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繪曦原以爲他們坐個車就能到達,誰知道竟還搭了國內線班機,譚勁說是希望她能早點看到,又能減少數小時的車程勞頓。
她不明白那個什麼哥力的遺址有何好看,讓他這麼迫不及待要帶她去,搭機到達烏爾法市後,他又租了輛吉普車載她前往哥貝克力山丘。
譚勁大費周章帶她來看古蹟,一臉興奮地向她介紹他們已抵達目的地。
杜繪曦站在黃沙吹拂的炙熱山丘,望向開挖過、高低起伏的遺址,一塊塊T形巨大石頭矗立,她有些傻眼。
“大老遠跑來這裏看石頭?”她心生不滿,還以爲有什麼令人讚歎的古蹟,結果不過爾爾。
幸虧她有先見之明,換了牛仔褲及平底鞋,只是站在大太陽底下吹風沙瞪視一堆黃土巨石未免可笑,她不禁後悔與他同行,寧願待在飯店房間裏睡覺。
“可別小看這些巨石柱,這裏可是被譽爲世界上最重要的考古遺址,根據探測,整個山丘頂至少還有十六個巨石遺蹟埋在地下,目前只開挖一英敵,佔整個遺址面積不到5%,也許得挖掘五十年,才能清理完大片遺址。”譚勁開始朗朗介紹。
“所以,你要在這裏待五十年?”杜繪曦微訝,路上他提過,是來這裏參與考古工作的。
思及此,她對他心生的些微情感,頓時讓一陣迎面而來的風沙給吹散。
左手擋住沙塵,她緊閉雙眼、眉心蹙攏,她怎麼可能選個考古迷當對象,就是要單純談戀愛都像天方夜譚。
“眼睛進沙嗎?”譚勁擋在她身前,拉開她遮在額前的手,急着檢查她的眼睛。
“沒有。”杜繪曦眨眨眼,張開美眸,對上他近在咫尺的臉龐,撞見他鏡片下深黝的黑眸,她心一悸。
對他的一咪咪好感不是被方纔的風沙吹散了嗎?怎麼他一靠近,她居然無端緊張,心跳加速?
“我去車裏拿副墨鏡。”說着,他轉身奔往停在不遠處的吉普車。
譚勁很快返回,將從揹包裏拿出的墨鏡交給她。
“也許大了點,但勉強能遮風沙。”他直接爲她戴上。
杜繪曦怔詫了下,手扶着快滑落鼻樑的大墨鏡,選擇取下。
“不用了,謝謝。”她將墨鏡還給他,這裏風沙並非持續不斷,她只是一時不適應。
突地,她美眸一閃,因爲交還墨鏡的剎那,她眼尖看出這副墨鏡竟是高檔名牌貨,雖然僅僅一瞥,她已輕易能辨出真僞,這並非仿冒品。
他戴的眼鏡只是一般平價塑料框,怎麼會備一副名牌墨鏡?她以爲他是跟名牌絕緣的物種。
這副時尚墨鏡若戴在他臉上,他高挺的鼻樑便能將這墨鏡撐起來,顯得有型,若覆在額前的散亂短髮能規矩的往後梳理,露出飽滿額頭,他給人的感覺應該會很不一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些遺址距今至少有一萬兩千年曆史,有學者稱這可能就是《聖經》中伊甸園的遺址。”見她注目石柱,譚勁再次解釋。
“伊甸園?”杜繪曦微說,轉頭看他。
“更明確的說法,應是伊甸園的一座神殿。這些巨大石柱主要雕刻有野豬、野鴨、狩獵和娛樂場面,亦有盤旋的巨蛇、小龍蝦、獅子等,而石頭形狀似乎代表人形,從功能上來說,此遺址也許是一處神廟和祭紀之地。
“此處被推測爲伊甸園根據地,有幾點重要原因,安納托利亞平原是農業的搖籃,人類最早由採集到耕種的轉變是發生在這片地區,世界上最早的家畜及最原始的穀物也都由這裏開始。
“《聖經》的作者們在談論伊甸園時,描述了庫爾德土耳其這個角落,它位於亞述西部,就是哥貝克力廟的位置。而伊甸園附近有四條河,亦與這遺址坐落相符,另有其他共通性,讓推斷這裏是伊甸園的論點更具說服力。”譚勁滔滔不絕,向她詳述道。
“啊?”杜繪曦眨眨美眸,神情略顯困惑,詫異他總說出她完全陌生的知識。
“就算是伊甸園又如何?現在不過是一堆土塊。”她無法體會遠古遺址的無價,一直以來她只追求流行時尚,難以理解他對着石頭讚歎的感動。
“你不覺得能站在這裏很偉大嗎?”譚勁雙手按腰,目光炯炯,環視大片人類最原始的遺產。
雖不好潑他冷水,杜繪曦仍實話道:“不覺得。”她怎麼看都只是兩塊巨石迭成T字形,她曾親眼目睹金字塔,那壯觀景象才讓她有些感動而已。
她的回答並沒讓譚勁失望,他轉頭看她,繼續揚脣道:“這裏也許曾是伊甸圈,人類最早的快樂天堂,雖然只剩黃土遺址,但將來挖掘完成、對外開放參觀後,將能賦予這片地神話與夢想,人類雖毀掉他們的天堂,最終仍嚮往迴歸天堂。”
杜繪曦有些怔然地仰臉望着他,心頭無端一悸,不知是他的話令她動容,或他的笑讓她感覺溫柔。
她以爲他接觸的是無生命、硬邦邦的石頭、骨頭,可是他的話卻又充滿情感與人性。
“我雖然最着迷恐龍化石,但當我得知這片遺址時也充滿期待興奮,大老遠跑來探看,那一天、那一刻,令我無比感動。”所以他當下便決定資助這裏的考古隊,且參與往後數十年的挖掘工作。
他費心將她班表全調飛土耳其,特地帶她遠道而來,不僅想與她增加相處的機會,更想將最初的感動與她分享。
無論她能否感受,他只想以他的方式,表達她在他心中的特別。
即使明知她對古蹟沒興趣,他仍想帶她看他喜歡的事物,並非強迫她得跟着喜歡,只是想讓她多瞭解他一些。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杜繪曦怔望他,心口再度怦跳不巴,這一剎那,她終於明白他的用意,他想帶她親眼目睹、見識他內心最深的感動,一處人類曾經的伊甸園天堂美地,就算她不能領受,他也要表達他的真誠心意。
明明請她去五星級餐廳喫頓頂級的土耳其料理,或送她精品禮物,她會較直接感受到對方示好的心意,可現下她竟有些感動,覺得眼前不再只是一堆乏味單調的巨形石塊。
他迂迴的表達看似無形,卻似乎比有形的物質享受更讓她印象深刻,逐漸在她心中激起迴盪。
“我的考古團隊在那處。”譚勁領她走往正進行開挖的一處區域,數名考古人員、工人正埋首在土坑裏工作。
“Hi,Eden!”
