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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只求知心人(1)

《回到王朝嫁暴君(下)》 / 綠光 / 第5章 / 共17章

張眼,下意識地撫向牀側,空無一物,教他橫眼望去,見房內並無她的身影,隨即翻身坐起,微愕,只困在記憶中他甚少睡得這麼沉,沉到連她離去都求察覺。

可她上哪去了?

華與剎僅着中衣步出門外,就見一抹娉婷身影站在一叢叢的紫陽花前。

天色迷濛,泛着薄霧,她融入各色正恕放的紫陽花裏,笑得眉眼彎彎,教他停信腳步。

盛蘭並非絕色,他甚至是厭惡的,但是復生的盛蘭卻莫名的吸引他。打從見到初醒的她,她那裝傻的乾笑、那豁然輕笑,都令他的眼不住的望着她。

如果當初的盛蘭也擁有和她一般的笑意,他也不至於一再閃避。

但盛蘭自然不會有她這般韻味,因爲身軀裏藏的不是同一抹魂,埋藏在柔弱容貌底下的剛烈性子,更加吸引他,尤其在確認她幾乎就是當初在廣和殿內救他的姑娘後,封印在心底的渴望似乎被一口氣掀開。

一直以來,他都在等待着一個眼裏唯有他的人,心底盛裝的唯有自己,無關利益和權謀。

她說的對,母后對他而言是特別的,否則他不會記得如何照應喘症發作的人,然而母后的眼裏不只有他,尚有與剴和盛蘭.......他要的是全部,不與人分享,專屬於他的。

總有一日,定可以在她眸底,找到他的容身之處,是不?

忖着,目光追逐着她,近乎貪婪地將她的笑顏收入心底,直到見她伸手要折花,他一個箭步向前,躍下廊階,迅速來到她面前扣住她的手。

竇月芽嚇了跳,一見是他,不禁沒好氣的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這花有毒,別折。”

“真的?”她狐疑的看着這藍白色的繡球花。“我不知道繡球花有毒耶……”

“繡球花?不,這是紫陽花。”

“哦?對啦,也叫紫陽花,但在我們那兒慣稱繡球花。”她放開手,有些婉惜不能摘幾朵裝飾房間。

“爲何?”他沒點破她破綻百出的用語。

“因爲它就像是顆繡球呀,就像是拋繡球招親的那種繡球。”

“倒有點像。”

“嗯,我很喜歡繡球花呢。”

“想拋繡球?”

她沒力的白他一眼,“我拋什麼繡球,當然是因爲繡球花的花……的意境很好。”她緊急煞車,免得將花語兩字說出口。

“意境?”

“這花代表着希望。”

“希望?”

“你是鸚鵡嗎?幹麼我說一句,你就跟着學一句?”

“只是沒聽過這種說法。”

“這個嘛……。花美人共賞,當然就喜歡依形體取意境,好比牡丹富貴雍容,梅花清咧頁節,而繡球如日,代表希望,更是永恆,也是團聚。”在她年幼時,育幼院裏種了繡球花,老師跟她講解過花語,她便天天在花前等,可惜她的希望總是落空,永恆不曾見過,團聚……從未擁有。

她的手,伸得再長,也拍攫不住希望,沒有人會緊緊的回握她,告訴她,她並不孤單,得不到的東西,就算盼望了一輩子,依舊強求不得。

想着苦笑,手卻突地被緊握住,瞬間她已被納入溫熱的懷抱。

“本王就在你身邊。”

她的心狠顫了下,傷感在心底氾濫,她必須用盡全力才能壓抑。

他不該在她微露脆弱是適巧給予她渴望的溫柔……這招太卑鄙了!

“認識你之後,李瑞環突然……認識了孤單。”他在她的臉上看見了過往的自己,在這一刻,他才明白那種失落空虛,叫做孤單。

“你怎麼……”她納悶的抬眼。

“一睡醒就找不到你,本王真厭惡這種感覺。”在他原本的人生裏,孤單一人本該是理所當然的,如今卻已讓他無法忍受。“本王想要你一世陪伴,就陪在本王身邊,哪兒也不去。”

以前不曾細想、未曾體驗的,因爲她,教他驀然明白。

她怔愕不已,沒想到他說情話的本事竟一日千里,進步神速……該不會哪個高人在他夢裏指點了他什麼吧。她應該吐糟他一下,可是……。

“怎麼哭了?”他不解地抹去她的淚。“你如此不願伴在本王身邊?”

