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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心兒為你開》 / 淘淘 / 第15章 / 共22章

與阿寶追逐奔跑了一會兒,鍾怡仁停下來,發現方羲和一直在看她,熱切的眼神似乎要將她看穿。

“你幹麼一直看我?”她不自在地摸摸頭髮。

他依舊凝視着她的臉。“我扼腕。”

她一臉茫然。

“一顆甜美多汁的水蜜桃在面前卻不能喫。”他別有深意地瞅着她……

她先是怔了一秒,臉頰隨即熱辣辣地燒着,胸口一下脹了起來,不解、困窘、羞惱……還有分不清的各種情緒充塞在胸臆,她顫抖着握緊雙拳,不知道是要打他一拳還是跑走……

他怎麼老愛對她說這些曖昧不清又讓人困惑的話?

她真的想痛快問個清楚,不願再吊在半空中,但是心裏又害怕,她一向不擅長處理男女之間的曖昧的調情,她不知道該怎麼響應,僅有的幾次經驗都讓她發火。

以前在餐廳打工時,領班對她很好,但是喜歡在口頭上佔女孩子便宜,她討厭這種人,對他廉價的讚美一向不放在心上,然後,突然有一天他說喜歡她,她問:“你到底對多少女人講過這種話?”

他惱羞成怒地罵了她一句,兩人因此吵了起來,後來另一個同事過來打圓場,還悄聲問她,他一直對她放電都沒感覺?但她真的分不出來,因爲他對其他女服務生也是說說笑笑的。

另一個是有婦之夫的前同事,他們一起熬夜趕工了幾次,後來她困得在沙發上睡着,醒來時發現他竟然偷親她,當場甩了他一巴掌。

事後回想她才驚覺有些蛛絲馬跡,他常泡咖啡給她、買午餐給她,感冒的時候關心她,但是她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他是有老婆的人,她從沒想過……

你憑什麼打我,鍾怡仁,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太噁心了你!

男人對你好,不過就是想拉你上牀,別傻了,你理他幹麼,這件事你完全沒錯,都有老婆的人了還想幹麼,爛人!

男人跟女人不可能有純友誼的啦!

誰說的,我就有不錯的男性朋友。

各種聲音在腦中響起,她頭好脹,爲什麼想到這些事?

怡仁,聽說你爸要再婚了,你後母是怎樣的人?

她對我還不錯……反正……我爸喜歡就好。

我知道要你叫我媽媽很勉強,沒關係,你叫我阿姨就行了,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我們會很開心幸福的。

不要再想了,她顫抖地握緊拳頭。

“你沒事吧?”方羲和沒想到自己一句話讓她全身都顫抖起來,只見她脹紅着臉,拳頭緊握,表情糾結,怎麼看都跟歡喜扯不上關係,倒像是壓抑。

鍾怡仁望着眼前的人,渙散的神智拉回了一些。對了,方羲和剛剛對她說,她像水蜜桃……她想問清楚他是什麼意思,他在跟她調情嗎?

她呢,她該怎麼回答,她喜歡他嗎?

心裏某個地方鼓動着,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破繭而出,她覺得危險,拼了命地想壓下,但胸口張得厲害,她幾乎不能呼吸……

見她似乎快昏倒,方羲和大喫一驚,旋即明白哪裏出了差錯。

他捧着她的臉,柔聲道:“沒事,放鬆。”他的額頭抵着她的。

“不用害怕。”

瞬間,一股奇異的暖流滑進她的體內,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夜裏的回聲,像溫暖的水流掩蓋過她的身體,胸口鼓盪的地方慢慢沉寂下來,混亂的情緒慢慢消融,她的心再次感到安全。

方羲和扶着她在涼椅上坐下,讓她靠着自己休息。

鍾怡仁感覺自己變成一片雲,輕飄飄的,隨風而去,飄過山岡、樹林、婉蜒的溪流。

她舒服地嘆息,恨不得能一直這樣下去,但身邊不停傳來的狗叫聲將她自神遊中喚回,她懶懶的不想動,直到鼻間的男性氣息一下將她自雲端拉下。

方羲和,他的氣息怎會如此近?不對,她好像靠在什麼東西上面,溫溫熱熱的,她心慌地睜開眼,臉龐整個紅了。她什麼時候靠着他的肩?

