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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男色》 / 葉雙 / 第14章 / 共18章

這日,車汝月聽到丫鬟說閔奇善回府的消息,便宛若蝴蝶一般的想要飛去找他,這些日子在他的眷寵下,她已逐漸回覆到當年出事前的心境,活潑且熱情。

那時候的她,有他寵着、溺着,就連她不愛在商場上打滾,他也都義無反顧的學着幫她爹一起打理家業。

有時她心情悶,他就會抱着她在窗前呆坐一晚,什麼也不問,就只是靜靜的陪着她。

與其說是她鍥而不捨進入他的生命中,倒不如說是他無聲無息地滲入了她的生活裏,讓她再也離不開他。

只要他能活着就好!

在他生死難辨的那幾年裏,她總傻氣的這樣向上天許願,就算兩人永世不得相見也無妨,她只要他能活着就好。

可後來知道他還活着,她卻更貪心了,不只希望他愛她,更希望他能忘掉往日的仇怨。

蓮足輕移,車汝月來到閔奇善房外,好奇地伸手用口水沾溼窗紙,戳破了一個洞,她想先瞧清楚他在做啥,才知道自己等會兒該用什麼方式嚇他。

彷彿這幾年的生離不曾有過,她露出頑皮的神色,一如既往。

當那溫潤醇厚的嗓音從房裏頭傳出時,她的臉上甚至揚起一抹滿足的笑容。

“你確定你要這麼做嗎?”

“我確定。”閔奇善的聲音聽來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猶豫。

“可是,那也是你的孩子。”樊衣剛的語氣顯然非常不認同。

閔奇善沒有改變心意,只是冷淡的說道:“我知道那也是我的孩子,但他來得不是時候。”

“或許有辦法的……”

“不!”他不要月兒再冒一絲風險,所以他不能留下這個孩子。

這是怎麼回事?

車汝月的笑容僵住了,渾身像中了定身咒幾乎無法動彈,皓白貝齒緊緊咬住自己的菱脣,即使已嚐到了血的腥甜,她亦不肯鬆口。

方纔,她親耳聽到的是什麼?

他竟然不要自己的孩子?

雙手忍不住朝着自己的腹部按去,她這裏……蘊育了一個新的小生命嗎?是他的孩子……

可惜巴掌大的小臉還來不及綻出笑容,腦中已先響起他那堅定的話語--

他不要這個孩子,所以要樊大夫暗暗將孩子處理掉,甚至不想讓她知道!

他怎麼可以這麼做?總是這麼疼着她的人,竟會不要自己的孩子,或者,是不要……她的孩子?

淚珠毫無預警的墜下,一顆接一顆,像是斷了線的珍珠般重重跌碎在地面。

難不成因爲恨着她,所以他不想要她生的孩子?

但如果真是這樣,他又爲何要對她那麼好,不管湯藥的苦用自己的脣哺餵她,還天天都讓盡忠職守的李總管盯着她用餐……

或者,他這些疼愛真如雲雲姐所說的,不過是一種報復的手段?

想到這裏,她渾身泛起一陣惡寒,原本滿心的甜蜜霎時消散,整顆心空洞洞地像摸不着邊際。

不行!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她得弄清楚纔行。

她的手搭上門板,輕輕一推進了屋,兩個密謀中的男人聞聲回頭,眸中皆有不容錯辨的驚愕與詫然。

“我可以請問一下,你們在說什麼嗎?”她端莊有禮的問道,甚至還試圖露出一抹笑,只是那個笑容,看來卻是比哭還難看。

“我們沒說什麼。”瞧她那不尋常的臉色,閔奇善心中一凜,聰明如他很快就意識到她或許聽到了他們所說的話。

他抿脣不語看着她好一會,卻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將她蒼白而荏弱的模樣收進眼底。

心微微的揪疼,他走了過去,伸手想要將她攬進懷裏。

“今兒個有乖乖喫藥嗎?”他一如往常的溫柔詢問道。

頭一回,見他伸出手來車汝月沒有自動偎過去,她只是冷冷地瞧着他,往後退了一步。

“我是不是有身孕了?”既然他不肯說,那她就直接開口問。

她必須得到一個答案,否則她真的會瘋掉。

“車姑娘,你……”眼見她連番追問,閔奇善的臉色又驀地一沉,樊衣剛於是想出聲打圓場。

閔奇善卻沒給他機會說下去,自個兒說道:“是,你是有了身孕,但這個孩子我不要。”

“爲什麼不要?”他的話宛若一把劍,在頃刻間刺入車汝月的心,讓她的心瞬間破裂,從頭到腳都冰冷無比。

這就是云云姐所說的嗎?這就是他的報復--

在她最沒防備的時候,再給她狠狠的致命一擊?

對於她的追問,閔奇善抿脣不答,雙眸卻一瞬也不瞬的望着她。

他的眼神好複雜,淚眼迷濛的車汝月壓根就看不出他的心意。

“回答我的問題。”她強自冷靜的問道,心中不斷祈求他能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爲什麼不要她的孩子?雖然只是個還未出世的生命,可那終究是他的孩子啊!

爲何他不要?

“你該回房去休息了。”終於,閔奇善開了口,但沒有給她答案,只是催促着她回房休息。

重傷初愈,她並不適合情緒這樣激動。

“回答我,爲什麼?”