她搖了搖頭,輕勾着笑。“王爺,你要學的還很多呢。”也許他驍勇善戰,但他學會的全都是如何讓自己活下去的本事,他從未正視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對於自己的各種情緒,他甚至無從理解,更遑論去解析她的眼淚?

想來,這人真的是很令人心疼,雖身在帝王家,看似富貴權勢一把抓,實則內心荒蕪得無上限。

“那就讓本王看看你有什麼好本事值得本王學習。”他緊握着她的手。

“多着呢。”手,任他握着,彷彿連着心都一併交託着他。

“你會騎馬嗎?”他突問。

“騎馬?騎過……但是沒跑過。”騎在馬上她是騎過的。

“沒讓馬跑過也叫騎馬?”他放聲笑着。“你要不要跟本王賭騎馬?”

“我又不是傻了。”她噘了噘嘴。

她可是親眼目睹他神乎奇技的騎術,豈會笨得跟他比騎馬?

馬圈依山傍水,範疇數萬畝,四周栽種不少林木以供休憩,牧草以供餵養,更規劃路徑以供馬伕巡邏用,闢出數區,區分出公、母、小馬,還有馴馬練馬場所。

炎炎夏日,烈陽當空,竇月芽實在很想躲回屋裏,可此刻她卻是進退不得。

更可惡的是,身旁有一把壓抑笑聲。

“你笑什麼?它不走,我有什麼辦法?”羞辱她很好玩嗎?說什麼要教她騎馬,結果咧?是讓她坐在馬上,然後看她笑話!

她的恕罵,沒得到華與剎的同情,反倒是換來他更毫不客氣的大笑。

笑聲隨風飄拂,引來馬圈附近馬伕的注意,一個個瞠目結舌,對這種情況極爲錯愕,唯有卓凡已經慢慢習慣。

“華與剎!”還笑!

華與剎笑睨她一眼。“豆芽菜,你很大膽,竟敢直呼本王名諱。”

“名字就是取來叫的,沒人叫你名字,你不覺得太可惜?”她氣得牙癢癢的。

“那倒是,本王就準你本王的名諱”

“哈,我纔不稀罕咧,我現在……我要下馬啦!”她跺着馬蹬。

“馬兒還沒跑叫。”

“它又不跑。”

“很簡單的。”他拿馬鞭往馬臀一抽,馬兒嘶叫了聲,隨即揚蹄,往前狂奔。

“啊啊啊……”

“抓緊繮繩!”他笑喊着,跨上另一匹馬,追在她身後。

“救命啊!”她尖聲地喊,雙手緊抓繮繩,可馬兒像是發狂般地往前狂奔,跑得她快要坐不穩,身體開始往旁滑。“華與剎!”

“來了”

就在她快要被馬給顛落時,他策馬來到身旁,一把將她撈時懷裏,繼續往前狂奔而去。

“你很可惡,你是故意欺負我的對不對!”她貼在他懷裏,雙手緊抓他的手臂,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落馬。

“哈哈哈!”回應她的是再爽朗不過的笑聲。

“你騎慢一點,慢一點!”兩旁的景緻快速掠過,教她不斷脫口吼着。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馬竟能跑得這麼快,其實總裁的跑車快更多,可問題那是鐵包肉,而眼前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甩到黃泉底,她一直都很愛惜生命,除非不得已。

“壓根不夠快……駕!”他一踢馬腹,馬兒加速往前疾衝,繞出馬圈,直往後山的方向而去。

後山的山道崎嶇難行,峭壁懸崖,似是未經開墾,別說是馬兒奔跑,就連人行走都顯得冒險,只要腳步有一個偏差,恐怕就會連人帶馬滾落山谷。

“華與剎!”竇月芽手心滲出冷汗,直覺這趟雲霄飛車實在是太折磨她的心臟,腳底泛開一陣陣的痠麻,渾身不自覺地顫着。

“嗯?\"

