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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小仙來也~福如東海》 / 寄秋 / 第17章 / 共22章

“二、二爺,天大的好消息,我們去年在海上走失的那艘船,回、回來了,絲綢錦緞皆未受潮,完好如初,簡直是教人不敢相信的好運……”

掌管海運的陳管事欣喜若狂的前來稟告。一般海上行走的船隻若未按時入港,多半是遭逢意外,或遇海盜打劫,再也回不來了。

而須府的船不只回來了,船員也一個不差平安歸航,還帶回大批珍貴布疋,足以稱霸南北商市,這還不教人嘖嘖稱奇,直呼運氣真好?

但好事不只這一樁,接着又是能令人談論大半年的大事件--

“二爺,不得了,我們年前被落雁山強盜搶走的茶葉和玉器全安然無恙,他們自個兒窩裏反、起內鬨,刀疤老三一火大到官府投案,帶了千名官兵圍剿他老大,李知府命人通知我們的分號,說貨物清點過後便可領回。”

那可是強盜吶!被搶走的貨物哪找得回,早就變賣成銀子,坐地分贓了。

誰曉會出個笨匪,打不贏同伴就索性出賣,自個兒得不到好處也不讓別人白得便宜。

結果是官府立了大功一件,落雁山強盜死傷大半,他們搶奪的財物也悉數歸還原主,大快人心。

“……自從福氣來了我們須府後,真是福上加福,好事一件接着一件,我光開個門就能撿到天上掉下來的肥魚。”好運吶!他和老婆笑得嘴都闔不攏。

“老吳,你說的沒錯,我那婆娘快四十了,連生七個女兒後就不指望添丁了,哪知福氣姑娘送了她一隻結子環後,她就給我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兒子。”福氣呀!

總算沒愧對列祖列宗。

“……咱們算什麼,二爺纔是有福的人,瞧他氣色多好,紅光滿面,前兒個我還瞧見他笑了!”一向懾人的冷厲消減了不少,還會主動問起家中老少是否安好。

一位懂得看臉色的商號掌櫃搓着手,哈腰涎笑,“二爺,這麼好的姑娘可別拱手讓人,你幾時要辦喜事吩咐一聲就好,老徐我爲你一手操辦,包管你眉開眼笑,喜做新郎官。”

“你認爲福氣夠格當我須府的當家主母?”須盡歡狀似冷淡地撫着下巴,斜睨底下的管事們。

“當然夠格,誰敢說福氣姑娘的一句不是,我第一個跳出來跟他拚命!”他掄起拳頭,作勢替人出頭。

“我也是,挺福氣姑娘到底,她圓圓的就是好福氣。”看那樣子應該好生養,也許一口氣生七、八個小少爺呢。

“算我一份,除了福氣姑娘,我誰也不認,二奶奶舍她其誰呀。”有福氣姑娘在,萬事順風順水。

大家搶着說好話,唯恐慢人一步好話就被說光。

須盡歡其實是刻意起個頭,這些迴響正是他所要的,藉着衆人的口把他欲娶福氣的事宣揚出去,讓流言成真,坐實喜事。

“可是君家……”

他才一開口,馬上有人知曉他的意思。

“二爺,那是你爲人厚道,纔會三娶君家女,要是一般人紅字變白帖,別說三次,一次就怕了,哪敢再自尋晦氣呀。”不過說真的,君家小姐命真硬,連克三條人命。

“就是呀二爺,你已仁至義盡,沒得讓人說嘴了,君家再強求就是無理取鬧,人家是娶妻娶賢,他們哪是良緣,根本是嫁‘禍’。”

一句“嫁禍”讓全場一片鬨笑。

“照你們來說,我對君家小姐不虧欠了,和福氣共結連理纔是好事一樁?”他用話來釣,尋求衆人的認同。

奸商奸商,須盡歡當之無愧,他就是故意驅使這一羣人認“主”,讓福氣順理成章地成爲須府主母。

人來人往的商家消息最靈通,你一句、我一句的耳語能把事情如燎原之火迅速的傳開,遍及洛陽城每個角落。

他的用意其實很奸狡,一方面利用大家的誤解,幫他看牢拒婚的福氣,她走到哪裏都有眼線看着,跑不了多遠。

另一方面則是抑下君家的反彈,三人成虎,他們再怎麼不情願,還是會迫於全城百姓的言論,不得不放棄婚約。

其實他可以自顧自的成親,何需在乎君家的想法,畢竟他從不在意別人眼光,想娶就娶,哪來這麼多批評。

但是他不想福氣日後遭人白眼,說她強搶他人夫君,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君家小姐白受委屈云云。

他可以揹負薄倖的罵名,可她不行,福氣的傻氣只會令她受氣,他不允許有人惡意傷害她,把對他的不屑移轉到她身上,如果君家能主動退親,這些事就不會發生。

這是須盡歡深思熟慮後的盤算。

“二爺,是她欠你比較多吧,她一個人換得回老爺、老夫人和大爺的命嗎?”

