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三十八章 夢幻嫁衣(2)

回神,蘇致芬看一眼在瓷姑娘前方定身的黎育清,看她眼一眨也不眨地凝望着那件新嫁衣,臉上充滿讚歎神情。

唉,如果這號表情是出現在阿壢的臉上……啊!都說不想了,還想什麼?不想、不想、不要想!

“你喜歡嗎?”蘇致芬趕緊發出聲音,阻止腦子裏頭的紛亂。

“致芬……”她嘆口氣,再喊一次致芬,然後二嘆、三嘆……她轉身,拉起蘇致芬的手,認真說:“你是天才,無話可說的天才,世上有你這種人,就不需要文曲星下凡塵。”蘇致芬被誇得臉紅心跳,現在連自己也覺自己教導過度,把一個進退有度的好少女給教得太誇張。

幸好,大將軍三媒六聘要把人給娶進門,並且這年頭退貨事件稀少,自己己經攤上一回,沒道理好友也淪落相同命運。

“你喜歡就好。”

“怎麼可能不喜歡?!真可惜,我不能穿着這身嫁衣從黎府走到將軍府,不然沿途百姓見着,咱們‘天衣吾風’來年光是賣嫁衣,就會賣到大發利市。”叩,蘇致芬賞她一個栗爆。“你這丫頭,滿腦子生意經。”實話說,比起歲歲月月年年,育清跟她的時間最短,但只有她能充分理解並接納自己的奇思怪想,好幾次她想問問育清,她是不是也同自己一樣是個穿越人?

但她對新詞彙的理解度,讓蘇致芬放棄這念頭。

“還不是同你學的。”黎育清撒嬌地勾上她的手臂。

“好,壞的都是我,以後啊,你再口口聲聲‘致芬說’,我保證將軍府的大門會因爲我而上鎖。”她只是玩笑話,卻沒想到自己的嘴巴和烏鴉同一掛,好的不靈、壞的準,某日某月某年,將軍府果真將她拒於門外,這是後話。

“致芬,爲什麼同款要再做一件白色的?”_她指指旁邊那件,也是各種層次的白,月牙白、銀白、米白、珍珠白,雖然白色有喪事的悲涼感,但這件禮服太精緻無法給人這種感覺,只令人覺得它像顆華麗珍珠,想要細心珍藏。

“我本來是替自己做的,但是……”大概沒機會穿了,她本想,和阿壢的婚事低調些,關起門來小小操辦,看見的只有自家僕人,紅的白的都無所謂,誰知道那樣一個模棱兩可、猜不出意圖的笑……啊!不想了,再想下去會發瘋。

黎育清明白她的意思,拉起她雙手,說:“待我大婚後,讓劉管事把這件衣服送到將軍府,我在上面繡一些圖案,讓它看起來更喜氣些。”

“別別別,別在上頭搞一堆花花綠綠的,我就是要這樣的素雅高潔。”再嫁的女子強調貞潔,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她就是要這樣,要把貞潔在自己作主的婚姻裏頭,雙手奉上。

“蘇致芬,你小看我!你以爲我會用一堆顏色破壞你的設計?”這話不是疑問,是指控,指控蘇致芬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還拿大了,敢跟師父生氣?”

“你,侮辱我的尊嚴。”

蘇致芬後悔了!

鼓吹人權、教導智慧,聰明瞭別人卻讓自己少了隨心恣意,唉……她真懷念那個自己說一,就忙不迭點頭同意的黎育清。

“好吧、好吧,我道歉,等你成完親,這件禮服立刻奉上,要怎麼搞,全由你作主。現在,試嫁衣先。”

“不如我們一起試?”

蘇致芬想了想,點頭。

她們從瓷姑娘身上脫下嫁裳,蘇致芬先幫黎育清,黎育清再幫忙蘇致芬,兩個人笑嘻嘻地替對方調整衣服,像玩扮家家酒似的。

穿好衣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帶着微微的幸福紅暈。

千百年來,所有女人都一樣,打小便期待當新娘子這一天。

一個夢想中的男子、一場夢幻婚禮、一件讓人動心的嫁衣,她們都期待從今往後,迎接自己的是一生一世享不完的幸福、受不盡的呵護。

“育清,你真美麗。”蘇致芬發出讚歎聲。

她終於明白何謂目不轉睛,她上上下下打量黎育清,並非在欣賞自己的作品,而是滿腦子想着,那個小小的育清,怎麼會出落得這副傾國傾城的妖孽樣呢?

“胡說,你才美呢,現在的你,京裏大概沒有女人可及,我看,就是公主娘娘也比不過。”黎育清不曉得,原來女人身穿白禮服,可以優雅純粹、聖美高潔至此,若蘇致芬穿成這副模樣,站到阿壢面前,得來的笑容肯定不難理解,因嘴角掛上的兩道口水,會直接證明他的心意。

“你不就是公主娘娘?我可沒自信贏你。”蘇致芬笑着捏捏她的小臉。

“第一,我是冒牌貨。第二,你不必贏我,因爲有眼睛的人都會曉得你有多美麗。第三,如果你以真面容示於我爹爹眼前,那位真公主肯定沒有出頭機會。”

“你爹爹不是不好,只是對男人,我有嚴重潔癖,不用別人用過的二手貨。”黎育清額頭冒出三道黑線,意思是……齊靳也是二手貨?

