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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男色》 / 葉雙 / 第12章 / 共18章

“你不恨她了嗎?”

不請自來的柳云云跨進門坎,雙眸纔對上閔奇善的目光,便開門見山的問。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閔奇善只是睨了她一眼,完全沒作聲。

“如果你還恨着汝月,就不該繼續這般與她糾纏。”她望着他,水眸中有着濃濃的責難。

“這不關你的事。”對於她的關心,他拒之於千里之外。

“怎會不關我的事?汝月是我的好姐妹,她的事便是我的事。”柳云云略顯激動地申明,模樣倒真像關心妹妹的好姐姐。

可其實閔奇善心裏清楚,她今日找上門來,絕對不是因爲單純的關心車汝月。

他冷眼凝望着她粉妝玉琢、毫無瑕疵的臉龐,眼神冷得可以結成冰了。

“你真當她是親妹子嗎?”

“這是當然。”

“如果你真當她是親妹子,當年會做出那樣的事?”

她以爲他都忘了嗎?怎麼可能。

基本上,他是個小心眼的人,記性一向很好,饒是幾年前的往事,他也記得一清二楚。

柳云云心機深沉,也只有車汝月這個笨女人,纔會將她視爲姐妹對待。

“我做過什麼了?”沒想到他一見面就要算舊帳,柳云云的臉色僵了下,明知故問的說道。

“半夜爬上我的牀,想要色誘於我,難道你忘了嗎?”他的話很直接,就連拐彎的耐心都沒有。

“我說過,那是一場誤會。”聽到他的話,她臉上委屈立現,那一臉的氣悶和無辜着實讓人覺得楚楚可憐。

在旁人眼中,她一直比車汝月這個正牌千金還像大家閨秀,每每她們兩人站在一起,別人總會誤以爲她纔是車家的小姐。

“誤會?”閔奇善冷冷一笑。當她的計謀被他不留情面的戳破,一切就全成了誤會一場,只不過他很清楚,事情並不是這樣。

他甚至懷疑,當年那場無情的奪命追殺,或許她也是有份的。

“對,確實是誤會,我是真心將汝月當作親妹子般的疼愛,你既是她所深愛的男人,我又怎麼可能對你有任何癡心妄想呢?”

儘管她一再表明心志,他卻半點也不信,只是冷哼一聲。

對於他輕慢冷淡的態度,柳云云暗恨在心,臉上卻漾起一抹輕淺的甜笑,繼續說道:“你不信我沒關係,但我是真心爲汝月着想,這幾年她受了很多苦,如果你不是真心信任她,那就請你離她遠一點。”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些話?”閔奇善眸中冷光迸射,早在瞧見她的那一刻,他就知曉她的出現並非善意。“這件事似乎沒有你置喙的餘地吧?”

“我關心我的妹子,不行嗎?”

“你是真的關心她嗎?”閔奇善大步一跨逼近她,夾帶着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雖然勉力自持,柳云云還是忍不住因他那無聲的氣勢往後退了一步。

“我……當然……”

“你當然不是真的關心。認真說起來,你並不服氣,你認爲自己樣樣比汝月好,可惜生不對人家,所以就得矮人一截。”

“你別胡說,我纔沒有這樣的心思。”

“我看你不僅有這樣的心思,而且還恨不得能除掉汝月,好名正言順取代她車家大小姐的地位。”

“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柳云云憤怒地駁斥,置於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看得出來她費好大的勁才阻止自己不給他一巴掌。

“我倒不這麼覺得。這些年沒有我在身邊護着,我瞧你這個假小姐的排場已經比汝月這個真千金還來得貴氣十足了。”

這點從她出這趟遠門還得帶上幾個丫鬟、護衛隨侍,而車汝月卻是悄悄一人出門就看得出端倪。

“那是義父、義母怕我在路上出了事,硬是做出的安排。”柳云云連忙將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冷冷的一勾脣,閔奇善再次逼近她,臉色雖然並不兇惡,可不怒而威的氣勢卻讓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記清楚,麻雀是永遠成不了真鳳凰的。”這話是勸言,也是警告,他在告訴她別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以前他不在,她要怎麼佔那丫頭的便宜,他沒看到也就當成沒這回事,可現在既然所有的事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那他就不可能視而不見。

“你……不是很恨她?”

既然恨,又爲何要這樣急急地幫她出頭?

即使心中憤恨不平,柳云云依然勉強露出一抹笑容,彷彿閔奇善對她的指控,她其實沒那麼在乎。

“我恨不恨她,跟我會不會保護她,這是兩回事。”雖說往日的種種疑點還沒澄清,但無論如何,他就是見不得她在自己眼前受到任何的委屈。

就算事情水落石出,一切皆如他以往所認定的,要怎麼懲罰她,那也得由他親手來,他不準旁人動她一根寒毛。

“所以,你還是愛她的?”

“這是自然。我不愛她要愛誰?你嗎?”

“你不必愛我,我只要確定你是愛她的,那就夠了,至少,我不必擔心她在你這兒受了委屈。”深吸一口氣,柳云云斂下所有波動的情緒,再次回覆落落大方的模樣。

然而她從方纔的憤怒、激動到如今的平靜,變化全都沒逃過閔奇善那雙利眼。

“我當然愛她。你不也說了,這幾年她爲我喫了很多苦,光是這點情分我就償還不了了,不是嗎?”

“那就真的太好了。我本來以爲你如今的善待是報復的開始,想要讓她上了雲端,再狠狠將她推入深淵中……這不才是報復最高明之處嗎?”

