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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歡迎將軍不光臨》 / 蔡小雀 / 第11章 / 共23章

米兒,帶着弟弟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再踏進京城一步,永遠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們是蘭堂葉家的後人!

娘,爹呢?爺爺呢?還有二叔二嬸他們也不來嗎?

米兒閉上眼,別看!

玉米臉色蒼白,呼吸漸漸急促了起來,眼前閃現了大片大片的血紅霧氣……不,不是霧,儘管娘撝住了她的眼,她還是清楚的知道那是……

“小米?”一個低沉渾厚的嗓音帶着不安與心疼,在她耳畔響起。“怎麼臉色不好?你不舒服嗎?!”

爺爺的頭顱掉下來了。

爺爺,會抱着她逛花園,哄着她寫大字的爺爺……

她大口大口喘着氣,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彷彿一觸就會寸寸斷折……原本清澈單純眸子裏投來的迷茫恐懼淚意,令他心口一陣細細刺痛了起來。

燕青郎想也未想地伸出手,牢牢將她護在胸前,感覺到懷裏的人兒抖顫得厲害,忙低聲慰解道:“別怕,沒事的。我在,我就在這裏。”

在從未有感受過的溫暖安全懷抱裏,聽着耳邊傳來的柔和哄慰,玉米腦際的嗡嗡然和胸口的陣陣絞擰緊縮終於漸漸褪去、消失,人也漸漸回過神來。

她閉了閉眼,努力找回了搖搖欲墜的自制力,深吸了幾口氣,低微細啞地道:“我、我好了,我沒事,不,不會有事的。”

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姊弟倆在東疆,也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的身份,他們很安全,真的很安全。

他穩穩扶着她的肩頭,並不忘守禮地保持兩人身體之間微妙的小小距離,畢竟她是個清清白白的小姑子,有些舉止在狀況未明前,他原就該尊重她。

“將軍你、你可以先鬆開我了嗎?”她臉上蒼白漸去,起而代之的是侷促羞慌的紅暈。

“等會兒讓府裏大夫把個脈。”他濃眉緊蹙,遲疑了一下才稍稍放鬆了手勢,卻仍保持警覺,生怕她有什麼不對勁。“若是病了,就好好歇息將養。”

“沒事沒事,是剛剛日頭太大,曬得我都眼花了。”玉米抬起臉,賣力擠出了一朵燦爛的笑花,若非他方纔親眼所見她的慘白虛弱,或許還會一時給眶騙過去了。

“別說那些你我都不會相信的話。”他眯起眼,眼神深沉銳利地盯着她。“難道你不信傾我燕某之力,定能護你周全嗎?”

他話裏彷彿別有含意,聽得她心底一陣評然,好似自己的祕密被他窺破了。

她緊張地後退一大步,逃開了他保護——或是禁箍——的範圍,努力端出最無辜單純的笑臉來。

“哪、哪兒的話呢,將軍您過慮了,我真的很好呀,瞧,都沒事兒了,還能跳能蹦的呢!”她不忘原地蹦了兩下當作保證。“您要不放心的話,小的等會兒騎馬證明給您看?”

“還騎馬?”燕青郎兇巴巴地一瞪,“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

她瑟縮了一下,小小聲弱弱地道:“真的沒事嘛……”

“你,回房去歇着,等大夫看過再說。”他命令道。

“可是小糧那裏……”

“廚娘我挑,小糧那我去。”他霸道果決地道。

“你去?”她下巴掉了下來。

“劍蘭!”他微揚聲。

劍蘭瞬間不知自哪叢花樹後閃身而出,恭敬道:“奴婢在。”

“你‘親自’看着她回房,命陸大夫過來號脈。”

“是,奴婢知道了。”

“我真的不要緊……我沒病啊……等一下你聽我解釋……小糧……還有騎馬……嗚我要騎馬啦……”

