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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小仙來也~福如東海》 / 寄秋 / 第14章 / 共22章

匡啷!一陣玉石落地的碎裂聲。

解籤臺旁的絕色佳人有張美豔嬌容,她笑得慘然,眼眶蓄淚,足旁的一地碎玉是她自幼配戴的青玉素璧,她的訂親信物。

玉碎如情滅。

不是這樣嗎?

在月老廟裏,由她手中滑落的玉璧明明是堅硬如石的青玉,卻在落地後輕易破碎,一片片、一片片,像她的、七。

這意味了什麼?是月下老人暗示她此情不再、緣盡於此?

癡心多年的君憐心不願醒來,寧可沉睡落花繽紛的夢裏,夢裏花海中有她在翩翩起舞,以及那身形修長的吹笛人共伴春風。

如果長夜永在,黎明不來該有多好,那她就可以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裏,自欺欺人。

“你還好吧?頭會不會暈?”

一條擰乾的溼帕子輕覆額頭,如蝶吻般拭着花似玉顏,冰冰涼涼的水氣喚醒了淚痕未乾的佳人。

她羽睫輕掀,秋水般的瞳眸帶着點點如星辰般的水光,芙蓉面上帶抹蒼白。

朱脣顫了顫,君憐心以爲會聽見自己的低泣嗚咽,耳中卻傳入虛弱的呢噥。

“你是……”好一張甜軟笑顏,讓人由心生出舒坦,幾乎忍不住揚脣一笑。

可是她笑不出來,她滿心苦澀,發熱的眼眶珠淚欲落,泛着悲涼。

“我是福氣,給人福氣的福氣,我是好人,人見人愛……”福氣揚着笑臉,逗趣地擠眉弄眼。

人見人愛嗎?君憐心澀然。

“你是歡哥哥身邊的女人吧!你跟了他多久?”

“歡哥哥……”她困惑地想了很久,纔想明白歡哥哥指的是誰。

“你是說二爺呀!他一直當我是婢女使喚,對我很壞。”二爺是壞人,專門欺負弱女子!

“婢女?”君憐心訝異。

“是呀!一下子叫我磨墨,一下子又要我捶背,我一離開他視線太久,他就像看到我搬光他庫房裏的金條似的,用上吊的眼神瞪我。”她把眼角往上拉,做出橫眉豎目的表情。

“上吊的眼神……”君憐心輕輕彎脣,口中流泄出的卻是絃斷時的嗚嗚笑聲。

明明是很好笑的形容,她的心卻有如壓了千斤重石,疼痛不堪。

“二爺看起來很嚴肅,不近人情,老是板着一張臉用冷眼睇人,不過他也不算太壞啦,還幫我加月錢耶!我拿錢買了生平第一塊芝麻糖酥。”含在嘴裏就化了,滿口甜香。福氣興高采烈的說着,兩眼如寶石般熠熠發光,渾然不知眼前的女子有多麼羨慕她能與須盡歡朝夕相處,得他呵寵。

能不嫉妒嗎?想必很難。

沒有一個女人能寬宏大量地容忍心愛的未婚夫身旁傍着別的女人,兩人笑語晏晏、形影不離,還堂而皇之的……做那種事。

她從未見過他真心的笑,他甚至吝於對她笑,從她有記憶以來,他始終是不苟言笑的孤鷹,冷冽得難以親近。這一比較,君憐心不禁暗自神傷。

“哎呀!光顧着說話,你的身子不要緊吧,你剛纔無預警的暈了,我們都嚇了一大跳,以爲你中暑了。”她臉色白得像快要斷氣似的,害她一見便心急的到處瞧那牛頭馬面兩位大哥來了沒。

雖然生死有命,她還是不習慣看到有人死在面前,不救人她會於心不忍。

“我們”指的是她和懷逸哥吧,另一人倒是從不在意她的死活……君憐心微垂眸,苦笑地問:“歡哥哥呢?”

“二爺和君少爺在外頭,我們在廟裏面,月老廟不大,沒辦法一下子擠進太多人。”她把他們趕出去了。

福氣沒說的是,人一多就露了餡,因爲月老廟內並沒有小廂房,這是她臨時求月老同意變出來的,並加了一張藤編的臥榻,上面鋪上藺草草蓆,以及一條素色被褥。好在須盡歡和君懷逸這兩個大男人沒進過月老廟,不知裏頭簡陋,這才瞞得過去。

“我的丫鬟呢?”於理來說,應該是若草和如茵服侍她纔對。

“一個去取水,一個去僱轎子,她們擔心你不勝暑氣,病倒了。”一個個手忙腳亂,活似她家小姐嬌弱得連多走一步都不行,令她嘖嘖稱奇。

君憐心看着她手上的溼帕子。

“那你從何取水?”

“啊!”福氣一愣,笑得有幾分心虛。

“偷……偷拿供奉月老爺爺的清水……

呃,我問過他的,他說若我有需要就自行取用。”

月老爺爺很疼她吶!只是有點小氣,不准她玩他的姻緣娃娃和偷看姻緣簿。

“你問過月老?”君憐心內心詫異,神情多了一絲古怪。

裝傻可是她的拿手錶演,福氣笑呵呵地一比外頭,“擲茭啦!一正一反就是同意,月老爺爺是很好商量的神。”

“是嗎?那我求了它好多次,爲何它給我的是笑茭?”是取笑她太貪心嗎?姻緣一次一次給,卻一次一次以失望收場。

“這……我不清楚,你要不要再問他?”