她坐正身子,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我怎麼了?”她不敢看他,視線盯着不遠處的一截樹幹。

“不知道,你突然昏倒,把我嚇了一大跳。”他回道。

她想起來了,他在說水蜜桃的事,然後她突然喘不過氣,到底怎麼同事?她尷尬地紅了臉,簡直無地自容。人家不過輕輕撩撥一下,她就不堪負荷昏倒,她什麼時候這麼脆弱了?

想到他說的水蜜桃,她又彆扭起來。

“你爲什麼……”她語窒,不知該怎麼接下去。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一看來電顯示,他火氣就上來了。

“是阿芳。你去帶阿寶跟嘟嘟過來,我們差不多也該走了。”

鍾怡仁鬆口氣,起身去樹旁牽狗。她應該問個清楚纔是,但又不知該怎麼開口,心裏亂七八糟的。

“你乾的好事。”方羲和一接通電話就罵。

遊幸芳縮了下脖子。“你果然發現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是想推你們一把嘛。”她笑嘻嘻地說。“放心,我只用了一點能力,讓她坦率一點。”

她的能力簡單來說是讓人放下平常的戒心,真誠表達心裏所想,就像喝了酒以後,自制力變弱了,平常不敢說的話會冒出來,酒後吐真言就是這樣來的。

“她剛剛昏倒了。”他冷冷地說了一句。

遊幸芳驚道:“怎麼會?我沒下重手。”

“大概是勾起其他的回憶,她一下壓不住就慌了。”方羲和嘆口氣。“你別再亂用你的能力,很危險。”

平常一般人都是以“意識”行動,喝酒、睡覺或是使用毒品後,意識的力量會削減,甚至不見,潛意識的力量便會取而代之。

鍾怡仁平時是規矩又剋制的人,因爲遊幸芳的介入,降低了她的防衛,讓她變得比平時和善開放,照理來說應該不會有危險。

但人的感情、情緒、回憶是很複雜的,他一句試探性的話翻起潛藏的記憶,引發情緒大洪水,她慌了,想壓卻又壓不下,連帶啓動了她的恐懼與防衛機制,身體承受不住就昏倒了。

就如有人聽到愛人或是孩子的惡耗而昏倒一樣,都是心理上的防衛機制,因爲無法承受,所以暫時關閉了接收系統。

“她沒事吧?”遊幸芳不安地問。

“沒事,你再敢亂來,我真的讓你好看。”他威脅。

她吐了下舌頭,真是好心沒好報。“好啦,知道了。”

“你在李俊章那兒?”他讓遊幸芳去探探李俊章的底,若他是個偏執狂或是反社會人格者,他打算採取不同的策略。正常人說道理能說得通,但若是反社會人格的,他們本身缺乏同理心,不顧自己跟別人的安危,若真如此,張淑青就危險了。

“我在他公司大樓,正要走。”遊幸芳按下電梯。

鍾怡仁牽着阿寶與嘟嘟走過來,方羲和無法問細節,只得簡短地說了幾句後便掛上電話。他抬手摸了下她的額頭。

“身體沒事了吧?”

她嚇了一跳。“沒事。”她困窘地退了一小步,臉上又是一片熱。今天到底怎麼了?

他也沒逼她,脣角帶着微笑。“走吧。”他拉着阿寶往停車的方向走。

鍾怡仁幾次欲言又止,不曉得該不該挑起方纔的話題,心裏鬧得慌,沒了主見。他若大方承認了對她有意,她的回答呢?

她該怎麼回答?

心跳又開始加速,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臉又熱了起來。怎麼了,難道她真的對他……想到此,她心跳得更急,撓了下亂糟糟的頭髮,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怎麼隨便一個想法都這麼激烈?

