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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小仙來也~福如東海》 / 寄秋 / 第7章 / 共22章

若說暮成雪是須盡歡助益良多的右手,金不破無疑是他不可或缺的左手,兩人相輔相成。

一個沉着穩重,穩紮穩打不走偏鋒,爲人正直木訥,情義並重不失分寸,對他而言亦友亦下屬,交情更勝手足。

一個天性疏懶,生平無大志,只求醉臥美人膝。

想起這個風流成性的表弟,須盡歡微松的眉頭輕輕聚起,金不破的孃親與他娘是相差兩歲的姊妹,只是遇人不淑,母子倆並未被善待。

他娘在世時將妹妹和金不破接回府中,所以金不破與他如同兄弟般相處,血濃於水的情感非比尋常。

表弟有經商之才卻懶於發揮,寧可將時光耗費在女人身上,還有……

“二爺,你快看,那攤子上的那盞花燈好精巧逗趣,還有兔子追着嫦娥跑耶!

它怎麼做到的,一直轉一直轉……”好有趣,玉兔的模樣活靈活現,好似活過來一般。

耳邊傳來清脆的喳呼聲,略微走神的須盡歡垂眸,注視着眼前活蹦亂跳的嬌憨身影,那張圓臉總是在笑,像不知憂愁爲何物,笑得彷彿天下無難事,全是庸人自擾似的。

她的笑是純淨自然的,讓人不自覺心情平靜起來,放下紛紛擾擾的塵事,迴歸最初的寧靜。

她是怎麼辦到的,他無從得知,只覺得在她出現後,他的冷漠逐漸消融,耳朵不由自主地追逐她的笑聲,有她在的地方似乎笑語不斷。

而須府最缺少的就是歡笑,不論三年前或是三年後。

妻妾衆多的宅邸少有平靜,紛擾疊起,爭風喫醋也罷,連所生子女也是爭寵工具,只爲了一席之地,即便須府世代廣施米糧、鋪路造橋、救濟窮人,也遏止不了家族內鬥,如今更落到人丁稀薄的下場……

“再喫?你就等着被宰。”瞧她從剛纔開始就喫喫喫個不停,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她還嫌自個兒不夠珠圓玉潤嗎?

一顆醃製李子還咬在脣齒間,福氣微僵地回眸一瞪。

“我哪裏像豬了!”

“再喫下去就像了,你不照鏡子嗎?”圓圓的臉、圓圓的大眼,雖然她離成豬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凡事要未雨綢繆。

“吼!你真是壞心,喫喝玩樂以喫排在首位耶!可見喫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不可輕忽,能盡情喫喝是人生一大樂事,二爺太無趣了,你不知道人生得意須盡歡嗎?”她刻意說他白白浪費先人取名的美意。

須盡歡,就是要開心的活着,每一天、每一刻都滿心歡喜,感謝老天讓自己無病無災,能歡欣無比的尋歡作樂,纔不負來此人生一遭。

“我無趣?”他冷笑着貼近她氣呼呼小臉,伸手搶走她的糖葫蘆和桂花糕。

“那是我的,我還要喫……”呃!他……他喫了?

愣了一愣,福氣表情凝滯,目瞪口呆地看着鮮紅的果子消失在他的口裏,莫名地,她面頰微微發燙,那糖葫蘆上面還留有她咬過的痕跡和唾沫,他就這麼張口咬了?

因爲太震驚了,加上小小的羞意,福氣沒發覺她口中的壞心二爺始終護着她,阻隔賞花人羣的碰撞,她才得以自在地行走,不掃遊興。

“喫完了。”他雙手一攤,空空如也。

福氣驚奇地看着他許久,然後咧開粉脣,笑了。

“二爺,你終於像個人了,我太感動了,冰岩也會開花……哎呀!別打我頭,會被打笨的。”

“說什麼傻話?你本來就傻里傻氣的了,再笨也笨不到哪去。”他神色有些不自在,板起一張冷顏喝斥。

“哪有傻!我是大智若愚,舉凡聖賢都希望自己傻一點纔好,人太聰慧煩惱就多了,就像二爺你一樣。”都說難得糊塗,糊塗難得,人生追求的無非是“糊塗”二字。

“你說我做不了聖賢?”須盡歡語氣加重,隱含着威脅。

福氣不怕他板着臉恐赫,哈哈大笑說:“二爺,聖賢是要成仙成佛的,你守得了規矩,不殺生、不生怒、不做害人之事嗎?”

