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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搬進你心裡》 / 末夏 / 第1章 / 共21章

熱辣辣的七月天,紫外線最爲活躍的中午時分,除了運氣不好卡在車陣當中動彈不得的人,平時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只看見兩隻掛著名牌的老狗趴在地上,吐着舌頭,流了滿地的口水。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頭上包着頭巾、穿着印有潮流圖案的坦克背心,長相俊俏的裴陽彎下身,一鼓作氣地扛起看似輕巧、但實際上卻重到讓人想喊救命的原木電視櫃。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間,來自鼻腔的搔癢感,讓他想忍也忍不住的打了一個超級大噴嚏,也讓他聽見自己腰部傳來令人驚恐的異響。

“ㄟ!溫刀頭家恁刀阿陽腰企閃叼啊啦!”忙伸手接過裴陽背上原木電視櫃的勇壯阿伯扯開大嗓門,對着站在一旁動口不動手的“溫刀頭家”大喊。

一時之間,原本井然有序的搬運行列頓時像炸開了鍋,全部丟下手邊的工作,圍向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裴老一手創建的“旺旺搬家公司”,目前是已交由第三代長子接手的家族企業。

老字號長久時間的經營,在搬家界可是穩坐龍頭寶座,不管是坐落於窄小的防火巷底,還是沒有電梯的老舊公寓大樓,只要找上“旺旺搬家公司”,都會有讓您滿意的服務。

相對地,爲了擁有好的服務質量,“旺旺搬家公司”對員工的體格和健康,以及工作中的注意事項要求非常嚴謹,歷代營運下來,只有少少幾次因工受傷的事件傳出。

像裴陽這種因打噴嚏而閃到腰的狀況,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首例,這也難怪會引起衆人丟下手邊的工作來圍觀。

裴陽痛得倒臥在地,一雙利眼掃過帶着笑容圍觀的兄弟叔伯們,最後定格在可以去演包青天的裴勇健臉上。

昨天下午,他實在該“排除難萬”陪慈禧太后去安太歲纔是,搞不好可以避過這種令他痛不欲生的難關。

裴勇健鐵青着臉,舉步走向痛到臉部扭曲的裴陽身邊,在衆人以爲他彎身是爲關心兒子身上的傷勢時,他突然緊閉雙脣,一個抬腳——狠狠踩在裴陽的腰上!

“啊!”一聲叫到破音的哀嚎聲頓時從街頭傳至街尾,嚇得趴在地上的兩條老狗兒原本高聳的耳朵立即垂下,還不忘用前肢壓在耳朵上,好杜絕這可怕的魔音穿腦。

“夭壽哦!那ㄟ安呢?”

“伊叼沒代沒志帕嘎啾咩!”

“帕嘎啾?”

“就素打噴嚏啦!吼!阿妹,泥臺蟻要協啦,不協偶棉粉難溝通呢!”

“厚啦!但是,這樣會不會影響到他那方面啊?”

“啊哈哈!吾口寧哦!阿妹,泥腦袋瓜粉色哦!”

被當家具扛回“旺旺搬家公司”的裴陽,迷迷糊糊之際,耳邊傳來小聲卻又熱烈莫名的討論聲。

腰間傳來的刺痛提醒了他今日的慘痛遭遇。

幸好他老爸有腳下留情,否則他現在應該是脊椎斷兩截,躺在醫院當石膏像,那就真的會像夏小涼說的一樣,影響到他那方面——夏小涼!那方面?

裴陽趴在沙發上低咒了聲。他的那方面什麼時候變成可以公開討論的話題?而且還是經由一個討人厭的女人起的頭?

“夏小涼!”裴陽咬着牙,忍着腰間傳來的痛楚,對着還在門外和一堆人討論他到底行不行的人大吼。

“裴陽哥,你醒啦?”一張清秀小臉賊兮兮地從門口探進頭來,那雙無辜大眼眨巴眨巴地看向沙發中怒氣沖天的裴陽。

他要是再晚點清醒,她和外頭那些比女人還八卦的叔伯們,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細節都可以當成點心配茶聊下去。

“嗯。”裴陽拉下俊臉,瞪着唯恐天下不亂、成天只會扯他後腿的女人。

不能怪他對她態度不好,如果她的身分不是那麼尷尬,他待她會像對隔壁花店小妹阿美一樣,噓寒問暖外加調調小情、鬥鬥小嘴什麼的,只可惜——裴陽鬱悶地看着夏小涼那張清秀可人的小臉蛋,深深嘆了一口長氣。