“不要玩了……啊!”她失聲驚叫,緊閉着雙眼,只因他竟策馬跳過崩塌的山道,馬兒正疾速地往下俯衝,失速的惶恐瞬間從腳底竄到腦門,摧毀她堅不可破的意志,逼出她的驚叫。

“到了。”他在她耳邊低笑道。

竇月芽驚魂未定地張眼,發現馬兒竟四平八穩地站在一塊突出的崖石平臺上。

“這兒景緻不錯,對不?”他笑問着,已經躍下馬,準備牽着她下馬。

她臉色蒼白,在這暑氣逼人的天氣裏,竟是渾身冰冷,止不住那陣陣的顫抖。

“下來呀。”他笑眯眼。

她的視線緩緩轉動,落在那張俊秀的臉上,突地伸手,發狠的掐着他的頰。

他沒料到她會有此舉動,下意識想撥開,可想了下,終究還是停住了手。“你真是愈來愈大膽,竟敢掐本王的臉,不怕本王罰你?”

“去你的!”她吼着,以爲自己是雷霆萬鈞之勢斥罵,事實上那嗓音細如蚊鳴,簡直跟小貓叫沒兩要。“誰大膽?嗄!你知不知道一個不小心我就會摔死?就算要死,我也想要一路好走,你就非得嚇我不可?”

她到底是欠他多少,竟然得讓他這般欺負!

“你未免將本王看得太扁了?這山道雖未開墾,但是和前往胥羅的祝融山相比,這就跟平地沒兩樣,要是在平地都會摔死。。。乾脆摔死算了”

“那是你,不是我!我不會騎馬,你應該先牽着馬教我騎,而不是讓我連走都不會就先學跑!”

“你把本王當小廝?”他微眯起眼,懷疑自己太縱容她。

“我沒有!是你說要教我,你就應該幫我牽馬,不對嗎?”她吼着,委屈的淚水在眸底打轉着。“你有沒有想過我人怕?這就像是要一個沒武器沒經驗的人上戰場,誰不怕?”

“本王沒怕過”他輕嘆口氣,輕柔地將她抱下馬背。“在害怕之前,本王只想着如何殲滅對方,因爲本王想活下去,因爲還有太多的事想做。”

竇月芽腿軟的偎在他懷裏。“聽說價錢是自動請纓前往戰場的,爲什麼?”他是四皇子,可以像其他皇子在帝京養尊處優地過活。

“不到近澤,本王會永遠囚在京城。”

她疑惑不解,正要問,卻見他指着遠方,道:“瞧,這兒景緻不錯吧。”

她抬眼望去,對面是一望無際的翠綠山頭,山谷底一條蜿蜒的河沿着山壁向東流,河面倒映山景,染出繽紛色彩,山風吹動河面小舟,悠哉順風而駛。

“夕陽西下,會剛好從山谷落下,映出壯觀豔紅。本王初到近澤時,最愛之處便是這兒,煩悶時亦是來這兒,開心是亦是……本王是想帶你到這兒賞景而已。”

“……那你應該讓馬兒跑慢一點,太陽又還沒下山。”她這才搞清楚,他只是像個孩子般地搜出壓箱寶,想與她同樂。

“本王以爲那速度已是偏慢,以往夜行時,會再快上一倍。”

“往後不會再有戰爭了吧。”戰爭一直離她很遠,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戰爭的可怕。當他身涉其中時……她發現,刀子不太願意想象那畫面。

華與剎哼笑了下。“豆芽菜,有很多時候,世事難盡人意。”

“什麼意思?”問的同時,她側眼望去,見後頭的山頭上竟升起陣陣煙霧,山風吹來淡微的煤炭燃燒味,教她想起在近澤城時曾聽人說他在馬圈附近私下冶鐵。

綜觀歷史,不管是哪個朝代皆不得私下冶鐵,而他是奉皇上之意,還是狼子野心?

笑睨她一眼,他拉着她坐下。“幾個皇子裏頭,本王是最不得皇上青眛的。”

“爲什麼?”問到最後,只剩來不太嚥下的氣音。這種事好像也沒什麼爲什麼,就像五根手指長短不一,父母疼寵自有差距。“不過王爺不是幾個皇子裏最早被封王賜爵的?這不就代表他極受皇上器重?

“封王是好事,但要是連屬地都已分好,那就代表本王無緣帝位,註定替人作嫁。”他守着北防,好讓下任皇帝高枕無憂……天底下豈有這麼好的事?

但是母后歿了之後,他遠離京城,倒是好事一樁,由着那羣覬覦帝位的蠢人自相殘殺,殊不知根本是着了皇上的道。

“守着近澤不好嗎?”

