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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暴君之淚(1)

《回到王朝嫁暴君(下)》 / 綠光 / 第15章 / 共17章

睿王府北院竹林裏,天光乍現時,一抹身影悄然到來,左顧右盼,確定四下無人後,才輕放開手中的信鴿。

然而信鴿才微振翅飛起,一股凌厲的勁風乍至,信鴿瞬間掉落在地。

她望着被一箭射落的信鴿,還未回頭,便聽見身後響起如鬼魅般陰冷的聲音,“月芽倚重你,所以……就算你拿假的信騙了月芽,讓月芽回了那封教本王震怒的信,本王都可以暫且不管,但今日你故意讓月芽看見人彘……本王饒不得你!”玉曇驀地回頭,俏顏慘白。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滿室刺骨冷意,逼得她張開雙眼。

“玉曇。”她輕咳,吸了口沁冷的空氣,只覺胸口悶痛難受。“玉曇?”

竇月芽側眼望去,房內燭火已滅,就連擱在角落的火盆也沒有火苗,更不見隨待在旁的玉曇,教她不禁微皺起眉。

“王妃?”一位面生的丫鬟開門而入。

竇月芽原戒備了下,直到瞧見跟在身後的武賜三才安心了些。“……武總管,玉曇呢?”

“回王妃的話,小的正在找呢。”武賜三苦得八字眉都快要到嘴邊了。“王妃只想讓玉曇伺候,小的自然就不敢再派其它人手,原以爲她一早幫王妃熬藥去了,結果廚房卻跑來跟我說,爲何王妃今早沒用早膳,就連午膳也沒動靜,找不到玉曇,小的嚇得趕忙差人準備,把藥和午膳給送過來。”

聞言,竇月芽眉頭皺得更緊,不禁再問:“武總管,蘭苑附近可有找仔細?”

“都找到了呢?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可是王府總有人守門,玉曇不可能離開王府的。”

“可不是嗎?橫豎她定是在王府裏,想要無聲無息離開那是絕對不可能,除非她……”武賜三說得口沫橫飛,突地噤聲不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帶她走。”他硬着頭皮轉了個彎,總不能說出真心話吧……在無人看見她離開的狀態下,卻尋不着她的蹤影,那只剩下一個可能--她已不在世間。

“可是玉曇是宮中帶出來的,有誰會帶她走?就算要帶她走,也得先知會我一聲,不是嗎?”

“是是是,王妃說的是,小的趕緊派人再找。”正因爲她說的都對,他才愈來愈害怕。但不管怎樣,王爺也不可能對王妃身邊的人下手呀。

他真的很不解,可偏偏王爺進宮至今未歸,沒人能給他解管,他還得面對王妃,真教他一個頭兩個大。

“請王妃先用膳、喝藥,小的一找到玉曇,立刻將她押到王妃面前。”武賜三說着,才一回頭,門都還沒開,外頭便傳來陣陣尖叫聲,氣得他開門就罵,“怎了,是哪個腦袋殘了的忘記本總管說過王妃要靜養,不得大聲喧鬧的?”

“武總管……你看。”幾個嚇得面色如土的丫鬟,一同指着牆角。

武賜三側眼望去,並不覺有異,但再仔細一瞧,只覺得牆角下那隻蟲好像不太像蟲,反倒像是--他走近,大眼圓瞠,那竟是一截扭曲的小指頭,順着血跡往牆角側邊的花叢望去,輕撥開正結苞的報歲蘭,就見一塊碎布掉落花草間。

他剛拿起那塊天青色的布,身後便響起竇月芽的驚呼聲--“玉曇!”

武賜三回頭,絞盡腦汁想着如何粉碎太平,可偏偏就連他也覺得這衣料眼熟得緊,分明就是玉曇所著,但就算這樣,也無法證明……“王妃,你不要胡思亂想,玉曇不是王爺殺的!”他敢打包票,王爺處置人有他一套法子,不留痕跡,絕不可能故意丟在這兒,像是蓄意要讓王妃發現。

“我有說王爺殺了玉曇嗎?”竇月芽氣若游絲地問。

“這……”武賜三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聽聽,他到底說了什麼鬼話來着!