“需要我扶你嗎?”夏小涼晃着不知去哪弄髒的雙手,一臉熱切地問。

自從她老爹用“從小就和他指腹爲婚”的理由,惡意將她“遺棄”在裴家而落跑出國後,她就得天天面對裴陽那張臭臉過活。

她能理解他不能接受這種爛理由左右他的人生,但她也希望他明白,不是隻有他厭惡這種狀況,她——夏小涼,也同樣無法接受見鬼的什麼指腹爲婚。

所以,她卯足了勁,違揹她極度喜愛和平的意願,拚命扯他後腿,就只爲激怒他,讓他連喜歡上她的機會都沒有。

“拿開你的髒手!”有潔癖的裴陽,一見她用那雙髒手靠近自己,眉間一皺,惡聲惡氣地大聲嚇阻。

看着夏小涼因得逞而隱藏不住的笑意,裴陽頓感無力。這女人——真的很愛挑戰他的底線,他討厭的事情,在她身上絕對會出現,無一例外!

所以,他纔會如此討厭她,甚至,他還曾有過把她轟出裴家的念頭,只不過礙於她是老媽跟前的紅人,他可不想惹惱家中的慈禧太后。

“我替你叫勇壯阿伯。”看着裴陽極度厭惡她的表情,夏小涼聳了聳肩。既然人家不願意接受她的“好意”,那她正好樂得輕鬆。

“不——”誰都能叫,就是不能叫那個最粗魯的勇壯阿伯!

“勇壯阿伯!”硬聲打斷裴陽的拒絕,夏小涼開心的對着在門外偷看的人們大喊。

有人就是怕髒不怕痛,別說她總是跟他唱反調,這次她決定順他的意,不用髒手碰他,她請別人出馬總行了吧!

“阿妹,泥叫偶唷?”草根性十足的中年男子身手矯健地閃過在門口圍觀的衆人,操着濃厚的海口腔,嘴裏咬着檳榔走向滿臉笑意的夏小涼。

“勇壯阿伯,裴陽哥說要麻煩你抱他回房間。”看着一臉驚恐的裴陽,夏小涼的笑容愈發美麗。

“抱?啊他又不素女的!”剛毅黝黑的臉出現嫌棄的表情。

“呃……”夏小涼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見趴在沙發上的裴陽,像只麻布袋般被粗魯的勇壯阿伯扛在肩上,瞬間發白的臉,以及忍住疼痛的悶哼聲,讓她連忙轉過身,捂着嘴抖着肩,自以爲沒人發現的笑着。

她愈來愈愛和這些草根性十足的叔伯們相處了,雖然在語言上常常出現溝通不良,但是,他們樂天和出其不意的生活態度,着實令她相當嚮往及着迷。

被扛在勇壯阿伯肩上的裴陽,眯起鷹眼看着背對自己、抖動不停的肩膀。

他沒笨到看不出夏小涼人前看似愛慕他,實際上,背地裏卻是恨不得早日脫離裴家的小心機。原本他是很想成全她,但現在——他決定跟她耗上了!

忍住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裴陽全身虛脫地躺在他稍硬的牀上,看着勇壯阿伯一臉“你怎麼那麼虛”的表情,他頓時覺得今天不只閃到了腰,連男人的自尊都受到了傷害。

勇壯阿伯一臉鄙視的看着在牀上動彈不得的裴陽。“阿妹啊,偶棉現在要趕車下企南部搬另一間公蘇,那鍋阿陽晚上就交給泥照顧了嘿。他現在這樣厚,沒有辦法對泥安怎啦!如果泥會害怕,就打電話叫隔壁阿美過來,栽某?”

不論時代再怎麼變遷,老一輩的勇壯阿伯對孤男寡女獨處一室還是很不能接受;尤其裴陽他們這代男丁,個個花名遠播,要不是裴昕和裴曜在新竹談新案子,而裴陽也因爲腰傷躺在牀上不能動彈,他纔不會讓清純的夏小涼和裴陽那隻大色狼單獨留在家中。

“拜託!勇壯阿伯,你怎麼不問我害不害怕?”現在躺在牀上不能動的人是他,要擔心被人安怎的,也應該是他好嗎!

尤其這女人和他互看不順眼很久了,搞不好趁着今晚家裏沒人,對他那個那個或是這個這個,他就算是大喊救命也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吧!

