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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戰狼(上)》 / 黑潔明 / 第22章 / 共23章

她沒有走遠。

繡夜在雪地裏拉緊衣袍,面紅耳赤的環抱着自己,大步的往前走,但她到了馬邊就停下來了。

她差點就忍不住上馬逃走,但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他在作夢,他以爲那是夢,因爲她也是。

她原先也以爲那是夢。

但她太生氣、太害怕、太羞恥,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能被如此碰觸,不曉得她竟然會那樣反應,不清楚他引起的那些感覺是什麼。這不像上次,不像他故意要讓她害怕,故意粗魯的對待她。

他低聲誘哄着她,溫柔的撫弄着她,引起陣陣戰慄酥麻。

他的脣、他的手,他低沉沙啞的聲音,都讓她全身發軟。

她不應該讓他那樣碰她,即使是在夢裏也一樣

可他總是大聲咆哮、冷聲說話,她從來不知道他也會用那樣渴望的聲音說話,從來不曉得原來他能夠用那雙恐怖的大手,那樣撫摸觖碰另一個人,如此小心、那麼溫柔,就好像,像怕弄壞她。

有那麼短短的一瞬,她不自禁的沉浸在那被他呵護、需要、渴望的感覺裏,沉浸在他引起的種種讓人戰慄、穌麻、熱燙的悸動”,直到他將手指伸了進來,弄痛了她,她才因爲那侵入的疼痛清醒過來。

他不是故意的,他以爲那是夢,以爲她只是另一個女人。

但對她來說,那不只是夢。

她的乳尖依然緊繃挺立的頂着衣袍,雙腿間也仍舊溼熱微顫。

她握緊繮繩,再次想翻身上馬,離那個男人遠遠的,越遠越好。

可她不知道該如何走出去這片荒野,而且就算她知道,她也隨時可能遇上那些騎兵。

狗屎,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咬牙切齒的解釋在腦海裏迴盪。

她回過頭,看見那男人已經走出那倒塌的帳篷,隔着大老遠看着她。

她以爲他會過來,將她抓回去,對着她咆哮,告訴她獨自一個人騎馬離開有多蠹,而他真的只是因爲作夢纔將她誤認成另一個女人。

他沒有,他只是看着她。

半晌後,他轉過身去,開始試圖重新將那倒塌的帳篷搭起來。

那女人沒有離開,還沒有。

他看見她待在黑馬旁,緊抓着那繮繩,但她沒有走,也沒有靠近他。

這時他若是上前,那女人絕對不會聽他解釋,至少她還沒有逃走,所以他轉身做自己的事。她一動不動的,只注視着他來回走動,看着他整理帳篷,看着他抓着弓箭走到另一個方向。

當她消失在視線裏時,他有那麼一點點擔心回來時,馬和她都不見了。

但那真的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事,他的傷還沒好,他不可能追得上她,他讓自己專心在眼前的獵物上。

他射中了一隻肥美的雁鳥,當他拎着它回去時,她仍杵在原地。

他鬆了口氣,但不讓自己看她。

他知道她看着他的動作,抬手依然會讓他背部疼痛,彎腰一樣會讓他臉孔扭曲,但他一聲不吭的工作着。

他拔掉鳥毛,去撿抬乾柴,然後回到帳篷裏生火烤肉。

北方的冬日,白天很短,夜來得極快。

他轉動着那隻被他插在木根上的鳥,肉快焦了,她還沒進來。

該死,也許他應該再出去看看,說不定她走了,還是決定要走。

他緊抿着脣,他不怪她想逃走,甚至沒資格怪她不聽他的解釋,雖然他以爲他在作夢,但他也確實將她壓在身下——驀地,他聽到了聲響,就在帳篷外。

他屏住了呼吸,感覺到她就站在那裏,遲疑着,猶豫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像是經過了一整個冬季,眼前的門簾被掀了起來。

他沒有抬眼,但仍能從眼角余光中看見那個女人走進來,隔着火塘裏的火,沉默的在他對面坐下。

他心頭一鬆,想着也許他應該要道歉,可他不想提醒她,他的存在對她來說會造成多大的烕脅,如果她不想討論這件事,想當做一切都沒發生,他可以繼續閉着他的嘴。

他一語不發的再次轉動着手中的烤肉,燒紅的柴火發出噼啪聲響。

“你知道,如果你強迫我,我沒有能力阻止你。”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他鍇愕的抬眼,只見她下意識的以雙手交叉在胸前,緊緊環抱着自己,看着他的大眼裏,透露着脆弱與恐懼他沒想過她會示弱,會承認這件事。

他輕易就能傷害她,但她回來了,選擇試着相信他。

眼角微微抽搐,一顆心莫名緊縮,他凝望着她,啞聲開口承諾。

“不會再有下次了。”

他用匕首插着肉,一起遞給她。

她沒有伸手來拿,他沒有收回手,只道。

“如果我再碰你……任何男人不顧你的意願想要碰你,你只需要用力踢他的胯下,那會讓男人痛不欲生,給你時間挖出他的眼珠,劃開他的喉嚨。”

這個男人在教她如何攻擊他嗎?繡夜錯愕的瞪着他,懷疑自己聽到的,她忍不住開口回問。

“胯下?”