刺骨北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華與剎站在興和殿外,望着丹墀底下的石板廣場徑自想得出神。

“四哥。”

華與剎徐徐回身,望着一臉凝重的華與剴。

“四哥,你探視過父皇了嗎?”

華與剎輕點着頭,噙笑道:“看來父皇大限已至。”月芽說的對,歷史確實是因爲她的存在而有所變動。

當初是他親手弒君,皇上如今卻因爲西合門爆炸一事,身體一日日地衰敗,至今已經是臥榻不起,恐怕不需要等到他動手,他就會提早駕崩。

“四哥,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難不成要我哭嗎?”

“四哥……”

“與剴,父皇快要駕崩了,你心裏有何想法?”他突問。

華與剴不認同,“四哥,我知道你心底對父皇有怨,也犯不着詛咒父皇吧。”

“這不是咒父皇,更不是危言聳聽,而是他真的快駕崩了。”他反身,雙肘靠在石欄上,望向諾大的廣場,想起他登基時,文武百官在此俯首,當時他感覺不到半點威風和喜悅,然而這條路他終究得踏上,而任何人事物都不能阻擋他。“我在近澤待了三年,在戰場上廝殺,那臉上死氣是騙不了人的,況且父皇還中了毒。”

“毒?”華與剴向前一步,壓低聲響問:“可我問過御醫,御醫說父皇或許是西合門一事受到驚嚇所致。”

“那種話只能騙你這種傻子吧。”華與剎哼笑了聲。

“如果真如四哥所說,父皇中了毒,那豈不是代表……御醫已被有意造反的人給收買?”

“八弟,我說個頭,你就明白了,所以我才問你接下來要怎麼做。”華與剎斜睨他一眼,在呼嘯而過的風聲中問:“兇手是誰,不用我點明,我現在只想知道,你要站在哪一邊。”

華與剴清俊面容浮現愁緒。“我非得選嗎?”若父皇真中毒,大皇兄是脫不了關係……明明是親生父子、同脈手足,爲何會走到這一步?

“你的選擇,決定了你的生死。”

“四哥會殺我嗎?”

“會。”他毫不考慮地道。

華與剴不禁失笑,不知該開心他的坦白,還是難過他的無情。“四哥,在你眼裏,最重要的究竟是盛蘭……還是皇位?”思索半晌,他終究開口問了。

華與剎笑了笑,毫不猶豫地道:“當然是皇位。”

有皇位才能擁有他要的一切。

睿王府的氛圍猶如今兒個的氣候,陰霾颳着寒風,卻又夾雜着弔詭悶熱。

當華與剎踏進主屋寢房時,桌上膳食分毫未動,而竇月芽虛弱地倚在牀柱上,直到聽見他的腳步聲,才讓她微掀眼。

“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未用膳?”他笑問着。

“……你爲什麼還笑得出來?”她不信武總管沒將今兒個發生的事告訴他。

“要不,你認爲我該如何?”笑意依舊。

望着他柔情繾綣的眸,笑意讓那雙眸子如黑耀般閃爍,看在她的眼裏,無疑是火上加油,抓起牀邊的玉骰盅,往他頭上丟去。

華與剎動也沒動,任由玉骰盅在他額上砸出一道口子。

竇月芽愣了下,不解他爲何閃也不閃,她不相信他閃不過。

“解氣了嗎?”他依舊笑問,任由鮮血滑下臉頰。

他不開口便罷,一開口便徹底地激怒她。“解得了嗎?!玉曇……玉曇不只是我的丫鬟,更像是我的姐妹,她待我的好,你會不知道嗎?!”當她看到那截帶着傷疤的斷指時,他可知道她快瘋了!

“我知道。”正因爲知道,所以一再容忍,直到他再也忍不住。

“你知道?你知道爲什麼還殺她?!”

“殺?”他哼笑了聲。“如果我說,我沒殺她呢?”

“如果不是你,還會有誰?就連武總管都認爲是你,除了你,沒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置一個人!”