說完,福氣內心嘀咕,“月老爺爺你紅線牽到哪去,怎麼就斷了?”

一道沈嗓立即回道:“什麼斷了,還不是你造的孽,我努力地修補,紅線就是鬆了,鄉也鄉不牢。”

“我?”

“不是你還有誰,我正頭痛着不知該如何是好,宿世姻緣硬是被你破壞了。”

“哪……哪裏跟我有關係了?我一直很乖地待在仙居里,幫師尊擦拭拂塵,掃地澆花呀。”

“嗯哼?說這話你不怕天打雷劈?”

福氣脖子一縮,小臉一皺,乾笑着把頭轉開。

在榻前,立了一名拄着龍頭桃木杖的老者,一身仙風道骨,白髮飄飄,身上穿的衣服和外頭供奉的月下老人神衣一模一樣。

一神一仙的無聲對話,用的是心語,君憐心是聽不見的,當然更看不到月下老人。

“問?”再次受到嘲笑嗎?況且神明也有不靈驗的時候。她垂下眸,“我要見歡哥哥。”

“好,我馬上去叫二爺……哎呀呀!你還是躺着吧,幹嘛起來呢?要是又暈了……”明明連站的力氣都沒有,她在逞強什麼呀!福氣實在搞不懂凡人心裏在想什麼。

“不用你扶,我走得穩。”君憐心撥開她的手,婉拒她的好意。

隨便你,若是摔倒了可不關我事……福氣在心裏咕噥。

乍見廟外的豔陽,君憐心目眩了下,素腕輕抬的遮住日光,嬌容帶汗地輕喘,足下款款輕移,一時間花兒不若人嬌美。

她才一出現在廟前,眼尖的君懷逸立即要上前攙扶,但君憐心卻搖頭拒絕,見她臉色比暈倒時好上許多,他也沒再動作,只詢問她身體狀況是否好轉。

“大哥莫要心焦,妹妹無妨。”她只是太過傷心,承受不住打擊。

“能讓我和歡哥哥獨處一會嗎?我有些事想問他。”

縱使心疼,君懷逸仍勉強地一點頭,看着疼愛的妹妹走入涼亭,獨自面對神色漠然的須盡歡,他雖心焦但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歡哥哥,你我之間的婚約還算數嗎?”她劈頭就問。

“你還敢嫁?”他目光一沈,眸色深幽。

“只要是歡哥哥,十次二十次我都願意,即使成爲全城的笑柄我也不在意。”

衆人的流言蜚語敵不上她想成爲他妻子的渴望,她能忍。

“你何必呢?天意難違。”他倆註定無緣。

一句“天意難違”讓君憐心一怔,難掩激動地捉住他袖口。

“我不認命!天意難敵人心,心意若夠堅定,蒼天也會動容。”

“問題是,你夠堅定,但你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和你一起承擔嗎?你還要須府死多少人才肯放過我?”他把話說得極重,傷人於無形。

“歡哥哥……”她身形一晃,玉顏慘白。

須盡歡也察覺自己話太重,一嘆,語氣稍軟地說:“雖然我不信鬼神之說,也明白此事與你無關,純粹只是巧合,可是我累了,我用三年來還你一片癡情也就夠了。”

她愛他,衆所皆知,不顧他人異樣眼光一嫁再嫁,三披嫁裳執着一人,真情可動天,心比金堅。

但是,他就該接受嗎?

她的情、她的愛、她的奮不顧身,她一切的一切對沒有對等情感的他而言,只覺得被束縛、捆綁,彷彿被一條長長絲線勒住頸項,教他喘不過氣來。

“不夠、不夠,我愛了你十六年,短短的三年哪足夠彌補!歡哥哥,我們再試一回好不好?我相信老天不會那麼殘酷的奪走我唯一的念想。”她悲愴地請求,放不下眼前的男人。

他抽手拂袖,冷冷看着悽楚的她。

“憐心,你該死心了,我給不了你要的。”

“給不了?”她忽地一笑,悽美絕豔。

“你不是不肯給,而是人不對,是那個叫福氣的笑臉姑娘拿走了你的心?”

她是試探,不敢肯定,但是……

“是的,福氣,我的福氣,她在我這裏。”須盡歡比着胸口,冰一般的俊顏竟暖了,微泛出柔笑。

“你……”她幾乎站不住,跌坐到木椅上。

“憐心,即使沒有福氣,我也不會給你我的心。”他沈聲道,“你的愛太自私了,如果你真心愛我,又怎麼狠得下心一試再試,以我親人的性命來賭你的圓滿?

你不曉得失親的痛有多麼椎心刺骨,我無法再承受一次了,你這樣一心只想成全自己,只是害了我也害了你自己。”他希望她明白。

“……”君憐心狠抽了口氣,淚雨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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