“因爲當年的真相還沒有水落石出,我不信任你,不希望你成爲我孩子的娘。”

“喂!你說什麼呀?”聽到他的話,一旁樊衣剛氣急敗壞的喊道,想要阻止他說出更多違心之論。

“就因爲你不信任我,所以便要樊大夫打掉我的孩子?”車汝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大受打擊地搖了搖頭。

如果他只是不能信任她,她可以做更多的努力好讓他相信她,但是,他不能用這麼殘忍的方式傷害無辜的生命啊!

“是的,因爲不能相信你,所以我不要你生的孩子。”像是毫不在乎她心裏血淋淋的傷痕,閔奇善字字如針地說道,彷彿他是真的這樣認爲。

“好……我知道了。”淚水驀地止住,車汝月淺淺的笑了,雙眸定定凝望着他,沒有絕望嘶吼,也沒有再哀傷落淚。

說完了話,她轉身打算離去,背影雖然挺得筆直,可身子卻在要踏出門坎時不禁一晃,要不是閔奇善眼捷手快地一個箭步衝上前,她只怕就要摔落地面。

“她怎麼了?”瞪着懷中已然失去意識的人兒,閔奇善面容一掃方纔的冷漠,着急地朝着樊衣剛吼問道。

“她昏倒了。”因爲不滿他剛剛的口不對心,樊衣剛小心眼的不肯上前,張口說着大家都知道的事實。

“廢話!我當然知道她昏倒了,我是要你來瞧瞧她爲什麼昏倒?”是因爲方纔受了太大的刺激?還是像樊衣剛所說的,她的身體太虛弱又重傷初愈,現在並不適合孕育娃娃?

“你幹麼那麼緊張?剛剛不是還很冷酷嗎?”樊衣剛就是不懂,明明很簡單的事,爲什麼閔奇善非得弄得那麼複雜。

照實說不好嗎?他瞧車汝月不是不能講道理的人,只要好好跟她說,相信她會理解的。

而且就算現在這個孩子沒了,將來也還是會有,他就非得用那麼冷酷的方式說話,還胡言亂語什麼不能信任她這種亂七八糟的話嗎?

現在把人氣昏了,他纔來着急給誰看?嗤!

估量車汝月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只不過是氣急攻心,樊衣剛故意站着不動,偏要惹得好友着急萬分。

閔奇善暴怒地問道:“你到底要不要過來爲她把脈?”

“不要!”

眯起一雙黑眸,閔奇善氣得就連額上的青筋都已浮現。

“你別以爲我不敢對你怎麼樣,她現在可是有身孕的人,要是她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就別怪我找你討回她的命。”

“你當然不敢對我怎麼樣,因爲你還得靠我好好調養她的身子,若是沒了我的妙手回春,她搞不好一輩子都不能當娘了。”

“你……”閔奇善氣壞了,可理智也告訴他,樊衣剛真的該死的說對了。

對他來說,此時此刻最重要的,確實是養好車汝月的身體。

不過,她究竟爲什麼會把自己搞得這樣虛弱啊?

“啊,怎麼又昏過去了?”

詫然的驚呼突然竄進兩人耳中,閔奇善驀地抬頭,就見柳云云一臉幸災樂禍地倚在門邊。

“她常常這樣昏倒嗎?”心知這幾年最瞭解車汝月狀況的應該就是柳云云,於是他連忙朝她問道。

“是啊。”柳云云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景象。

“爲什麼?”

“這就得問你啦。”

“關我什麼事?”他已經幾年沒回京城了,她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怎能怪到他頭上。

“你不知道嗎?”柳云云冷笑的揚脣反問。

瞧他心急如焚的樣子,她內心五味雜陳,只想火上添油。既然他從不肯讓她好過,那麼她當然也不要他好過。

反正依閔長謙的計劃,這兩個人最後都得死,死是簡單,但要怎麼讓他們至死都痛苦,那纔是大快人心。

“我該知道什麼?”

“自從她得知你的死訊後,就沒好好過日子,初時她鎮日都哭,差點兒哭瞎了那雙水亮的眸子,後來,她也不知打哪來的想法,認定了你沒死,所以不顧街坊鄰居的議論紛紛,每日都上你家同你的爹和你大娘晨昏定省,有時甚至還會應你大娘的要求,幫忙打理你家的生意……她是個千金小姐,哪能承受這樣的疲累,久了自然累病了,你說是吧?”

“她竟然……”聽到柳云云的話,閔奇善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中似的,驚痛又難受,腦袋瓜也亂烘烘的。

果真是個傻女人,她最該顧好的是自己吧,怎麼會如此癡傻地顧着他這個生死未卜的未婚夫婿呢?

她真傻,傻得讓人心都緊揪着,傻得讓人再捨不得見她受一點苦。

瞧她昏了過去,閔奇善更加肯定自己的決定沒錯,如果這個女人知道自己肚裏有了孩子,一定會想冒着生命危險生下來的。

不行,絕對不行!他不能讓她冒險……

“現在你終於知道,這個笨女人是用怎樣的心情在愛着你了吧?”柳云云說,滿意地看到他臉上深受打擊的神情,這讓她覺得他不再那麼高高在上、惹人生厭。

“只不過,現在知道也太遲了,因爲她就算再笨,也不敢再愛你了,誰會明知你要對自己腹中的胎兒不利,還傻傻地待在你身邊?”

“就是這樣,你才以爲你有機會?”

“嘖,你想想,如果老夫人知道她原來是個不能生育的女人,以閔家男丁單薄的情形來看,她想成爲當家主母,大概是不可能的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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