“那應該是你的心思吧。”閔奇善始終不信任她,就算她此刻笑顏燦爛,但在他眼中瞧來,她心中的狡詐算計卻不曾停歇。

這個女人的城府太深,擺在汝月的身邊不會是好事。

“雖然你這樣幾次三番的指控我,但我對汝月的心意是不會改變的。既然她那麼深愛你,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要來確定你的心思,免得她到時心傷,不是嗎?”

“我和月兒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反正你此行不過是來確認她的平安,現在瞧見她好好的,應該可以打道回府了吧?”

美麗的女人並非都是那麼賞心悅目,至少眼前這個柳云云就不是,閔奇善懶得再見她在自己面前晃。

“我剛纔聽汝月說,你們近日也準備返京,我想你應該不介意我與你們結伴同行吧?”

“我很介意,也不希望有不相干的人打擾我和汝月。”閔奇善的態度依舊冰冷,與面對車汝月時的溫柔簡直是天差地別。

“呵,真是小氣。”眸光倏地掠過一絲恨意,柳云云笑意燦燦地說道:“不過,方纔汝月已經答應讓我同行了,我想你應該不會讓她失望吧?”

想要將她撇得遠遠的?門都沒有,她這回來可是有任務的呢!

凝重的神色、窒人的安靜,閔奇善一踏入商行就發現儲仲泉的臉色不對。

這種情形向來很少出現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儲仲泉身上,但閔奇善卻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懶洋洋地坐進太師椅,慵懶的模樣讓人看了咬牙切齒。

“商行發生什麼事了?”

眺眼望向一臉閒適的好友,儲仲泉忍不住長嘆一口氣,心中着實佩服他那種天塌下來都不在乎的個性。

“不是商行發生什事,是你發生什麼事了?”

“喔?這話怎說?”閔奇善的語氣依然漫不經心,這問題看來只不過是隨口問問罷了。

這些日子他可是安分得緊,天天都待在府裏盯着車汝月那丫頭喫藥進餐,拼了命地想把她的身子給養壯些,自然也就沒時間可以出去惹是生非。

再說就他所知,近來諸記的生意蒸蒸日上,就連儲仲泉的心腹大患宇文丹花也已經和樊衣剛那個錢鬼成了親,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都完美得足以讓人痛哭流涕,哪還有什麼天大的事會發生?

所以,他認定了儲仲泉臉色凝重,全是出自於個人的大驚小怪。

“咱們在京城酒樓裏的小廝讓人遞了信回來,說最近江影樓大動作召回了旗下所有的殺手。”

“那又如何?”閔奇善還是不懂這跟自己有啥關係,京城……那已經是離他許久的事了。

“他們的目標是你。”儲仲泉說出重點,瞧得出來他滿腹憂心。

“喔。”清清淡淡的應了一聲,閔奇善卻沒有其他太多的反應。

一點也不奇怪。他心底早清楚了,既然車汝月能尋來,那麼當年那個極欲置他於死地的人自然應該也得到了消息,因此就算麻煩接踵而至,也不是什麼太稀奇的事。

“你不在乎?”看着好友的不經心,儲仲泉眉頭皺成了一團。

打他救了閔奇善的那天開始,他就知道這傢伙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多活一天和少活一天,對他來說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

“我該在乎嗎?反正我這條爛命若不是有你,早在六年前就死透了,現在多活的都是賺到的,我倒很有興趣去瞧瞧地府是生成什麼德行。”閔奇善笑兮兮地說道,看得出來這番話並不是出於逞強。

可就是因爲這樣,儲仲泉才更擔心啊!

要知道現在可是敵人環伺、危機四伏,偏偏正主兒不痛不癢,倒教他們身邊這羣朋友急得跳腳。

不行,他得想個法子,讓閔奇善正視這件事情。

儲仲泉撫着下巴沉默了會,再抬頭時,臉上已不見愁眉深鎖,反而漾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你又想算計什麼?”一見他的笑容,閔奇善便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最討厭看到儲仲泉這種笑容了,每回他這樣笑,自己就會遭殃。當初決定脫離黑風寨時是這樣,後來鐵了心要招惹談宗音那女人時也是這樣,現在……

頭皮頓時覺得一陣麻,還不等儲仲泉開口,閔奇善就想起身走人。

“你以爲那些人的目標只是你嗎?”儲仲泉突然道。

他知道怎麼成功喚醒閔奇善的警戒心,這傢伙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真能不在乎車汝月的小命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聽說,他們的目標不只你一個人。”

“他們想殺汝月?”

“這是自然,上回要不是車姑娘救了你,只怕你不死也要重傷了,不是嗎?”

自古以來,愛管閒事的人通常都會成爲旁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聽到儲仲泉的話,閔奇善靜默不語,但從他渾身緊繃的肌肉,可以瞧出他胸中的怒火正在急遽上升。

“他們想殺了她?”

“嗯。”儲仲泉肯定的點頭。

要做生意,消息自然要靈通,他們諸記遍佈在皇朝各地的客棧小館,除了讓人喫飯打尖賺點銀兩外,最重要的功用也在這兒了。

“非但如此,他們似乎也對車家的各門生意發動了狙擊。”

“還有呢?”看來麻煩是不小,難怪方纔儲仲泉這麼愁眉不展。

“當然,諸記也成了他們的目標,咱們各地的鋪子幾乎都有些或大或小的災難發生。”

這話聽起來像是有人抓狂了,正打算遍地燃起火苗,來個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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