“胯下。”他點頭,重申:“那裏是要害,只要你夠用力,無論是誰都會痛得鬆開手。”

“即便是你?”

這個問題讓他頸背抽緊,瞳孔收縮,但他依然坦白回答。

“是的,即便是我。”繍夜沉默,這才伸手接過他手上的匕首和肉。

他緊繃的表情在那瞬間和緩下來,讓她心頭莫名一跳,慌忙垂下視線盯着自己手中的烤肉。

然後發現那是第一塊被切割下來的肉,在她進來之前,他一口都沒喫過。

不敢再瞧他,她張嘴咬着那塊肉,慢慢咀嚼着,懷疑他是否知道當她抬手接過他的匕首時,他無意間露出鬆了口氣的模樣。

那一夜,她懷着忐忑的心幫他換藥,然後看見他重新穿上衣服,合衣躺下。

她收拾了東西,猶疑了好一會兒,才抓着匕首過去在他身旁躺下,他沒像咋夜那樣伸手強拉她,只是一動不動的躺着。

她戒備的盯着他的臉,他的呼吸規律,但她知道他其實還沒睡着。

夜很長,風很冷。

他能感覺到她的緊張,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忍不住閉着眼,緩緩開口道。

“我也是人,不是金剛鐵打的,你應該很清楚,你若拿刀捅我,我會流血,若用利刃劃過我的喉嚨,我也是會嗝屁的。

”她知道他是對的,但就是沒辦法放鬆下來,她的沉默和僵硬,讓他也跟着僵硬起來。

她不喜歡這樣,不喜歡氣氛如此緊繃,在她來得及深想之前,就聽見自己開了口。

“告訴我,你爲什麼沒剃髮?”

他仍閉着眼,她以爲他不會回答,然後他張嘴道。

“因爲我不是蒙古人,我不被允許裝扮成他們的模樣。”

“你爲什麼會變成奴隸?”

“你爲什麼變成了奴隸?”他不答,反間。

因爲戰爭。

這是個傻間題,她猜。

“你當蒙古兵多久了?”

他不想回答這些間題,不想談論那些過去,但她試着想要把注意力從他非禮了她的事情上挪移開來,顯然他也只能盡力幫忙,所以他深吸口氣,再開口回“十五、十六年吧,我已經不再計算它了。”

繡夜心頭猛地一抽。

十多年是很長的歲月,而她清楚他爲何不再計算正確的時日,因爲活在那種狀況太過痛苦,所以他纔不再算它。

“爲什麼……你沒試着離開嗎?”

“你知道逃兵的下場。”

他張開了眼,看着她,回答的迅速又簡單,但她看見他緊繃的太陽穴抽動着,額上青筋微冒。

驀地,他的表情,讓她想起他惱怒的警告。

忘了報仇這件事否則你賠掉的不會只是你的身體等你發現,你已經什麼骯髒事都做過,滿手滿身都是洗不掉的血跡,連心都是黑的,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當你照鏡子時,看見的只會是一頭冷血的怪物他當時說的不是她,她知道,那時就知道,他說的是他自己。

忽然間,她領悟過來,不禁驚愕脫口:“你想報仇,對不對?想報仇,所以沒有逃。”他沉默着,眼角微抽,下顎緊繃,但她知道她是對的。

他和她一樣,因爲戰爭失去了親人,所以想要報仇,所以沒有逃走。

“誰?”她不該間,但她忍不住,她看着他眼裏的痛,聽見自己開了口:“你失去了誰?”他沒有回答,只是目丁着她看。

“是誰?”她再次追間。

她看見他瞳孔收縮,看見他喉結上下滑動,然後他深吸了口氣,張嘴。

“我娘。”

她氣一窒,震懾無言。

老天,這男人和她一樣,他和她的遭遇如此相像。他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他才折了回來,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她。

“我很抱歉。”

他說,沙啞的聲音,迴盪着。

這一次,她無法假裝沒聽到。

他看着她的眼,道:“我不會要求你的原諒,你也不需要原諒我,因爲我知道那不是能夠原諒的事。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的命是你的,我欠的,你栽的,你若想要,隨時都能拿去。”那是個宣告,她可以從他眼中看見那個保證。

就在這時,他抬起手,遲疑了一下,落到她臉上。

她微顫,但沒有退縮,無法退縮,只能看着眼前這個男人,斬釕截鐵的許下承諾。

“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但只要我還活着,我的命就是你的。”他的手很熱,又熱又燙,讓她的臉都熱了起來,讓她的心狂跳。