十個商人九個奸,不奸不狡不成商,奸商、奸商,怎麼可能沒陷害他人?可世人逐利,小奸小惡難免爲之,卻也是人之常理。

“譬如爲民除害嗎?那倒可以。”他睇着她。他眼前不就是個生事的大禍害?

她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淘氣地一吐粉舌,扮了扮鬼臉,“二爺纔是大禍害,福氣是好人,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月兒一見笑彎嘴。”

驀地,他眼眸一深,突有嚐嚐那粉嫩脣瓣的衝動。

對她,他竟起了慾念?

須盡歡驚愕地掩下眼底訝色,視線迅速地移轉,不看她的丁香小舌。

可是那一瞬間的影像已印入腦海,想忘卻清晰無比,俏皮又誘人的粉舌如纏膩的小蛇,緊緊扣住他的心。

“二爺,我沒錢,你買盞花燈給我好不好?你可以扣我月銀。”福氣不懂人間男女有別的規矩,笑涎着臉,撒嬌地握住大她小手兩倍的厚實大掌,嬌聲要求。

兩手交握的剎那,須盡歡倏地一僵,臉色微變。

“我爲什麼要給你買花燈?”

“因爲你是二爺,你荷苞有錢,我兩手空空。”福氣笑咪咪的輕搖着他手臂撒嬌。

“錢是我的,沒理由分你。”他凝視着兩人互疊的手掌,眸色深幽。

“可是我讓你開心呀!你不花一毛錢就買到我的陪伴,我們一起快樂!”

“……一起快樂……”思忖着,他眉宇間的皺摺慢慢舒展。

“二爺,我要牡丹花上有綠色蚱蜢的那一隻,你買給我,快點買給我,我要提花燈、逛花會……”跟凡人一樣,纔有熱鬧的氣氛嘛。

看她兩眼出奇的晶燦,須盡歡心底深處似乎有什麼融化了。

“別搖我的手,再搖就不買。”

說着,他不着痕跡地輕施巧勁,隔開一名莽撞的胖大爺,接着順手一帶,腳下不穩的福氣踉蹌跌入他懷中,剛巧避開了一名長相猥瑣的尖嘴男子。

“不搖手,不搖手,你快買給我。”遲鈍的福氣根本沒察覺有何異樣,照樣笑得傻氣。

朗朗白晝,雲淡風輕,除了託紫嫣紅、競相爭豔的花卉外,湖畔擠滿了人,小販林立,販售着各種應景物品,有紙糊的燈籠、造型討喜的花燈、繪着花鳥山水的扇子、姑娘家戴的珠釵簪子,還有人耍雜技,贏得滿堂彩。

每年的花會是洛陽城一大盛事,全城百姓共赴佳節,沒人捨得錯過繁華似錦的賞花大會,一個個都精心打扮,不讓牡丹專美於前。

人很多,不意外,擠得水淺不通更是意料中的事。

可是賣花燈的攤販那麼多,偏偏須盡歡高高舉起手,正欲取下高處的一隻牡丹花燈時,另一隻素潔皓腕也伸了過來,兩人同時碰到花燈。

“那是我的。”嬌柔的嗓音低喊。

“你的?”仗着手長,他一把將燈拿到手上,神色冷傲漠然。

“我先看到的,還給我。”似花般嬌美的女子不高興了,伸長臂膀想搶。

他不發一語地掏銀子付錢,將花燈塞給身側的福氣。

“拿好,別掉了。”

