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白沛昕回到家,才一進門便大大地嘆了口氣,接着賭氣似地把低跟鞋踢掉,站在玄關揉着痠疼的腳跟。
溫東璿看着她皺眉嘟嘴的可愛模樣,好整以暇地問:“又失敗了?”
白沛昕哀怨地望着親親男友,有氣無力地走到他身邊坐下,還假裝生氣的把手中的大提包扔到一旁。
“白小姐,敝公司會好好審覈你的資料,若有進一步的消息,一個星期內會通知你,請你耐心等待。”她用兩隻纖指提高了眉梢,壓低了聲音,直到溫東璿被她逗笑了,她才放開手,回覆原本喪氣的表情。“這家公司根本就已經打我槍了,還講一堆客氣話,難道他們不能果斷一點,直接告訴我:‘白小姐,敝公司不準備錄取你,你省點時間去找別的工作吧!’”
“對方要真的這麼說,你今天會哭着回來。”溫東璿搖搖頭。
“我若哭着回來,你會安慰我嗎?”她可憐兮兮地問。
“我現在不就在安慰你了?”
“還不夠。”她嘟起嘴。
溫東璿明白她的意思,在她脣上輕輕的一吻。對於女友的孩子氣,他簡直無奈又好笑。
失意的女人終於露出笑容,這個男人啊,總會在她最低潮的時候,用他的溫柔陪着她熬過,她真的好愛好愛他,她也相信,他對她的愛也是無庸置疑的。
她溫柔地望着他,突然無厘頭地冒出一句,“要是我找不到工作,以後不能養你怎麼辦?”
溫東璿差點沒笑出來,沒好氣地揉亂她精心梳理的頭髮。“我要是靠你養,早就餓死街頭了。我看你若找不到工作,乾脆留在家當我的女傭好了。”
“爲什麼是女傭,不是老婆?”她雙手叉腰,皺起小臉佯裝氣結。
“老婆?你確定?”他故意挑剔地打量她一眼,“我的老婆要長髮飄逸、身材火辣,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個性熱情大方同時也溫柔婉約……”
他每提出一個條件,白沛昕的兩道細眉就向中間靠攏一些,說到最後,她的雙眉已緊緊鎖在一起了。
長髮飄逸?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中長髮,她的頭髮長得很慢,要留到飄逸的長度,大概還要兩年吧?
身材火辣……低頭看了一下,她的身材頂多稱得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但距離火辣應該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至於入得廚房,她還不想毒死老公;再說到個性要兼備熱情大方和溫柔婉約,她兩項特質應該各佔百分之五十吧?
可惜兩個百分之五十互相抵消,結果爲零。
她無力地向後倒在沙發上,“我完了,工作找不到,還被男朋友嫌棄,那以後怎麼嫁得出去?我看我還是降價求售吧!”
“你想找其他買主,還得先過我這一關。”溫東璿又溫柔地吻了她一記,“傻瓜!工作找不到就算了,我從沒限制你要做什麼不做什麼,反正有我養你不是?等你找到適合的再去,千萬不要隨便將就。”
“那你要用什麼養我?”她故意睜大眼睛問。
像是早知她會這麼問,溫東璿回答得氣定神閒。“我今天煮了好喫的海鮮焗飯,原想你若錄取了就替你慶功,不過既然沒錄取,那就當做替你打氣吧!”
“真的?有沒有放雙倍起司,還有很多很多的海鮮?”她一聽眼睛爲之一亮。
“當然,雙倍起司,還有蝦子、乾貝、魚肉、蟹肉、蛤蜊——”
“老公,你真好!你煮的東西最好喫了!”白沛昕開心地親了他一下,求職失敗的陰霾,已在瞬間被她拋諸腦後。“唉,你這麼優秀,長得又高又帥,溫柔體貼,會煮很好喫的東西,還是大學副教授,怎麼會看上我呢?”她偎了過去,將頭靠在他的肩窩處撒嬌。
“我也不知道。”他故意裝作思索了一下,聳了聳肩,“找不到一百分的,只好找個六十分的將就一下。”
她不依地捶着他的肩,兩個人便在沙發上打打鬧鬧起來。溫東璿被她這麼一鬧,身上也已看不到在學校裏爲人師表的溫文儒雅樣。他們就像孩子般玩着、笑着,也讓白沛昕暫時忘了求職失敗的挫折。
白沛昕多麼希望,這份感情帶來的快樂能夠持續到永久,永遠不會被任何事物所阻撓。
白沛昕和溫東璿交往三年,現在兩個人一起住在溫東璿的房子裏,過着夫妻般的同居生活。
溫東璿挺滿意這樣的生活。他不覺得自己是個大男人主義的男人,對白沛昕也十分寬容疼愛,而白沛昕很小女人,在愛情裏幾乎事事以他爲主,他不諱言這對他十分受用。
三年裏,因爲她的單純,因爲他的體貼,兩個人可以說沒吵過一次架。
溫東璿搖頭笑了笑,繼續埋首在論文裏。晚餐過後,他便回書房工作了,這篇論文雖然不急,但事關他是否能升格爲教授,所以他十分重視。
“東璿東璿!”洗好碗的白沛昕幾乎是小跑步來到他書房外,由於他沒關門,她便直接進去了。“今天晚上九點知識頻道有你喜歡看的建築介紹節目,我們一起看好不好?”