“沒有什麼不好,只不過有時我不犯人,人亦犯我,我若不反擊,難不成要傻傻任人宰割?”就好比,他送了軍馬回朝豐城,母妃已失勢的華與剡必定趁此舉兵造反,不會錯放這執掌京城兵馬的好時機。

而後,有了首輔舅舅爲靠山的華與則,趁些平定華與剡的叛亂,皇上再將他召回京城……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他和華與則自相殘殺,最終讓皇上最疼愛的與剴登上帝位。

想着,他不禁笑了。皇上以爲自己是心思夠沉,殊不知他看得比他還透徹,所以當初他回京時,第一個除去的便是與剴,再將他留到最後細細品嚐!

“……王爺想造反?”她眉頭緊蹙,撫上他笑得冷戾的臉。

華與剎笑睨着她。“豆芽菜,別猜本王心思,本王最不愛被人猜心思。”

所以……他是真的想造反?竇月芽緊皺着眉,不敢想象他要是舉兵回京,那場戰爭將會波及多少人。

“我真不懂你們這些人,有兄弟姐妹不好嗎,爲什麼你們總是爲了皇位自相殘殺?皇位有那麼吸引人嗎?坐上皇位,你可有當個好皇帝的覺悟?”她低聲問着。

華與剎望向遠方。“你以爲坐在龍椅上的都是發皇帝嗎?”他想當皇帝,只是因爲他對這個王朝極度不滿,他要登上龍椅,徹底摧毀王朝。

“當然不可能,可是我現在問的是你,你有自信當個好皇帝嗎?如果沒有,你爲什麼要當皇帝?”

“……天下誰不想當皇帝?”他冷聲反問,只因她的問題太尖銳。

“也對,可問題是,當了皇帝之後要做什麼?”

華與剎調回視線瞪着她。

“當了九五之尊,然後呢?你會快樂嗎?”

“快樂?”他哼笑着。什麼叫做快樂,他這輩子還沒嘗過,他滿心只想報復,只想讓旁人也嚐到他所受的苦。

“如果不快樂,那麼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也不是真的相聽他回答,竇月芽又徑自道:“在我看來,皇帝根本就是喫力又不討好的工作,天下那麼大,管得那麼寬,卻只能永遠待在那座鳥籠裏,哪來的快樂?不如當個是愜意,可以自由地在街道巷弄尋寶,策馬登山,搭舟遊河,不是嗎?”

他望向河景,好半晌才道,“你是想勸本王絕了奪位之心?”

“……所以你是非當皇帝不可?”她不答反問。他沒回應,等同默認,教她不禁嘆了口氣。“那麼,你當你的皇帝吧,我就不奉陪了。”

“你又在威脅本王?”他眯緊黑眸,厭惡她拐着彎的脅迫。

竇月芽滿臉苦笑。“這是哪門子的威脅?王爺是人中龍鳳,可我只是隻尋常麻雀,我渴望的是可以在山林間自由自在地飛,也許我沒辦法飛很遠飛很高,但是至少在我想的時候

“不準飛,就待在本王身邊。”他怒吼着,一把將她摟進懷裏,“你要是敢飛,本王就折了你的雙翼,看你還能飛往何處!”

“王爺……”竇月芽埋在他的胸膛,無聲嘆息着。

她想,這個人是真的喜歡自己的,可是他卻連心底盛裝了人都沒發覺,纔會認定她是在威脅他,纔會用殘暴的言語企圖操控她,典型的帝王人格……他不知道,古來帝王最

“華與剎,我沒想要威脅你,我只是想當個平常人,不像今天,你一時興起,咱們就可以到這兒賞景,就像這陣子,咱們可以朝夕相處……我不是個有野心的人,不想爭奪那些,我只想要有個知心的人相伴我就很開心了。”

華與剎垂眼不語,雙臂收得更攏。

她說的,他明白。當皇帝,他並不快樂,想了許多凌遲人的法子,一再征戰,等待叛軍四起……那是世間最乏味,卻又是他那時僅能選擇的生活。

那時,他沒有快樂、不曾快樂、因爲他身邊沒有一個知心的人。

知心的人……思及這段時日,雖也因她惱怒,卻不可否認的是有她相伴,乏味的日子也多孫少興味。光是如此摟着她,坐看餘暉,心底便不再空虛,他的心很平靜,這是從未有過的滋味,陌生……但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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