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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男色》 / 葉雙 / 第3章 / 共18章

車汝月抿脣不語地掃了他一眼,原本不想理會,但當眼角餘光瞥到喜客樓的大紅燈籠時,她心念隨即一轉—

沒道理她得在這兒頂着寒風面對一個醉言醉語的男人,而閔奇善就可以待在喜客樓中,與頭牌花魁春風一宿!

“正是我!”於是,她豁出去地大方承認。

“妳這個娘兒們!妳知道我是誰嗎?”聽到她的答案,男人原就憤怒的臉龐更顯猙獰,而且還步步朝她進逼。

“一個趁着酒意就想染指良家婦女的登徒子。”

“妳……”雖然醇酒的效力已使視線有些矇矓,薛大一倒是沒漏瞧車汝月那張清靈的臉龐。

她眼兒圓亮,粉頰細嫩白皙像吹彈可破,更別提那衣裳底下隱約透着的婀娜身形,加上少了青樓女子的那種狐媚,清純美麗得更讓人心癢難耐。

“姑娘,我爹可是當今的尚書大人。”薛大一自己報出身分,以爲這樣她就會像那些青樓的姑娘們一樣,蜂擁而上對他曲意奉承。

“那又如何?”車汝月冷冷勾脣笑問。他身上令人作惡的猥瑣氣息侵入她的鼻尖,讓她對他的厭惡更甚。

就在色慾燻心的薛大一還沉迷於車汝月的嫣然淺笑時,她忽然腿兒一抬,筆直地朝他的命根子踹去—

“你爹是尚書關我何事?”

薛大一一驚,立即痛得雞貓子鬼叫,“哇啊!太過分啦……”

同時,車汝月字字清晰地說道:“我只知道我的未婚夫婿閔奇善正在喜客樓裏頭談生意,你想要染指我,先上樓找他說去。”

“妳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本大爺瞧得上妳是妳的福氣,妳竟然敬酒不喫想喫罰酒”

薛大一這個紈子弟在京城裏也算是個人物,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衆人礙於他爹的勢力,對他多少懂得敬而遠之。他甚至還曾誇口說京城裏沒有他要不着的女人。

沒想到,這個小姑娘不但在衆目睽睽下讓他跌了個狗喫屎,甚至還想要讓他斷子絕孫,這口氣他要是咽得下就不是男人了。

長手惡狠狠地一撈,便想將麗人兒強搶入懷,他本以爲對方頂多是個性子嗆辣的尋常姑娘,誰知只見她身形微偏,他伸出去的狼爪硬是落了個空。

“讓本大爺看上眼可是妳的榮幸,妳不用害羞,乖乖來到我身邊,我保管妳這一生喫香喝辣,享用不盡。”

“我要喫香喝辣找我未婚夫婿便得了,你這種敗家子本姑娘還瞧不上眼。”車汝月邊說,目光邊朝喜客樓的方向瞄去,心裏想着這樣的再見面方式就算不夠石破天驚,也夠教閔奇善頭疼了吧?

“來人啊,這丫頭膽敢三番兩次冒犯我,你們給我好生小心地捉住她,今兒個晚上我就要讓她嚐嚐本大爺那令女人銷魂的本事兒。”薛大一氣怒不甘地朝手下命令道。

“有本事就來吧。”車汝月絲毫不把薛大一的威脅瞧在眼底,纖足靈巧地一點便往喜客樓的頂樓竄去。

身後不斷傳來那個紈子弟聲聲喝手下的怒吼,她知道不一會兒,喜客樓的各個出入口便都會佈滿他的手下。

面對這種情況,她一點也不害怕,她承認,自己會這麼做全都是故意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行爲會惹來麻煩,就是刻意要將麻煩全都扔給那個完全不念舊情的閔奇善。

因爲這是他欠她的。

他想要事不關己的置身事外,那也得看看她肯不肯。

美妙悅耳的箏聲不斷縈繞在閔奇善的耳際,可卻怎麼都無法平撫他煩躁的心情。

他一杯接一杯的飲下美酒,直到箏聲驀地中斷依然毫無所覺,只是靜靜地喝着酒。

“閔爺,今兒個怎麼這麼靜?”花豔豔柔若無骨的小手毫無矜持地撫上他偉岸的胸膛,輕柔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極盡挑逗之能事。