“九點鐘不是有你愛看的日劇?”他記得每天晚上九點,她都準時守在電視機前面的。
“沒關係,日劇會重播嘛!”
“重播的時間可是凌晨一點!”他不喜歡她熬夜。
“我現在失業,晚一點睡不會怎樣,你想看的比較重要啦!如果沒追到日劇,少看一集也沒關係。”她磨着他,“走啦,離你交論文的期限還有半年以上的時間,不必那麼趕吧?我記得你白天有六堂課,上課都那麼累了,晚上讓自己放鬆一下吧!”
她雖然說得好像都是爲他着想,理由冠冕堂皇,但事實上兩人都很清楚她只是不喜歡一個人看電視,纔會死活都要黏着他。
溫東璿沒好氣的一笑,對這麼黏人的她,着實沒轍。幸好她的愛撒嬌只會讓他覺得可愛,一點也不討厭,而他手上的工作確實也不急,索性就依了她。
何況,她都犧牲她最愛的日劇了,看的還是他最喜歡的節目!
闔上手上的資料,兩人一起走到客廳,桌上已經放着一盤削好的鳳梨,她根本喫定他一定會陪她,溫東璿不禁忍俊不禁。
“你不是不喫鳳梨?”他糗着她。
“唉呀,你喜歡喫就好了。”她笑嘻嘻地按着他坐下,立刻拿起搖控器打開電視。“好了好了,節目快開始了,快點看吧!”
兩人一在沙發坐定,她馬上窩進他懷裏,享受被男友溫暖包圍的感覺。比起看心愛的日劇,其實她更喜歡的就是這樣兩人依偎在一起看電視,她甚至覺得如果有一天失去了這樣的溫暖,她一定會崩潰。
根本沒注意節目在演什麼,她只專注地看着溫東璿俊朗的側顏,一邊露出幸福的微笑。
溫東璿邊喫鳳梨邊看着電視,突然叉起一塊,轉身就往白沛昕的嘴裏塞去。“小姐,你不看電視,光盯着我做什麼?”
“看你帥啊!”鳳梨酸得她小臉全皺在了一起,說出口的話語像是在開玩笑,但沒人比她更清楚自己有多麼認真。
溫東璿真是敗給她了,活了三十年,她可以說是他的頭號粉絲,這些話總是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
此時他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起,靠桌子比較近的白沛昕順手拿起遞給他,完全不看來電顯示。因爲她信任他,也很清楚他的交友狀況,這方面溫東璿從不讓她擔心,而且通常他掛完電話後,會主動告訴她是誰打來的。
然而這一次,只見溫東璿應了一聲後,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奇怪,接着他突然站起身,走進書房,還關上了門。
這分明是不想讓她知道電話內容。
白沛昕突然有些悶,心裏像壓着什麼,隨着他的離座,那股壓力瞬間大了起來,弄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過去,他每次接電話都不怕讓她聽到的,這一次爲什麼不同?
她搖搖頭,不想讓自己胡思亂想,但忐忑的感覺還是無法剋制地蔓延,直到溫東璿講完電話從書房走出來,坐回她身邊,那種不受控制的不安感仍揮之不去。
“剛剛是誰啊?”她狀似不經意地問。
“只是一個朋友。”他將注意力專注於電視節目上,顯然不想講太多。
太反常了!白沛昕壓下內心的異樣感,撒嬌地道:“什麼朋友讓你這麼慎重啊,還要到書房裏講?”
溫東璿怎會不知道她在打探什麼?不過這一次,他確實礙於某些因素不想太清楚的告訴她,便避重就輕地回道:“是在美國認識的朋友,因爲想來臺灣開時裝店,便打個電話問我的意見。”
“時裝店?”白沛昕指着自己,“我是女生,問我比較對吧?下次他再打電話來,我可以幫他喔!”