本以爲兩人要去找李俊章,沒想方羲和突然改變主意,決定下午再去找人,但鍾怡仁覺得這只是不想帶她去的託詞。

聽了她的話,方羲和笑笑的沒說話,她更加篤定自己的想法。

“一定要帶我去。”她叮囑。

他頷首。“好,一定帶你去。”他扣上安全帶。她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跟着他到處亂跑,約莫中午時——照阿芳的說法……她纔會從“宿醉”中醒來。

“你確定沒什麼不舒服?”他又問了一次。

“沒有。”她遲疑了下。“奇怪,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怎麼會突然昏過去?”嚴格來說她並沒有真的昏倒,只能說是暈眩,她還是能感覺周遭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腳步虛浮,身體輕飄飄的像雲一樣。

“說不定是宿醉的關係,阿芳說你們昨天喝的酒後勁很強,可能你身體還沒把酒精代謝乾淨,她要我代她向你道歉。”

人其實是很好欺瞞的動物,想不通的事,旁人引導地加一點解釋,通常就能把事情掩飾過去。

雖然鍾怡仁還是覺得有些詭異,但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那酒也太厲害了。”

“下次我也嚐嚐,她說還有人喝了之後醉上一天一夜。”

“這麼誇張。”她釋懷了一些,只是想到是在他說出那樣的話後暈過去,多少有些糗。

還有,當時他身上傳來的暖流又是怎麼回事?是她的錯覺嗎,其實只是體溫?

他突然伸出一隻手,她疑惑地望着他,不明所以。“我除了喫水果,還有一項特別的才能。”

“什麼才能?”她順着他的話問。

“握着我的手就像喫了定心丸一樣,你握握看。”他鼓勵地看她一眼。

“啊?”她尷尬地望着他。突然握他的手很奇怪吧?

“別想那麼多。”他拉起她的手,與她相握。“看到沒,簡單吧。”

她啼笑皆非地瞅着他,忽然一股輕輕柔柔、如溪流般流動的暖意沁入她的掌心,她驚訝地揚起眉。

“這算是氣功的一種。”在她發問前,他先塞給她一個答案。

“我還幫人氣功治病,你要不要試試?”

氣功治病?她搖頭。“我沒什麼不舒服。”

“安心多了吧?”他微笑。

他自然的態度減少了她的不自在,但臉上還是熱了起來,心臟加速跳動,但很快地,一股柔和的氣息加入,搖撼的小船又慢慢趨於穩定。

她綻出笑容,視線移至兩人交握的手,雖然沒有回答他的話語,但放鬆的神情己說明一切。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指甲整齊乾淨,膚色比她略深一些,雖然只是輕輕握着她的手,卻透着一股力量。

“你如果覺得不舒服,就來找我,知道嗎?”他柔聲說道。

她未加思索地點頭,舒服地想睡覺。真的有這麼厲害的氣功嗎?念頭才起,就有另一個聲音輕語:放鬆,先別想這些。她自然地將疑問放開,舒服地嘆口氣。

她不曉得自己何時如此放鬆過,閉上眼睛,幾乎要睡過去,另一方面卻又很清醒,敏感地發現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滑,像情人的愛撫……

這念頭把她嚇了一大跳,她幾乎是立刻睜開雙眼,他低沉的嗓音響起。

“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定眼望着他,有些心慌,下一秒,溫暖的海浪衝刷過來,緊繃的神經再次紆解開來,她綻出一抹笑容。

“感覺好奇怪。”她笑着說。“好像看了一部感人肺腑的片子,明明都要哭了,結果演員的下一個動作又把你惹笑,冷熱交替的,讓人無所適從。”

他莞爾道:“你太緊繃了,其實很多事沒那麼嚴重,是你想多了。”

坐在車後的阿寶與嘟嘟,不明所以地望着兩人,怎麼等這麼久還不開車?終於忍耐不住叫了一聲。

鍾怡仁轉頭望了它們一眼,阿寶歪着頭,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她,她又開始覺得好笑。

“走吧,它們等得沒耐性了。”

他鬆開她的手,如水般的暖流戛然而止,令她生出一股不捨,手心還留着他殘餘的溫度,她輕嘆口氣,不自覺地輕握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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