命中帶煞,非死即傷,恐怖啊。

“人吶,哪能不自私,二爺也想好好過日子,找個伴、生幾個孩子,君小姐怎麼好再拖累你,她也不想想須府至今只有遙日少爺這麼個香火。”斷人子嗣可是缺德事啊。

見衆人異口同聲,須盡歡把眉一揚。

“既然大家不認爲是我有負在先,那麼老徐,我和福氣的婚事就有勞你了,別太張揚,讓君家面子掛不住,只要宴請全城百姓,流水席擺上三天即可……”

這叫別太張揚?其他人表情都一僵。

洛陽城有多少百姓呀!還連擺三天流水席,君家人知情不氣死纔怪,二爺分明是要張顯嫁娶的盛大,好讓人知道他終於娶親了……

然而福無雙全,禍不單行,福氣太甚是會招禍的,他眼底的笑意即刻被盛滿的怒意取代。

“二爺,大事不好了,發生不得了的事了,君家小姐她、她……”暮成雪神色慌張,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議事廳。

“慢慢說,不急,君憐心出了什麼事?”須盡歡冷哼。準是鬧着她父兄,要他如期迎娶。

“不急不行,出人命了!聽說二爺要娶福氣姑娘,君小姐便鬱鬱寡歡,今日趁家人不注意拿着青玉素璧的碎片往腕上一劃,聽說流了好多血、命在旦夕!”

聞言,他臉色倏地沉下,“活着還是死了?”

“大夫還在救,但沒把握救活,君府的人請二爺過去一趟,盼能給君小姐一絲生機。”估計想死馬當活馬醫,請二爺說幾句話安撫她。

“是讓我給她送終吧?”須盡歡氣得一拍桌子,白瓷茶杯落地應聲而破。

“二爺……”暮成雪勸道。何必說氣話?

“好,我就去看看,看她死全了沒,白幡準備好,我給她送去。”本來還想不傷和氣的解決,結果她鬧這一出傳出去,豈不是破壞了一切,她最好別再給他找麻煩。

唉!這不是鬥氣嗎?送幡觸人楣頭。但暮成雪不敢擋,他知道氣頭上的須盡歡聽不進一句勸。

“柳襄,去把少奶奶房裏的遙日少爺抱給福氣,告訴她把那小鬼看好,要是少一根頭髮,晚上幫爺洗腳。”用小的拖住大的,她就沒法開溜。

須盡歡沉着臉,風風火火的安排一切,他的怒意如火焚燒,眼眸冷到無人敢直視,每個人都看出他動怒了。

長袖一揮,掃落架上擺設,匡啷的碎裂聲讓衆人不由得心驚,直到他離開,一室仍瀰漫着駭人的冷凝。

洛陽城裏牡丹開,牡丹雖豔難憐心,佳人更勝牡丹豔,一枝春凝帶笑來。

某位傾慕君家小姐姿容的文人寫下這麼一段讚揚詩句。牡丹美,美不過君憐心,她纔是當代仙子,與花競豔,風華絕代。

但再美的佳人也躲不過情傷,她此時氣若游絲地躺在錦被下,臉色與玉簪花一樣白,不復生氣。

她活着,卻有如死去。

君家用人蔘吊着她的氣,以靈芝、何首烏等珍貴藥材補足精血。

身在富貴人家,她的命是保住了。可是有命在又如何,她根本不想活了。

她頰畔落下淚珠紛紛,遲遲不肯睜眼,想從此長眠。

“小姐,你快看看誰來了,是須府二爺瞧你來了,你把眼睛睜開就能看到他了呀!”丫鬟若草哽咽地俯在牀邊,對着主子低喚。

許是心未死,仍有依戀,一聽見須盡歡來了,面無血色的君憐心睫羽顫抖,喫力地掮呀掮,微掀開一條眼縫。

眼見她眼淚越流越兇,一旁的人也爲她着急,手足無措地陪着紅了眼眶,終於有人開口了。

“你這是在爲難我,還是存心和自己過不去?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怎敢輕易損傷,你對得起誰?太不孝了!”須盡歡冷凝着一張臉。