懶洋洋地抬眼望向那婀娜多姿的女人,他只是冷冷地瞧着,眸中甚至沒有燃起一絲情慾。

“閔爺今日真安靜,是不是有什麼不舒心的事兒?若是閔爺願意,大可讓豔豔當一朵知心的解語花,好消解您心裏頭的不悅。”豔豔語若呢喃,一聲聲的吐氣如蘭向來能讓來這裏尋歡的恩客舒舒爽爽、心情大悅。

可惜的是,閔奇善從來不易討好,雖然她已經這麼努力了,可他卻仍然連微勾脣角都沒有,只是定定的瞧着她。

他那眼神銳利得讓人心裏發毛,花豔豔暗暗驚心,不敢再多言一句,只能聰明的傍在他身邊陪伴。

這個英俊爺兒出手極爲闊綽,自從他成了她的入幕之賓後,她伺候他就向來小心翼翼又戰戰兢兢,只希望有朝一日這個男人會替她贖了身。

就算不能當正室,可只要能撈個妾室、再替他生個兒子,那她也可以喫香喝辣,富貴一生。

“我聽說最近薛家大少爺有意替妳贖身,爲何不允?”懶懶把玩着花豔豔那黑緞般的髮絲,閔奇善的神情除了慵懶外瞧不出半絲喜怒。

聽到他的問題,花豔豔原本戒慎緊張的心情驀地竄上幾絲竊喜,原以爲這男人對她不曾有過一丁點在乎,沒想到他竟然對她身旁的風吹草動這樣熟悉……看來,他很快就要成爲她的裙下之臣了。

“閔爺,您可別誤會,豔豔的心裏一直只有您,這事是薛少爺自個兒一廂情願,我是萬萬不可能接受的。”檀口微張,花豔豔連忙表明心跡。

“我沒有誤會,更不需要誤會。”對於女人,閔奇善的心態一向是銀貨兩訖,不論她想爲誰從良,他都樂觀其成。

京城裏的青樓不只喜客樓這一間,安分守己的貌美花娘也不是隻有花豔豔一個,他何需不捨?

“豔豔不會答應的,我的心中可是隻有閔爺您一個。”花豔豔只差沒有指天誓地,美麗標緻的臉蛋上盡是毫不遮掩的傾慕。

雖說那個薛大一家世也不差,可他府裏的大小夫人已經像是滿山遍谷的花兒一樣多了,她的出身又不好,若是到了那個家裏,只怕地位也不比一個丫鬟高多少,若有更好的人選,她怎麼可能會選擇薛大一。

“其實我只是要告訴妳,有機會從良妳就要把握,得要儘早爲自己打算。”

聽到閔奇善這番爲她着想的話,花豔豔卻沒有感動到痛哭流涕,事實上,她嚇壞了,整個人彷佛石化般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她知道這不是氣話,絕對是他的心裏話,因爲他壓根就沒必要大費周章地編話出來氣她,他那種心高氣傲的性子,也不屑玩這種以退爲進的手法。

“爺……”心像是驀地墜入寒潭之中,她以爲他至少會有一點在乎她的,可是沒想到……他連一丁點也不在意。

不行,她不能這樣坐以待斃,否則大半年的努力就要功虧一簣了。

回過神之後,心亂如麻的花豔豔立刻揚起了笑容,踏着款款的步伐朝他走去。

見狀,閔奇善不動如山,只是待在原地瞧着她那強自鎮定卻仍掩不去滿心慌亂的嬌顏。

心疼嗎?

並不會,他與她本就是一種你情我願的金錢關係,是她自個兒癡心妄想,如今夢碎又與他何干?