勇壯阿伯大掌一揮。“騙肖!泥ㄟ驚?泥麥甲小涼困企叼阿彌陀佛啊!”

裴陽閉上眼深吸口氣,待腰間那股椎心之痛消退,才睜開鷹眼,怨懟地看着因心虛縮回大掌的勇壯阿伯。

“啊泥棉乖乖在家啦,偶和阿陽的阿爸還有其它阿叔阿伯先企某贏。阿妹啊,下來幫偶鎖大門。”勇壯阿伯大步走向房門,突地回過頭對牀上的裴陽咧嘴一笑。“阿陽啊,泥吶某甲意小涼,安呢讓厚溫刀阿翰啦!”

裴陽瞪着勇壯阿伯寬厚壯碩的背影,仔細咀嚼他話中的意思。

什麼——叫他不喜歡那個女人,那就讓給他堂哥裴翰?

想起夏小涼常對他露出的愛慕神情,還有含羞帶怯的笑容,雖然作戲成分較大,但光是想象她對他的“特別服務”用在別的男人身上,他就覺得很不舒服!

讓給裴翰?見鬼的讓給裴翰!在他還搞不懂心裏那股不悅是爲了什麼之前,他誰都不讓!裴陽掄起拳頭,忿怒地捶向倒在一旁的枕頭。

夏小涼微愣地站在裴陽的房門口,看着正齜牙咧嘴猛捶枕頭出氣的男人,待他蒼白了臉,喘着大氣,她纔敢出聲:“呃……你會餓嗎?”也許,她該打電話叫隔壁的阿美過來。

裴陽喘着氣,忍住因疼痛而顫動的身子,緩緩正眼與夏小涼對視。

他擠出可憐兮兮的笑容。“會,而且很餓。”

笑容猶在臉上,“咚”地一聲,因腰傷加上出力過猛,就這麼兩眼翻白倒牀不起。

半夜裏,窗外傳來夏夜纔有的蟲嗚聲,裴陽緩緩地睜開雙眼,看見夏小涼坐在牀邊,頭靠着牀頭櫃打瞌睡,一旁的茶几上還有一大碗尚冒着煙的粥品。

裴陽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細細打量起難得收起面具,展露真實的夏小涼。

小小的鵝蛋臉,掛着兩條過於英氣的濃眉,稍嫌孩子氣的翹鼻下,有着從未沾染過任何化妝品的天然紅脣;緊閉的雙眼,失去往常的靈活算計,只剩下一片平和。

這張臉並不美麗,屬於清秀小佳人型。光看外在,會覺得這女人應該是偏向氣質風,說話輕聲細語;要不是喫過她的虧,恐怕他現在也是和其它人一樣,被她耍得團團轉之餘,還開心地圍在她身邊噓寒問暖。

“唔……你醒來啦?”淺眠的夏小涼張開酸澀的眼,對上正看着她、露出怪異笑容的裴陽,嚇得忙轉過身,拿起只剩微溫的排骨粥。“有點涼了,我再去熱一下。”不等裴陽開口,她捧着裴陽專用的海碗,起身就要往樓下的廚房走去。

裴陽非常挑嘴,太燙的不喫,太冷的不喫,味道他覺得怪的不喫——總而言之,這個人喫東西完全看心情。經過她的實驗證明,裴陽如果心情好,拿過期的飲料給他喝,他也覺得非常美味;但如果他心情不好,就算是名店的魚翅,也會被他嫌到像狗屎一樣。

“不用了,你先扶我起來。”他難得不用“吼字訣”對她。

“……”放下手中的海碗,夏小涼低垂着臉,掩飾警覺的雙眼,走向趴在牀上等着她幫忙的裴陽。

靠着夏小涼置於腰後的柔軟枕頭,裴陽舒服地吐了口氣,總算有活過來的感覺。

抬眼看着始終低着頭的夏小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輕咳了一聲,仗着身爲病人的名義,裴陽大剌剌地指着被放在茶几上的排骨粥道:“餵我。”

“嗄?”猛地抬起頭,夏小涼一臉不敢置信。

“我說……餵我。”雖然他從小是在被臺語包圍的環境下長大,但他可沒有叔伯那種讓人聽不懂的臺灣國語。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看他鄙視的眼神,夏小涼忍住氣。“你只是閃到腰,手並沒有斷。”

“可是我只要一抬手,腰就會很痛。”示範性地抬了抬手,裴陽裝出痛不欲生的表情。“啊……痛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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