君夫人因他的一番話掩面輕泣,君老爺眸中也淚光浮動,白髮人送黑髮人無疑是爲人父母者最不能承受的痛。

他罵得好,不孝。

“歡……歡哥哥……”她舉起手想碰他,卻無力地垂落。

須盡歡眸中卻無一絲憐惜,“你以爲死能讓你如願嗎?死了什麼都沒有,你的情,你的愛,你的思念全化爲烏有,連你也只剩下一壞黃土。”

“失去你,我也一無所有……”沒有他,她的心是空的,一片荒蕪。

“以生命做威脅並不聰明,就算我來了,不愛你還是不愛你,你想藉此得到什麼?”他語帶譏誚,完全不留顏面。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活不下去……活得好累……”君憐心着急地想解釋,蒼白麪容微泛一絲血色。

除了失去他的痛,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恐怖祕密在折磨她……

她羞澀了下,不去看自己的家人。

須盡歡不着痕跡地一退,讓她又想拉住他衣袖的手卻力不從心的落空。

“現在呢,再死一回?”

活不下去又何必要人來見她“最後一面”?分明是心有所求。

“我、我……我不想死……”她滿眼淚水,心有冀望地凝視着她最深的戀慕。

“不是活不下去,活得好累?這會兒又不想死了,你也未免太反覆了,這不就是以爲可以拿性命來要脅,讓我屈服?”他的黑陣中迸射出利芒,已帶着不耐。

“不是的,歡哥哥……”她不停地流淚,不停地搖頭,心力交瘁。

君憐心真的不曉得該爲何而活了,她從定了這門親那時開始明白,眼前的男人是她一生的依靠,她由歡喜到喜歡,默默地將他每一個英挺姿態收入眼中,芳心暗動,只爲他癡狂。

可是她嫁不了他,一次又一次,不只他心灰意冷,她也一樣心痛如絞,可即使揹負着不祥之女的惡名,她亦勇往追愛,不想讓彼此錯過。

但是,他不要她了,退婚的同時更驚傳另配良緣,乍聞之際,她萬念俱灰,今日才取出私藏的青玉素璧碎片,痛快且絕望地劃上皓腕。

她本想着死了就死了,就當上天要她放棄,也能逃離一切,可她活下來了,還見到了他,要她怎能不再試一次?

“夠了,盡歡,你沒瞧見憐心她已經難過得說不出話來了嗎?不要再用冷酷言語刺激她了。”心疼妹妹遭遇的君懷逸往前一站,口氣帶着些許譴責。

須盡歡冷陣一沈。

“她想死是我阻止得了的嗎?這一次死不成,難保不會有下一次,她想一次又一次的折騰別人直到她真正死去不成。”

他沒閒工夫理她死活,也沒有那個責任。

“你爲什麼不肯體諒……”君憐心聽着他的無情語言,更是哭得梨花帶雨,死去活來。

“命是你的,憑什麼要我體諒,你君憐心一條命就彌足珍貴,我須府就該年年掛白幛,爲你披麻帶孝?!”他氣到口不擇言,忿忿難平。

“盡歡世侄!”老淚縱橫的君老爺喝了一聲,不忍女兒再受抨擊。

“就當是我們君家欠了你,你看在兩家多年的交情,再給憐兒一次機會。”

一說完,他居然雙膝落地,向晚輩下跪。

見狀,君夫人和君懷逸也跟着跪,君府上下跪成一片。

“你……你們……好,好個有情有義的君家,我須盡歡真是看清你們了。”他赤紅着眼,牙根咬緊。

“我可以娶她,可是我要你們君家立下血誓,以君家上下百條命做保,若是再有天意阻攔,不可再強求姻緣,否則君家就此絕嗣。”

“絕……絕嗣?!”君老爺面露震驚,卻咬牙應下。

爲了一個君憐心,君府滴血立誓,冒着斷絕香火之危來換取她一人的深情。

風在悲鳴,彷彿哭泣着子孫癡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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