然後,他縮回了手,重新合上了眼。

她瞪着眼前的男人,喉頭緊縮,完全的無言以對。

他不是認真的,不可能是認真的。

只要我還活着,我的命就是你的。

他在說完之後沒多久就真的睡着了,她聽見他在打呼,看見他放鬆下來,而她卻因此一夜無眠到天亮。

“我們不能繼續留在這裏。”

這天早上,當她醒過來時,那個男人已經不在,她走出帳篷,看見他走向她,吐出了這句宣告。

“爲什麼?”她和他已經在這裏待了十多天,那些騎兵並沒有出現,她幾乎已經開始認爲那蒙古軍隊已經放棄。

“因爲那個。”他回身指着遠方天地交接之處。

她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心頭驀然一沉

遠處有炊煙,還有鳥羣不時盤旋,那炊煙和鳥羣距離很遠,但十分密集,它們咋天還不在那裏,那麼密集的坎煙,只代表了一件事。

有軍隊一

“你確定你能騎馬?”她收回視線,看着他間。

“我確定我們不能被逮到。”他說。

那回答了一切,她轉身收拾東西。

他幫着她打包,將那些行囊綁在馬背上,讓她先上了馬,才踩着馬鎧坐到她後面,握緊了繮繩,讓黑馬載着兩人入了山。

他和她小心的在山圼移動着,連着幾天都不敢生火,夜裏只靠着彼此的體溫取曖,如果兩人能看見軍隊的炊煙,那表示對方也看得見他們的。

越往山上,天氣越嚴寒。

兩人連着越過了幾座山,到了第四天,就算站在山頂棱線上,回頭也早已看不見草原,但仍不敢掉以輕心。

山上很美,鳥獸比人多,她在第一天就看見野馬羣在山谷中奔騰而過,偶爾還能看見長角羚羊站在岩石上遙望着兩人,然後轉瞬間就躍上更高的山岩上離去。

曾經有兩次她遠遠看見一頂圓帳,座落在山谷草原裏,一旁有着大批的羊羣在喫草。

兩次他都避開那些牧民,遠遠的繞了過去。

她羨慕的看着那些羊羣和那冒着炊煙的圓帳,但不曽說要靠近。

他帶着她繼續穿越山脈,挑着艱險的山路走,以擺脫可能的追蹤者,她一直很安靜,不曽叫過苦,每天還趁着尚有天光時,幫他檢査傷口換藥,以至於他沒有意識到她的情況並不好,直到這天清晨,他幾乎叫不醒她,見她臉泛紅熱,才發現她不知何時發了高燒。

該死,這女人在過去這些天,一直強撐着!

他沒有察覺,是因爲他的體溫也很高,但這不是理由,他比她強壯許多,應該要注意到她不舒服,應該要給她多一點休息時間。

他對自己的疏忽感到惱怒,只能儘快將她帶上了馬。

繡夜在昏沉中,感覺到他抱着她上了馬,她清楚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在這之前,她還以爲他會因爲身上的傷而撐不住騎馬的顛簸,沒想到竟是她先倒羣山很美,也很危險,她兩天前就開始喘不過氣來,她盡力撐着,可在經過這些日子的折騰之後,她的體力已經到了盡頭。

當他叫喚她時,她很想爬起來,卻連眼睛都睜不太開。她其實不是很清楚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只記得他喂着她喝水,記得黑馬載着兩人往山下走。

“不可以別下山別回去”

當她發現他在下山,意識雖然模糊,卻依然忍不住揪抓着他的衣,虛弱的靠在他肩頭上說。

“沒事的,你放心,我沒走回頭路。”

“我不想……不想……再當奴隸了……我寧願……死在山裏……”

“你不會死的。”他拿披風圍着她,將她緊擁。“越過這座山脈,山下有座廢城,那裏有商旅聚集,定也有大夫。

只要到了那裏,一切都會好轉的。”他的話,讓心抽緊,人口聚集的地方,也表示容易被人發現,她想抗議,但他伸手覆着她的臉。

“別擔心,沒事的,相信我,不會有事的。”

他的聲音萬分沙啞,她懷疑他知道他要求她做什麼。

相信我一

他說,她好竒他有多久沒這樣和人要求。

熱淚,莫名溼了眼眶,她閉上眼,虛弱的靠在這個男人身上。

她知道,在內心深處,早在他爲了她傷了拉蘇,叛逃軍營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信了他,她清楚他並沒有那麼糟,和他相比,製造武器的她,手上染的血並沒有少到哪裏去。

“對不起……我很抱歉……”

這句悄然的囈語,讓他心頭髮慌,不敢相信她竟然在道歉,再顧不得掩藏行跡,他挑了一條最快最方便的路途直奔山中隘口,星夜兼程的越過那最後一座山巒後便直接下山。

他花了兩天一夜才下了山。

山下比山上溫曖許多,但懷中的女人時冷時熱,還不時顫抖,即便他喂她喫了他所知道的退燒草藥,也沒有好轉。

那座廢棄的古城不是他記得的樣子,但那裏有人,非但有人,人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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