“嗯!二爺真好,你是大好人。”喜孜孜地玩着花燈,福氣水盈盈的大眼笑得彎彎的。

“哼!送一隻花燈就是好人,哪天被人騙都不曉得。”他嘴角輕揚,語氣不以爲然,眼中卻帶着不自覺的寵溺。

他沒理會一旁氣得跳腳的嬌柔千金,手中自然牽着歡喜到不行的小丫頭往前走着,賞花也賞人,頗爲自得。

可是他不理人,不表示別人也有相同想法。

秦雪姬是牡丹花會主辦人最疼愛的小女兒,年方十七,受盡嬌寵,驕縱慣了。

她一見到搶了她花燈的清俊男子轉手就將花燈送到另一女子手上,全然無視她的存在,好像當她是路旁尋常的野草野花,不免怒火中燒。

一個箭步上前,她命兩名丫鬟將人攔下,口氣不善的索討她看中的牡丹花燈。

“還來,花燈是我的。”她咽不下這口氣,強索花燈純粹是不甘心。

“咦!二爺,你搶人家的花燈?”福氣瞥了身旁男人一眼。

須盡歡墨眉輕佻,語氣冰冷,“你家二爺需要搶別人的東西?”

她吐了吐舌,笑容粲然。

“當然不用,我看到二爺給銀子了,牡丹花燈是福氣的。”

“知道就好,別讓人給搶了。”他不喜爭奪,卻也不容人白佔了便宜。

福氣點頭如搗蒜,趕忙抱緊他買給她的花燈,黏他黏得死緊。

見狀,須盡歡只覺一股歡快笑意衝向喉間,但他緊抿着脣不動聲色,悄悄地護住調皮愛惹事的小人兒,不讓她被外人欺侮了。

外人?

他心口一震,但他未來得及細想,對方便開口了。

“你們別當看不到我似的自說自話,我爹是秦府當家,要是不把花燈給我,我絕不與你們善罷甘休。”秦雪姬忿忿不平,無法忍受別人對她如此輕慢。

她爭的是一口氣,而非一隻花燈。

“福氣,聽到有狗狂吠就繞道而行,明白嗎?”須盡歡看也不看她一眼,隨口便是一句嘲諷。

“明白,二爺,可是她是人,不是狗,可以這樣假裝看不見她嗎?”

若非福氣臉上表情一派天真,否則他真要懷疑她在譏刺人了。

“只有狗會擋路,人不會。”須盡歡冷笑。

她表示瞭解地一頷首,瞧着對方的目光,又小心翼翼地問:“二爺,她是在瞪你還是在瞪我?”

“瞪你。”他睜眼說瞎話。

秦雪姬聞言心頭又是一陣火。她瞪的是兩人,他們肆無忌憚的親暱舉動令她氣極了,內心一陣翻騰。

“咦?瞪我?”福氣一臉憨直,看來是信了七分。她又一派認真的說:“這位氣色不佳的姑娘,你不要瞪我好不好,這花燈是二爺買給我的,不能給你,你要不要再瞧瞧別隻花燈?”

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秦雪姬怒道:“不要!我就要你手裏那隻。”而且非要不可,誰也別想跟她搶!

福氣小臉皺了皺,跟須盡歡說起悄悄話,“二爺,她好任性哦!相較之下,福氣乖巧多了是吧!”

“和她比?”他輕嗤。

“二爺,你那是什麼表情,好像福氣常給你惹麻煩似的?你真是太不知足了,我是天下難求的福氣耶!”她很想裝腔作勢地擺出潑婦罵街的架式,可是一隻手被他緊緊握着,相形之下,氣勢就弱了些。

“是誰纏着我逛花會?一大早就守在我房門口,我不點頭就煩得我什麼事都做不了。”這還不任性?

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

“呃,這……人家是擔心二爺悶出病嘛……”她尷尬的笑,縮了縮身子。

“真是任性。”須盡歡笑罵一句,輕搖着頭嘆息,又扯了福氣一下,想要走人了,不想再與對方糾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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