他傻了纔會讓她和電話裏的人接觸。“你都自顧不暇了,還管得到別人?”
她聽得出來他不願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還拿她最在意的事情說嘴,白沛昕忍不住癟嘴道:“反正我就是米蟲嘛!”
溫東璿瞥了她一眼,好氣又好笑的學着她的語氣道:“反正我就是米王嘛,不介意你這隻米蟲。你這陣子找工作太累了是不是,陰陽怪氣的,正好我這個月有兩天假,我帶你出去走走吧,免得你老是胡思亂想!”
“真的?”她開心地尖叫一聲,“你要帶我去哪裏?”
“地點任你選。”既然是想讓她散心,自然要選她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阿里山!”她腦子裏已經開始幻想阿里山的美景。“臺灣的日出多美啊!還能吸收森林裏的芬多精,坐小火車……可惜我從來沒去過,臺灣人一輩子至少要上阿里山看一次日出啦!”
“阿里山嗎?”溫東璿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奇特,像是陷入了遲疑。
“不好嗎?”察覺了他的異狀,她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知道他說不好她一定會更改地點,溫東璿並不想讓她失望。何況他顧忌的事不過是他個人的問題,不應該因此影響她的遊興。
“不,就阿里山。”他微微一笑。
白沛昕歡呼一聲,像只八爪章魚般緊抱着他,在他臉上亂親一陣。然而即便他要帶她出遊的事讓她十分興奮,但這一次她卻沒有昏了頭,很清楚他是爲了轉移話題,不讓她繼續追問是誰打電話來的。
女人的本能讓她覺得不對,可是基於對他的信任,她硬是壓下了心中的點點懷疑,拚命替他找着藉口。
不過是一通電話嘛!說不定他是想要安靜一點才進書房的,又或者他是和對方商討非常重要的事……她絕不能像他所說的這樣陰陽怪氣,歇斯底里地想知道他每一件隱私。
絕對不能。
◎◎◎
只要清晨四點多坐上阿里山小火車,五點以前就能抵達看日出的祝山山頂平臺。
“哇!山頂好冷啊……”即使是夏日,清晨阿里山上的寒氣還是如同滲入皮膚般,讓白沛昕一下火車就抖個不停,還打了好大的噴嚏。
溫東璿盯着她,眼神有些迷離,好一會兒才道:“誰教你不帶外套。”
“我怎麼會知道……”她又開始裝可憐,沒來過阿里山,誰知道山上的天氣變化如此劇烈?
“我這件給你穿吧!”溫東璿無奈,但其實也有些自責,應該在上山前就提醒她的,可是他一到阿里山就有些心不在焉,居然連她衣衫單薄都沒發現。
給她穿?白沛昕硬是從凍僵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不用啦,你自己穿着吧!其實待久了也沒那麼冷……不如我們跑上去平臺,運動一下就好了。”
說完,她不等溫東璿的回應便往上跑,實在是因爲她已經冷到受不了了。但方纔拒絕他,卻不是因爲她故意逞強,而是她不希望他把外套給她,卻冷到了自己。
要冷,她一個人冷就好了!她才捨不得他受一樣的罪呢!
溫東璿被她遠遠地拋在後面,只好大步跟上,直到上了平臺,才發現她搓着手向一旁的攤販買熱湯,一拿到就小心翼翼地用雙手緊緊握着,還把臉直往那熱氣湊上去。
“東璿,你要喝嗎?”她捧着湯來到他面前,“喝了會很溫暖喔!”
瞧她一張小臉凍得都紅了,手臂的雞皮疙瘩也很明顯,居然還只念着要把熱湯給他喝?溫東璿搖搖頭,“你這個笨蛋!明明就很冷,逞什麼強呢?”
但他知道她不可能穿他脫下來的外套,索性拉開拉鍊,將她抱在懷中用外套蓋着,兩人用體溫溫暖着彼此。
“被你這小笨蛋害死了!如果遇到我的學生,我的形象就全毀了。”然而比起形象全毀,他更捨不得她一個人受凍。
因爲他很心疼,心疼她對他的心疼。
白沛昕幸福的笑了,就這麼依偎着他堅實的胸膛,等着阿里山的日出。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熱湯,滿心期待,可惜今天山上的氣候並不理想,雲霧太厚,通常六點以前應該可以看到日出的,但現在天都大亮了,太陽還是隱在厚厚的雲層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