“爺……”花豔豔嬌媚輕吟,眼帶挑逗,柔若無骨的婀娜身軀眼看就要貼上他那頎長的身子。

對於她的靠近,閔奇善反感地蹙起了眉頭。女人如此利用自己的身體達成目的,模樣其實很難看,害他頓時沒了半點的“性致”。

沒有一點憐香惜玉,也不管靠在懷中的人兒會不會跌個四腳朝天,他倏地整個人往後一退。

原本想要偎向他的花豔豔沒料到他會突然閃開,要不是她有個水蛇腰讓自己勉力支撐,只怕真會跌得花容失色,再也沒有什麼我見猶憐的美感了。

“豔豔,妳身處花街之中,應該知道規則。”閔奇善收起平時總掛在臉上那牲畜無害的笑容,開門見山地想要同她說清楚。

但他才一開口,而花豔豔也再端不出笑容的時候,原本緊閉的窗欞便毫無預警被人踹了個稀巴爛,兩人尚來不及從那聲巨響中回神,就見一個人影跟着飛身入房,而且還利落地落了地。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正好讓花豔豔嚇得放聲尖叫,然後整個人趁勢鑽進閔奇善懷中,死命的窩待着……

其實打從第一眼,閔奇善便已清楚知道來者是車汝月,所以他倒也不急着推開懷中不請自來的花豔豔。

他一手配合地環住了花豔豔水蛇般的纖腰,一雙深邃的黑眸則直勾勾地瞧着面前的女人。

靜默開始在這裏蔓延開來,車汝月迎視着他那幾乎深不見底的瞳眸,同樣鎮定地像是感覺不到任何憤怒,徑自泛起神色自若的甜笑。

“這就是你的新歡嗎?”她若無其事的步上前,仔仔細細的打量倚在閔奇善懷中的美人,忍不住讚道:“人是長得挺美的,只可惜……狐媚有餘,瞧起來就不會是個安分守己的好女人。”

她不是要輕視墮入風塵的姑娘們,這些姑娘的命生來都不好,同樣身爲女人,她不會多所爲難。

只是,她得承認她有點失望,還以爲被他看上的姑娘應該更好些纔對。

“關你什麼事?”他吐出冷冷幾個字,語調既不輕亦不重,態度比冰山還教人發寒。

“這麼多年不見了,難道這就是你歡迎我的方式?”車汝月語帶責難的說道。

就算沒有感人熱淚的相互擁抱,至少也給點笑容吧,這樣用冷冰冰的眼神瞪着她算什麼?

“我不歡迎你。”閔奇善看着她,直言說道。

“我知道你不歡迎我,否則你不會不見我。”

“既然知道就該滾。”這回他的音調更冷,鏗鏘有力的話語活像是一顆顆的冰珠,毫不留情地朝着她射去。

“我有麻煩了。”

“所以呢?”他冷聲問道。她有麻煩是她家的事,跟他說幹麼?他一點也不想知道她有了什麼麻煩。

“你得替我解決。”車汝月的態度雖說不上頤指氣使,但卻理所當然得教人吐血。

“不可能!”閔奇善想也不想便拒絕,他不願再與她扯上任何關係。

“天底下沒有不可能的事。”

“是嗎?”他不知道她這樣的自信是從何而來,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再與她有牽扯。

她已經出賣過他一次,就算他們之間曾有任何的情分,也已經在那次的背叛之中消磨殆盡了。

“你可以走了。”彷彿連話都不想再跟她多說一句,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嘖嘖嘖,真是絕情。”她面色未改,笑顏燦爛,語氣輕淡地指責他的行爲令人髮指。

“滾!”見她不爲所動,吼完他索性一把環起花豔豔的纖腰,狂妄地低頭索吻……

男的俊、女的俏,兩人吻得難分難捨……

車汝月望着眼前養眼的畫面,心頭驀地升起一抹酸嗆,五味雜陳。

但她隨即掩去臉上不該流露的情緒,好整以暇的朝擺放一旁的椅子落坐,大眼眨也不眨地欣賞着眼前的表演。

時間緩緩地流逝,閔奇善原本以爲車汝月會自覺沒趣地走人,誰知她竟然就這麼睜着眼猛盯着他們,一點害臊都沒有……

他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忍不住搖頭失笑,他不該低估這個女人才是,因爲她從來就不是個一般的女人,反應自然不會和一般女人一樣。

“你還想瞧嗎?”

“你們請繼續,可別被我打擾,因爲時間已經不多了。”車汝月含笑說道。那個薛大一再沒用,現在也應該快找到這兒來了。

“什麼時間不多了?”閔奇善語氣冷不防地揚高,雖然一直告訴自己不可以再讓這個女人牽動心緒,可是……

很難,真的很難!

見她滿臉興味,一股火氣又打從他心底竄上來,然而腦海裏卻也不斷想起她的那句話--

時間不多了……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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