“那就姑且算在我頭上吧。”他雲淡風輕的說。

他只能說他小看玉曇了。原本是真想殺了她,但是顧及月芽,所以他給了玉曇兩條路,一是留下照顧月芽,不再當華與則的眼線,二是離開王府,豈料她的選擇出乎他意料,不過也無妨,看在那截斷指分上,他可以不跟她計較。

“你!”她氣喘吁吁,胸悶得像是要爆開,就連呼吸都萬分艱難。

“其實我也明白,你之所以不捨玉曇,是因爲玉曇是八弟特地爲你挑選的丫鬟。”他輕撫滴落在袍上的鮮血,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

竇月芽怔愣地望着他,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華與剎,你知不知道愛情是會磨損的?”愛情是禁不想一再懷疑一再挑釁的!

“我知道,所以我累了!”他笑睇着她,掏出錦囊裏的通寶銀。“月芽,和我賭一把,要是猜中了,我可以放你走。”

竇月芽張口,只能不住地喘息,壓抑着幾欲衝口而出的嗚咽。

他這是在做什麼?趕她走?不是說要她伴他一世的嗎?西合門事件之後,她願意再一次相信他,那是因爲他誠意十足,對她開誠佈公,如今她傻傻地把心交出去,換來的是他的絕情?她還未跟他算玉曇這筆血債,他反倒是想先趕走她?

“如果你累了,你又爲何要在我住的院子栽種滿庭的紫陽花?”那花代表着他的心意,玉匣裏的短箋寫的全都是他的愛……不是嗎?

“……安撫你嘍,不然呢?”

“華與剎,你不要後悔。”她怔愣半晌,氣若游絲地道。

“我沒告訴你嗎?”他拿着通寶銀在她面前晃了兩下,讓她看清通寶二字,彈指讓銀幣躍起,隨即落在掌心裏。“本王行事,從未後悔。”

竇月芽胸口悶痛得難受,像是有石磨不斷地磨着她的心……“殺了那麼多人,你一點愧疚都沒有嗎?”

“人早晚總是會走上那條路的。”他晃動着手,像是迫不及待要她快猜。

“那爲何直到現在,死的人不是你?!”話一出口,她驚覺自己罵得太重,可瞧他根本不痛不癢的噙笑神情,她不禁跟着漾笑,笑自己怎麼還在擔心他會受傷。

“我怎麼會那麼笨?我怎麼會傻到這種地步?”

他說服她、感染她、勾起她的同情,教她一再沉淪,原以爲他有所改變,可事實上,他不會爲任何人改變。

因爲這個男人……沒有心!曾有過的深情注視,不過是國她尚有利用價值所做的僞裝,如今恐怕是她已無利用價值了,他不需要她了!既是如此、既是如此……

“通寶!”她要走,非走不可,不能再待在他身邊,否則她早晚會被他逼瘋!

華與剎噙笑,徐緩地張開掌心,讓她瞧見果真是她所猜的通寶二字。

“你可以走了,但不急於一時,因爲本王不會再回睿王府了。”話落,他將通寶銀彈入桌上玉匣,轉身便走,毫不戀棧,和昔日的溫柔眷戀猶如天差地別。

她死死瞪着他的身影,無力地軟倒在牀上。

原來他就快要登基了,難怪他不需要她了。

結果,她傾盡一切地愛一個人,卻還是成了一枚廢棋……

寒風刺骨,華與剎迎風走向皇帝所居的昭和殿,遠遠的便瞧見華與剴在廊道上來回踱步。

“還沒考慮好?”

“四哥……”回頭,華與剴愣住。“你這是怎麼了?”

“不礙事,倒是你……決定得怎麼樣?”

“我還能如何?四哥都這麼說了,我自然照辦,只是……你真要將盛蘭交給我?”華與剴神色惶惶地問,搞不清他四哥到底在想什麼。

“走吧。”華與剎快步向前,遣退了守殿宮人,和華與剴進了昭和殿內。

見曾睥睨天下的王者如今奄奄一息地倒在富麗堂皇的寢殿內,令人不勝欷吁。

“皇上。”走到牀棍邊,他低聲喚着。

沉睡中的皇帝疲憊地張開眼,眉頭微蹙了下,然再瞧見華與剴亦在他身後,才微微寬心地鬆了眉頭。

“皇上,兒臣今日前來,有事相求。”他從懷裏取出早已寫妥的信,攤開在皇帝面前,便見皇帝眯起眼看過一遍後,神色揪變地怒瞪着他。

“啊啊……說錯了,並非相求,而是皇上非頒這道遺詔不可。”

“四哥。”華與剴輕扯着他。“別對父皇這般說話,你……”

“八弟,你別搞錯了,他是你的父皇,不是我的父皇。”華與剎笑了笑,垂眼瞅着面色黑灰的皇帝。“對吧,皇上。”

“……嗄?”華與剴錯愕不已。

“當初命人炸了廣和殿的,也是皇上,對不?”華與剎笑眯魅眸,看在皇帝眼裏,簡直像是拘魂鬼差般懾人。“甚至在母后將我帶到坤和殿後,皇上還下令要宮人不着痕跡地將我除去,對不對?”