蘇致芬見狀,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笑道:“是,沒錯,齊靳是二手貨,不過是你先看上人家的,就不能計較太多,誰讓人家二手還二手得這麼光鮮亮麗,舊LV價格還是地攤貨的好幾百倍呢。”

“只是啊,千千萬萬聽我一句,以後別故做賢良、裝大度,替他把小妾一個個往房裏收,你以爲這樣子男人便會感激你、尊重你?不會的,他們只會認定三妻四妾是千載萬代傳下來的規矩、是開枝散葉的基本條件、是毫無疑問的理所當然。”

“我明白的。”孃的死、楊秀萱的下場,她一清二楚,禍因何處。

女人的嫉妒往往比男人的怒火更可怖。何謂閨閣教育?便是用一堆訓示來教導女人,嫉妒不可以、賢淑寬容纔行,身爲好女人,就要把男人的快意擺在自己的情緒前頭。

但嫉妒是天性,自私也是天性,自己過得不好,怎能眼看別人囂張順心?

且天性無法被古訓壓抑,只能把女人變造出兩張臉,一張在男人跟前的賢德樣貌,一張在其它妻妾面前的惡毒刻薄。她們不會在明面上訴真心,只在暗地裏惡事做盡,若非如此,怎會每個大戶人家家裏都有一堆不能出口的陰私事?

“幸福和諧的婚姻,是靠經營出來的,你得花心思、花力氣,不要以爲有坐享其成的權利。”她們這樣子一紅一白,穿着炫目的嫁衣,執手認真對話,若此刻外頭有人不小心闖入,定會誤以爲這是哪裏來的兩個仙女。

“我知道。”

黎育清沒有表面上那般天真,早在走進齊靳的屋裏那刻,她就明白,未來,自己將面對的是什麼?

兩人聊了許多對婚姻的見解,一句一句的暢所欲言,她們之間的默契不是一天、兩天養成,她們的想法一致、意念一致,她們對事物的看法有着驚人的相似性。

聊完天,她們幫忙彼此換下喜服後,手牽手走到窗邊,看着外頭的風光明媚,繼續閒聊。

她們之間就是這樣自然的交情,不需要刻意找話題,只要碰在一塊兒,就有說不完的話語。

“嫁妝單子收到了吧?”

黎育清點頭,“嗯,每抬都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前輩子也是兩百五十六抬嫁妝,也是十里紅妝,讓看熱鬧的百姓羨慕不己,只不過前世的嫁妝是致芬給的,如今卻是皇帝掏腰包,看來不管怎樣,她這個人,就是篤定了要厚嫁。

“不錯嘛,不管皇帝是爲着顯擺自己國庫豐盈,還是爲犒賞懷恩公主爲國捐軀,嫁妝就是你的私房,可得好好籌謀籌謀。”

“知道啊,我心裏正在盤算這些呢。”

“想再做生意嗎?”

“有何不可,聽說皁廠……”

話說到一半,黎育清看見劉管事領着齊鏞從花園裏走過。

奇怪,三皇子怎麼會走到這地方,若是來買衣物,應該待在前頭鋪面上,如果是來找自己或阿壢哥哥,就該請到堂屋裏,怎會走那條偏僻小徑?就她所知,小徑會通到後面那片默林,那裏平時是沒有人的。

黎育清轉頭,在蘇致芬臉上看見相同的懷疑。

“齊鏞沒事跑到我們這座小廟做什麼?”蘇致芬知道齊鏞是三皇子,與他相識還是黎育清搭的線,當時託他把一套小兒衣物送進宮裏,送給剛產下八皇子的娘娘,初初奠定“天衣吾風”的名聲。

“不如一起去看看?”

黎育清提議,蘇致芬立刻附議。

“我知道有另一條路可以通到默林那頭,咱們往那邊。”蘇致芬拉起黎育清,快步從堂屋後頭走往默林,這條路比起劉管事帶的那條路更近,因此她們早齊鏞一步進入默林,找了棵樹、藏身後頭,眼睛緊緊盯住另一條小徑入口。

不多久,劉管事領齊鏞過來,他們走到一處院門邊,打開幾個暗鎖後,劉管事偏過身對齊鏞道:“齊公子,壢管事在裏頭等你。”齊鏞點點頭,走入門後。

蘇致芬與黎育清相視一眼,快步從樹後走出,雙雙搶在劉管事前頭,盯住對方,蘇致芬滿臉的似笑非笑,讓劉管事看得心驚膽跳。

“我就想嘛,怎會問個事吞吞吐吐,原來劉管事早己經讓阿壢給收了心,改認主子啦,行!要不要我把劉管事的身契給阿壢送去?”蘇致芬這是在撒氣。問他阿壢在哪裏,一推三不知,齊鏞一開口,馬上把人往裏頭帶,最過分的是,她還不曉得這片默林後頭別有洞天,這主子,她做得可有些窩囊。

劉管事被蘇致芬的諷剌嚇得雙膝跪地,一顆頭垂到胸口前,看不見臉,只見到他一頭灰白摻雜的白髮。

“事情不是主子想的那樣。”

“不然是哪樣呢?”蘇致芬淡問。

這、這……這要他怎麼解釋纔好,劉管事苦着一張臉,話要怎麼說啊,一個個來頭比天大,讓他這個小小賤民怎麼開口?

他蔫了臉,一顆頭又乖乖垂回去。

“算了,不想講就別講,免得謊話一通,我還難辨真假,把門打開吧,我要過去。”蘇致芬下令。

劉管事爲難地看看主子、再看看那扇門,一句無聲嘆息後,他起身,拿起腰間那串鑰匙爲她開門。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