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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遙夜起相思》 / 杜霏 / 第8章 / 共22章

初始本想讓人在臨陽城找間屋子暫住,就近觀察有何動靜,不意她卻爽快邀請他至季家作客。當時怎會不假思索就答應她的提議?

是因爲她無心的一句話?

你的眼神太悲傷了。

他以爲自己一向冷淡,甚至是冷厲,她卻認爲他的眼神太悲傷?

瞧躺在牀上的她面色猶帶暗青,冷遙夜擰眉沉吟。

“五彩霞煙”的毒性急遽猛烈,也幸得那老者衝破門窗時讓毒性散開來,她才未立即身亡。剛纔雖已讓她飲下“解藥”,但她內力修爲太淺,藥性在體內行走太慢,毒性難以順利逼出。

思慮半晌,再次將她扶起。他面無表情地鬆開她衣上腰彩,伸手將衣襟往外拉開,一隻小手赫然扯住襟口,水眸不安地瞅着他,小嘴掀嚅着,似乎想說些什麼。

迷迷糊糊中她依稀記得自己似乎飲下一碗帶有腥味的汁液,隨即意識到他伸手解開她的衣衫,她驚得睜開眼,卻渾身無半點力氣,一向伶俐的舌頭也不聽使喚,吞吐了半晌方虛弱地逸出一句——

“我是……姑娘家耶。”面容泛着羞窘之色。

聞言,他不禁莞爾。真難爲她在這關頭上竟會想到男女之嫌。

“我得幫你運氣逼出毒性。”他解釋着,跨上牀鋪往她身後盤坐而定。

她輕點頭,知他心無邪念。雖則她平時行徑看似離經叛道,但之於男女間仍是青澀懵懂;面色雖力持平靜,仍無法掩去一臉羞色。

他雙手將她外衫脫去,僅着薄衫單衣的她難抑一臉羞色,身軀緊張呈現僵直,苦撐着不讓自己太靠近他胸前。

“別緊張……我對你沒半分他念。”他禁不住拿她先前的話揶揄道。

天啦!這男人也懂得說笑?不不……不,他這是在嘲諷取笑呢。

她回首橫了他一眼,氣惱地一口氣提不上來,苦撐的身子像泄氣般地軟倒在他懷裏。

她抖顫着身子想離開他的胸膛,冷遙夜抓住她細巧的雙肩,沉聲道:“別亂動。”接着將雙掌貼在她背心,把真氣送入她體內,助其藥性順利施行。

瞬間有道暖烘的熱流竄入她體內,約莫一盞茶後,她全身熱燙,開始出汗;不久,虛弱得無法抵抗那道熱流衝撞,頓時暈了過去。

冷遙夜接住她軟下的嬌軀,將她平放下來。瞧她一身單衣溼透,緊貼着玲瓏身子,這時若寒氣入侵,氣虛體弱的她恐難以抵抗。

不能叫醒丫鬟,這事不宜太多人知道,她中毒之事一旦傳出,“杏林堂”的事難保不會牽連到她身上來。

他略皺着眉,思忖着該如何將她那一身溼漉的衣衫換下……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季珞語悠悠醒來,一雙大眼困惑地眨呀眨,猜想自己這條小命應該是保住了?

她側過螓首望向牀外,熟悉的場景擺設……她在自己的房裏?想來昨晚冷遙夜是將她帶回季家。

雙手扶住牀板喫力地撐坐起來,身上的被褥順勢滑了下來,她低斂眼瞼,赫然發現自己僅着單衣。

她睜大眼,想起先前冷遙夜爲她灌入真氣祛毒時曾解下她外袍,這才鬆了口氣……不對!她猛地低頭瞧身上這件單衣,上頭的盤扣不一樣,這是二孃前些日子幫她做的一批新衫,她擺在櫃裏還沒動過呢。