在結合了美麗與蠻力雙重功力認證的劍蘭親自護送下,玉米縱然一路賴皮裝死叫得慘兮兮,卻依然改變不了被強押回房的命運。

“嗚嗚嗚……大將軍是騙紙……壞倫……”

風中模糊飄來的哀號聲,奇異地逗樂了原是面色端凝嚴肅深沉的燕青郎。

“這小姑子……”他失笑的搖了搖頭。

不過思及她今日的失常異狀,燕青郎眼底的笑意又被鬱然的幽光取代了。

“若是我沒猜錯……”他心下一沉,深深吸了口氣後,眼神複雜難明。“不,我定是猜錯了。”

玉米非但騎馬泡湯了,還被個不知是奉命落井下石,抑或是當真醫術通神的老大夫愣是抓起來把脈、燻艾、鍼灸的瞎整了一通,臨去前又煞有介事的放下了張方子,說是得月月連續喫上三帖,才能把她多年來氣血兩虧的身子調養過來。

於是,自那日起她已經被逼喝了三天苦得死人的苦藥了。

對此種種霸行,玉米簡直氣到都快爬牆或是破門而逃了,可偏偏鎮東將軍府不是銅牆就是鐵壁,別說明的暗的護衛精兵了,光是一個劍蘭,單憑一根手指頭就能將她從東疆頭彈到東疆尾去……

她只能悲摧的、認命的乖乖把本月藥量喝完。

不過常言說得好,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玉米做出最終的報復行爲就是在房門口貼了一張大大的告示——……廚娘有病,告假三天,竈房歇火,餓人自理。

那個“餓”字寫得每一筆畫都歪歪斜飛,猛一瞧還以爲是個“惡”字。

對此幼稚卻又充滿賭氣性的威脅與報復手段,燕青郎聽了來人稟報後,先是面無表情地說了句“知道了”,然後冷冷靜靜地關上了房門。

後來自裏頭陡然爆出的響亮狂笑聲,嚇得門外護衛們以爲自己耳朵壞了出現幻聽,要不就是將軍中邪了……唔,狀似前者更有可能啊!

就在玉米“稱病不出”的第三天晚上……

“哎……好……無……聊……啊……”但見一個頭上綁抹額,以顯示自己乃養病之人的豐潤小女人在牀榻上滾過來又滾過去,最後停在牀尾唉唉叫嘆了起來。

三天不碰刀不動鏟,只是飯來張口茶來伸手,這種養廢材——或飼藉——的生活,簡直快把她給悶到掛了,而且成天沒事兒做,日子便慢得跟龜爬似的熬人。

“我果然是閒不得的勞碌命。”她又嘆了一口氣。

門口突然響起兩記輕敲。

“誰?”她瞬間一驚,猛地翻身坐起,滿滿戒備之色。“我、我今天的藥都喝完了,別、別再來了啊!”

“是我。”一個渾厚深沉的熟悉聲音響起。

玉米一呆,隨即興沖沖地蹦過去,正要打開房門又忽地頓住,滿臉不悅地叉腰劈頭就嚷:“小人病了,大將軍還請速速離開,要是給小人傳了病氣傷了貴體,那小人可就萬死莫贖了!”

就她這麼大嗓門,還說病了……

“開門。”燕青郎藏住嘴角笑意,一本正經地沉聲道,“我便是來探病的。”

“多謝,不用。”她被迫吞了一堆苦藥,身上紮了一堆針都是誰害的呀?

“我帶好喫的來了。”

“不喫,小人喝藥都喝飽了,將軍您自便。”她索性跟他槓上了。現在纔來安撫示好,晚了!

“是嗎?”門外渾厚嗓音轉而低低自語。“看來小糧熬的這五穀養氣粥得命人送回去了……”

砰地一聲,房門大開,一張紅光滿面的小圓臉激動地冒了出來。

“小糧給我做的?在哪裏在哪裏?”