這些事,在他上一回的人生裏,他已經跟皇上確認過了,絕非臆測。

“父皇?!”華與剴雖不敢相信,可仔細想來,卻是不無道理。

廣和殿被炸一事,父皇並未詳查,再者後宮禁地,誰能擅闖?又是誰能取得大量的火藥,如入無人之境炸了廣和殿?

必定是父皇察覺四哥非親生,用火藥企圖掩埋這皇室恥辱……如今想個通透,教華與剴渾身爆開惡寒,看着華與剎,不知道他是何時得知,又是如何藏匿着這份恨……莫怪四哥對誰都不信,因爲傷他的人竟是離他最近的人!

“所以……皇上,這帝位是你欠我的!你沒能炸死我,就註定要把江山讓給我。”華與剎揚笑地扶起他。“寫遺詔吧。”

當晚,華與剎代皇帝召來定國公和新任首輔、華與則,在衆人面前宣讀遺詔,華與剎不費吹灰之力得到皇位。兩刻鐘後,皇帝駕崩,華與剎登上帝位。

帝王駕崩入皇陵和新帝登基事宜,交由禮部和內務省處置,幾日忙碌,新帝即將登基,然而宮中卻有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凝滯氛圍。

而睿王府裏本該喜氣洋洋,卻猶如一座死城般靜謐,直到一位貴客到來。

武賜三一見他,立刻迎着他進蘭苑,彷彿華與剎早有交代。

“盛蘭。”

竇月芽虛乏無力地張眼,一見是華與剴,眸眶瞬間殷紅。“與剴。”

“怎麼把自個兒弄成這樣?沒人好生伺候你?”一見她憔悴得不成人形,華與剴不禁微惱,想要把下人喊來質問,卻被她輕扯住。

“是我自個兒喫不下。”她勉爲其難地勾着笑。“你怎麼來了?難道……這回你真要帶我走了?”

“是啊。四哥封我爲敦王,屬地在近澤。”他替她端了杯茶,讓她潤潤喉。

竇月芽抿着茶水,疑惑之際,突地意會。“他登基了?”

“是啊,父皇頒詔,四哥繼位。”

“……沒有宮變?”

“怎會這麼說?”

華與剎說當初他是宮變弒君奪帝位的,再者……“皇上怎會將帝位交給他?”

“當然是因爲父皇信任他。”華與剴笑了笑,轉移話題。“我還沒喫東西,你陪我喫一點吧。”

“等等,他既然要登基,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我要帶你去近澤上任。”

“新皇登基,事務繁瑣,你應該是待在宮中吧……況且你父皇才駕崩,你應該要守喪,怎會要你在這當頭去近澤?”她不是故意把事想得複雜,而是這整件事都讓她覺得不對勁。

華與剴苦笑。“我……”

竇月芽愣了下,像是想通什麼,臉上笑意比他還苦澀。“難道說,你們做了什麼交易?他把我給了你?”說到最後,她神色有些恍惚。

這幾日,怒意褪盡,她開始冷靜,開始猜想他是不是瞞着自己什麼,猜想他是不是在做什麼危險的事,有什麼理由令他得故意把事做絕……可如今再仔細一想,也許她成了利益交換的籌碼了呢。

她以爲自己可以憑着怨和怒,同樣不需要他,可是時間流逝,並沒讓她真正放下,她反倒開始期盼……多傻?多傻!

見她笑着流淚,華與剴別開眼,握了握拳,啞聲道:“我讓丫鬟進來替你更衣。”竇月芽沒有回答,她的心像是被狠狠碾成粉末,不痛也不動。

要她走……她走,把她給人……她認了!事已至此,一切都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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