不想看姐姐穿白紗的樣子?”畢竟是比弟弟大上幾歲的哥哥,分得出事情的重要次序。
“想。”小純咬了下大拇指,點頭。
“啊,我說你們這兩個小不點還泡在這裏做什麼,來,這給你們,婚禮要開始了,就等你們兩個。”被派遣來找兩個小鬼的關飛行一人塞給他們一束小捧花,趕鴨子似的把兩人往外趕。
憑他出衆的外貌,明明可以負責招待賓客的,爲什麼被派來照顧兩個半大不小的小鬼,要不,遠道而來的養父、養母他也可以接待啊……總之,虎落平陽啊。
他的自憐還沒完,教堂的聖樂已經奏起,敞開的門裏,一對新人深情凝望,互相交換戒指,然後親吻!
看着、看着,唉,真是心酸,他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想永遠在一起的另外一半?
他搔搔頭,大哥結婚的這個蝴蝶效應看起來也影響了他。
不過,他也放棄得快,眼下比較重要的是,趕快進去看看有沒有正妹……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