見他出現,衆人紛紛向他打招呼,他也熱絡回應問候,並簡單介紹她。
“你加入德國考古隊?”杜繪曦有些意外。
他說的語言她雖聽不懂,但大略猜得出是德語,她常在歐洲旅行,大約能區分幾國語言。
“這遺址在一九九四年被庫德族牧人發現後,由“德國考古學會”的施密特主持挖掘行動,因遺址範圍廣大,陸續有其他考古隊加入,我加入的只是其中一支考古隊,因爲我並非長年待在這裏,只能算業餘考古學家。”譚勁委婉解釋。
他其實不是被這支考古隊聘僱的人,相反地,他是最大投資贊助者,可他不便向她吐實,不想讓她得知他的經濟能力,怕影響她對他的認知判斷。
“Eden,快來看!這是才挖出的新石塊,正在清理上面的雕紋。”遠處有人興高采烈地揮手喊他。
譚勁聞言,黑眸一亮。“快去瞧瞧!”他拉起一旁杜繪曦的手,快步奔往左前方土坡。
突然被他拉着跑,她一時無法甩開他,只能困難地跟上他匆匆的步伐。
他拉着她,從兩三公尺的土坡要走下挖掘的土坑。
“等等——”她腳步踉蹌,一個不慎,從黃土石礫斜坡直接滑跌而下。
他一回身,嚇了一跳,“有沒有受傷?”急忙將滑跌在地的她拉起。
杜繪曦察覺有數雙眼睛正望向這裏,頓時覺得尷尬又丟臉。她站起身,拍拍有些磨疼的臀部,幸好她穿着牛仔褲,否則豈不磨破皮。
“沒受傷吧?”譚勁神情緊張,邊伸手幫她拍去衣褲上的塵土。
她不快地拍開他的手臂。“我不想看石頭,我要回去了。”她有些負氣的道,心裏怪他跑得太心急,沒顧慮她行動跟不上。
“對不起,我這就送你回去。”他一臉歉意,自責害她摔跌,險些受傷。
“真要走了?”他輕易順她的意答應送她離開,倒讓她很意外,他方纔不是急急忙忙要看新挖出的石頭?
“你不是想回去?”即使迫不及待想看剛開挖出的石塊,譚勁卻更在意她的心情,發覺她是真的生氣了,他不敢強留。
“花了數小時大老遠來這裏,待不到二十分鐘就要離開?”杜繪曦狐疑地問道,他真願意這樣就離去?
“我是打算留下來參與挖掘工作,但既然你不喜歡待在這裏,只好先送你回去再過來。”他一雙眼不放心地上下檢視她身體,擔心她是否有外傷。
“不是一開始就告訴你了,我對古蹟沒興趣。”她故意抱怨的說,不懂他硬要帶她來看,現在卻又輕易要帶她離開。
“我知道你沒興趣,可無論如何還是想讓你看看這些珍貴偉大的遺址,現在看過就可以了。”譚勁溫言笑道,他並不強求她認同或立刻有深刻的感受。
“怪人。”杜繪曦自他一眼,咕嚷着,再次拍拍臀部的沙塵,朝正清理石塊的考古人員走去。
她有點不太瞭解他的個性,有時看似呆直,卻又知識豐沛;有時感覺他常強人所難,卻也總輕易順了她心意。
譚勁納悶她會改變離開的決定,連忙跟上她的步伐。“不走了?”他小心追問,怕她怒氣末消。
“來都來了,就陪你待一下。”她不太甘願的妥協道。
剛纔也不是真想轉身走人,只是直接表達她的不滿,而他軟言軟語的賠罪,早讓她不再計較。雖然對這些石頭沒什麼興趣,她仍選擇留下,不想掃他興致。
之前,她也是在毫無興趣下,不自覺就陪他耗時間逛恐龍展,想想也不禁訝異自己會對他一再妥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