她倒抽一口氣,伸手將被褥拉至下頰。饒是她再怎麼大膽,一遇上這種事仍是慌亂。麗眸一抬,冷遙夜俊逸的身形映入眸中。

“我……我的衣服?”她驚慌問道。

他面上瞧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除了眸底一閃而逝的赧色——倘若她非處於驚嚇中,或許能察覺。

“這件……不是那件!”她抿着嘴,瞪着他控訴道。

輕訝神色一閃而過,他道:“稍早運氣至你體內,氣血行走之際若是寒氣入侵,恐怕你身子會受不住。”

“那你也不能……不能……”她望向他,羞惱得說不出口。府裏有丫鬟啊!雖說時候已晚,還是可以叫醒寶兒或珠兒。

他眸底流淌過一抹柔波,道:“是我的侍衛幫忙更衣。”

侍衛?她滿眼困惑不解。

“琉素。”他輕呼。

門扉打開,一名青衣女子走進門。年約雙十,一張瓜子臉,五官清秀白淨,然臉上神情卻過於冰冷。

季珞語輕籲口氣,提吊不安的心總算落定。她向琉素輕聲道:“謝謝。”

琉素眸底一閃,沒有任何反應;冷遙夜一個眼色,她點頭退下。

這個冷遙夜真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冷遙夜嗎?腦中漸漸憶及昏迷前的事,她驀地抬眼一瞪,他正是江湖傳聞中那神祕的神月教教主!

“你是神月教主?”她驚呼道。

他輕頷首,淡淡一應。

“所以說什麼尋親一事是騙我嘍?”板着俏顏問道。

他沒答。

“其實你是爲了神月教聖物而來的吧?”她再問。

他仍是沒回答。

“好吧,你不答就當你默認了。”他不答也無所謂,她自能推斷。

瞧她自問自答,他脣瓣一勾,眸色轉暖。

“神月教從來就沒有什麼聖物。”他回道。

“沒有聖物?那木匣裏又是何物?你又爲何到中土來?”她忙不迭地問,雖一臉病容,那雙水眸卻是靈動有神。

冷遙夜微怔。看來鬼門關走一遭並未減去她對江湖的興趣,他微微一哂。

“怎麼?命差點沒了,你對江湖還是那麼有興趣?還認爲江湖有情有義?”

“你救了我不是嗎?”此刻她活着,不就印證了她心中所想望的那個江湖仍存在?

“其他人都死了。”他點出現實殘酷的一面。

她眸底有着哀傷之色。雖不怎麼欣賞那些人,卻不表示她就能冷漠地看待生命的消逝。

“竊取神月教的東西,死不足惜。”見她流露出哀慼神色,他口吻益發冷漠寒厲。

“再怎麼說,那也是人命。”

“這就是江湖……隨時有人會要了你的性命。”冷諷意味十足。

“那……爲什麼救我?”她揚眉反問。

“問得好。我又爲何多事呢?”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那表情就好像譏笑着自己爲何多事的救了她。

“你……”她鼓着腮幫子。

“你昨夜怎會出現在那裏?”他神色陡地一凝。

“昨夜返家途中適巧見到那位長鬢老人,好奇之下就跟了上去。”她老實答道。

“一個好奇可能會要了你的命。”他沉吟着,像是在思索她話裏的真實性。

“誰知道會有毒呢。”她辯道。

他凝色駁道:“江湖危機本就不可測,難道人家要殺你之前還得先通知一聲?”

“當教主的都這麼愛說教嗎?”她不悅地嘀咕。

“你一個大小姐,怎麼會武?”不理會她的挖苦,眼神銳利地盯着她。

上回雨中見她奔走的身形,他心裏即起疑竇,這次見她對白鬚老者出手,武功修爲雖生澀,但尚能瞧出一些武學名堂。

她怔了怔,被他冷銳的眸光駭住。會知道神月教的傳聞,緣於一個多月前師父無意中提及,眼下不知師父與神月教有何瓜葛……她眼神一飄。

“我……”她略停頓,怔怔問:“你真的是冷遙夜嗎?”難道那個俊秀溫雅的冷遙夜只是個假相?