燕青郎見她氣色果然養得極好,以往圓圓眼兒底下的一抹淡青色也消褪了,不禁暗暗滿意。

陸大夫不愧是昔年太醫院中的大國手,觀症入微,熟諳調理養生之道。

玉米的脈案他看過了,說是早年受驚,氣瘀凝結於胸,後又失調養,勞力過甚,看似壯健如牛,實則氣血兩虧,若年年延誤虧損下去,必成不足之症……

說得他心驚膽跳,當下想也不想便命陸大夫全力施爲調治,一應藥材儘自將軍府內庫中取去,無論如何,都要將她調理得身子康健,將養得白白胖胖纔行。

他眼神溫和柔軟了下來,將手中提着的食盒放進她懷裏。“慢慢喫,別嗆着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玉米沒有發覺自己翹嘴嘟囔的模樣兒煞是嬌俏可愛。他微微一笑,負着手步進小花廳,便再自然不過地在太師椅上坐下,看着她歡快地掀開食盒,喜得大呼小叫。

“哇!五穀粥,還有角豆煎蛋、蒸魚餅……小糧手藝進步了,光聞這味兒就知道好喫嘿。”她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蒸魚餅,幸福得眯起了眼兒。

“唔,美味。”看她活似小老鼠掉進油缸裏的樂顛顛樣兒,他一隻拳頭緊緊抵着脣邊,憋笑得寬肩一聳一聳的。

玉米開心得渾忘其他,痛快地喫光了後還滿足地咂咽舌,直到眼角餘光瞥見坐在椅上的他時,眉開眼笑的表情瞬間一僵。

“……對不起,我、我忘記問將軍您要不要喫了。”

燕青郎眸底掠過一抹笑意,面上卻平靜無波地道:“是啊。”

她呆了呆,隨即會過意來,半是羞慚半是懊惱地小小聲嘀咕,“人家也不過是客氣那麼隨口一問……”

“這三天,我沒喫好。”

“什麼?”她一愣。

“所以這三天的份,你得補還我。”他氣定神閒,理所當然地道。

“你……”她差點炸毛,嘴兒哆嗦了半天,最終還是硬生生給忍下去了。“好!補你就是了!”

雖然他明明就是害她吞苦藥的原兇,但是……但是她確實也曠工了三天,這點完全無可抵賴呀。

玉米頭一次爲自己骨子裏殘存的那一咪咪厚道好品德感到無奈。

哎,果然人品格太好也是種困擾啊!

就在玉米深深爲自己的善良寬厚大度而搖頭嘆息兼洋洋得意時,燕青郎卻是看着她那張小圓臉一下子喜一下子怒又一下子愁,紅紅白白忽而發綠,簡直是五彩斑斕,變化多端,他突然覺得忍笑也是一種痛苦。

“傻姑子。”他最後還是垂眸低低笑了起來。

語氣裏,有着渾不自覺卻又說不出的淺淺寵溺味道。

“你身子好些了嗎?”

玉米回過神來,圓圓小臉戒慎地盯着他。“我都好了,我不用喝藥了,真的。以後也能不喝了吧?”

他淡然而笑,避而不談,卻是道:“想月夜縱馬嗎?”

“我要我要!”她滿臉又驚又喜,一下子竄到他跟前去,小手抓住他的手一陣狂搖。“帶我去帶我去,拜託,求你!”

“你保證乖乖坐在馬上?”他陣光一閃。

“人格保證!”她緊握小粉拳,鎮重地擱在心口。

他險些嗆住。關於她的人格……在某方面某些時候還挺有待商榷的。

不過值此良夜,機會難得,燕青郎也不會對此多做糾纏深究,他神色又迅速回覆如常,沉聲道:“以後每個月乖乖喝藥?”

“……”半晌後,她忍痛點頭。“嗯。”

“一刻鐘後,我在馬房等你。”他斜飛的濃眉一揚,“穿暖些。”

“遵命!”她樂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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