他微愣,知道她話意,然瞧她機靈的眼神一閃而過,他冷道:“別顧左右而言他。”

這麼兇?她沒好氣地撇撇嘴。

“小時候跟一位大叔學的。”師父叫她別說出去,她便含糊道。

“什麼樣的大叔?”他面有疑慮。

“當時年幼,那位大叔不肯告知他的身家姓名,我又能怎麼地?”她索性推託。

冷遙夜冷冷看着她,雖未追問下去,那探究的眼神卻是莫測高深。

被他寒意十足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她無措地別開視線。突然想起一件事——

“季實……他人呢?”她驚問。

“人在外面等着。他不知道我救了你,昨晚的事希望你可以保密,別對任何人提及。”幫她療毒後,季實趕回到季家,本欲衝進她屋內,卻教琉素擋在外頭。

“你救了我?”心中打個突,她挑眉質疑。

“你身上的毒已解,休息一兩天體力自會恢復。”瞧她臉色仍蒼白,然已無中毒跡象,想來體內的毒應是消解了。

“你不是說沒有解藥嗎?”她問道。

“是沒有。”

“那……你讓我喝了什麼?”想起先前嚥下的湯藥,帶點腥膩,她睜大眼驚問。

“我的血。”一雙黑瞳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眸底掠過一抹複雜難解的情愫。

啥?那麼大一碗!她霎時有股欲嘔的衝動……

“你要敢吐出來,我就再讓你飲下一碗。”冷厲的目光掃射過來,驚得季珞語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見她驚愕的神情,冷遙夜在心底輕笑,臉上神色卻是冷淡無波。

“你的血耶,哪能動不動就喝,你把你的血當成什麼……”略楞了楞,她訝然張着小嘴,許久才說出話來。

“你的血能解毒?”

他說過無解藥的,所以那些人全死了,相信那個白鬚老者定也難逃一死,而她還能活着是因爲飲了他的血……她一向機靈,思索一番就推想出此結論。

冷遙夜難掩訝異地挑眉,緘默不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你的血爲什麼能解毒?”不回答?就當他默認了。

他眼底似乎閃過……一抹苦痛?武功那麼高,又是個教主,像個仙人般的他,會有什麼難解的痛楚?

瞧他的神情似乎不想談論此事,但她心裏還有好多疑問,不問出口會悶出病來的。

“那木匣裏有什麼東西?爲什麼會有那麼多人想搶?”她問道。

“你爲何對這事那麼有興趣?”他質疑道。

她眼光閃爍,說:“好奇之心,人之常情嘛。”

“正常人不該冒着危險,只爲了好奇。”冷遙夜狐疑地盯着她。

“是嗎?那你說,爲什麼一羣人全追着木匣呢?”她眼眸往旁移轉,避開他的目光。

他收回探究的目光,淡淡說:“你該休息了。”

“我還有問題……”睡意突然襲至,她打着呵欠,眨巴着睏意濃濃的雙眼,喃喃問:“喬……怎麼會?你們神月教?”

好睏啦!她還有好多疑惑要問……

適才他下了“酥眠散”,接過她垂首沉睡的柔軀,冷遙夜讓她平躺下來,幫她蓋上被褥。

沉睡時的她,翦翦長睫掩去那對靈動的水眸,翠眉清雅細緻;直挺秀氣的鼻樑下安着一張櫻紅小嘴,此刻不再吱喳響起……那份恬靜的柔美有別於平時古靈精怪的她。

“江湖一點也不好玩。找個好人家,生個娃兒,過着你隨性自在的大小姐日子,這輩子就別再涉足江湖紛爭。”他柔聲低語。

她和他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他的世界有着她夢想的江湖恩怨;她的世界卻有着他渴求的尋常平凡。也或許在她身上有他極欲想望的特質,他當初纔會一反常態地住進季家。

凝望着沉睡中的她,他眉宇間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感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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