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田寶貝被莫名其妙地扣押在九叔公家的時候,葉井安已經找她找得快瘋了。
他找了她的孃家,找了她原本工作的地方、常去的跆拳道館和健身房,總之只要是她可能會去的地方,葉井安幾乎全部都找過一遍。
身爲井色房地產的董事長,他自認爲自己還算是神通廣大的,不過在這件事上他居然完全無能爲力,葉井安利用了所有的人脈關係,竟然找不到一個小小的田寶貝,她到底去了哪裏?
葉井安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會去找那個令自己聞風喪膽的人。
田寶貝正在九叔公家被好喫好喝供着的時候,葉井安卻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他想抽菸、喝酒,但抽完、喝完之後又覺得渾身不舒服,只是一喝柳橙汁又會想起田寶貝,想起幾個月前兩個人爲了懷孕做的種種努力,想到那時他們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饞得像是兩個餓鬼,心裏想着最愛的甜食和菸酒,卻眼冒綠光地喝着柳橙汁。
那時他們真的很煎熬,兩人總是饞到吵架,後來好不容易適應了卻還是懷不上,然後田寶貝就搞來那些亂七八糟的中藥給他喝,他們每次喫過東西就坐在一起,苦着臉拿吸管喝中藥。
他還記得自己一開始有多討厭這個東西,但後來喝習慣了,懷了寶寶之後他還在喝,爲了證明自己的男性雄風,喝得都流鼻血了,想到這,葉井安輕輕地笑了起來。
他笑着笑着,脣瓣抖了抖,眼眶就紅了。
葉井安坐在兩人當初用來生寶寶的房間裏,發覺自己臉頰溼了之後,連忙懊惱地用手抹了抹,接着就歪着嘴咒罵:“該死的,葉井安你這個笨蛋,有什麼好哭的。”
他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臉,接着又用力地擠了擠眼,但用手一摸眼角還是溼溼的,他又狠狠地罵了幾句髒話,然後就將臉埋進寬厚的手掌中,久久都沒有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震動了起來,他沒有任何反應,手機停止了震動,接着又開始震。
當手機連續震動了X次之後,葉井安終於動了動,又用手抹了抹臉才抬起頭,紅着眼睛和鼻子走過去拿手機,也沒看來電顯示就聲音沙啞地“喂”了一聲。
在手機的那頭冒出了一箇中氣十足的問候:“大清早的就這麼沒精神,昨晚被煮了是不是?稍息,大聲點!”
葉井安嚇得一抖,立刻站直了身子:“九叔公?”
九叔公哼了一聲:“給你十分鐘,立刻滾到我這裏來。”
葉井安現在實在沒心情去捱罵:“九叔公,寶貝她……我……”
九叔公不耐煩地吼他:“別廢話,快點來,就是有關寶貝丫頭的。”
葉井安精神一凜:“寶貝在您那?”電話響起了嘟嘟聲,九叔公已經掛斷了。
葉井安愣了愣,接着就抹了把臉,吸吸鼻子,抄起外套就衝出玻璃屋。
他一路以風馳電掣的速度開着車,二十分鐘後就出現在九叔公家門外。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整理儀容、調整好站姿才進去,而是蓬頭垢面地就衝進去,無視傭人的阻攔直奔客廳。
九叔公正坐在壁爐前的搖椅上,聽到聲音後重重地哼了一聲。
葉井安立刻收住腳步站定。
九叔公叼着菸斗說:“我出國才幾個月,規矩就全忘了?”
葉井安一抖,迅速地整理一下自己的頭髮、衣領、衣襬,確認儀容完畢之後想說話卻又忍住,抿着嘴站在九叔公身後,腰板挺直得像是在站衛兵。
他很明白,如果在這些小細節上惹九叔公生氣的話,那自己根本就沒機會問田寶貝在哪了,於是他忍着心頭的焦躁,默默地立正站好。
足足站了有半個小時,就在葉井安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九叔公終於開口:“嗯,過來坐吧。”
“九叔公。”葉井安立刻坐過去:“寶貝她……”
“寶貝丫頭在我這裏。”九叔公倒是回答得很爽快。
“哦。”葉井安鬆了口氣:“那我……”
“但我不會讓你帶她走的。”
“爲什麼?”葉井安脫口問出。
“因爲我決定了,同意讓你們離婚。”九叔公拋出這個爆炸性的決定,然後無視葉井安像喫蒼蠅一樣錯愕的表情,繼續說:“反正我對這個婚姻的初衷,就是希望葉家能夠傳宗接代,或許一開始違背了你們的意願,不過既然現在寶貝丫頭已經懷孕了,那麼我就順了你們的意思,等孩子一出生你們就離婚吧,我也和寶貝丫頭說好了,如果你們覺得撫養這個孩子不方便的話,那麼我可以撫養他。”
葉井安這次徹底傻眼了:“不是,九叔公……”
九叔公吸了吸菸鬥說:“我也看出來了,你們倆的性格確實不太合適,爲了避免以後吵架傷到孩子,這段時間寶貝丫頭就在我這裏養胎吧。”
葉井安連忙說:“我們最近不會吵架了。”
九叔公斜了他一眼:“最近?”
說完哼了一聲:“狗改不了喫屎,萬一以後吵起來怎麼辦?”
葉井安着急地用手抓了抓膝蓋:“我……”
九叔公瞪了他一眼:“你什麼你,我已經決定了。”說完就捋着鬍子站起來,對着傭人吩咐道:“快,把大少爺請出去。”
其實那幾個傭人根本奈何不了葉井安,但如果他不服從的話,結果就是九叔公親自過來把他“請”出去了,骨子裏對九叔公的畏懼令葉井安決定暫時撤退,之後再戰。
被轟出去之後,葉井安垂頭喪氣地在街上游蕩了一會,想要買一盒煙,最後卻到附近的店裏買了一杯柳橙汁來喝,喝光了柳橙汁之後他還不想走,就又買了一杯熱牛奶。
就這樣,葉井安在店裏坐了一個下午,店裏的客人紛紛對這個長得人高馬大卻一直喝牛奶、柳橙汁的男人側目。
晚餐時分,葉井安只覺得肚子很脹,接着就連跑了數次廁所,跑得差不多的時候,他看了看天色,又回到街上游蕩,不知不覺又跑到了九叔公的家門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爲什麼他最近這麼衰?堂堂一個董事長,現在連一個傭人都敢欺負他,但他也拿傭人沒辦法,狗仗人勢,現在他連九叔公的狗都不敢惹。
葉井安撓了撓頭,連着後退了幾步,然後仰着頭看了看二樓的窗戶,接着就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然而他離開沒多久,二樓某個房間的窗簾就被拉開,田寶貝站在窗子後,呆呆地望着夜色發呆,她看起來有點憔悴,肚子圓滾滾的但臉頰有些瘦削,不過顯得她的眼睛更大、更水靈。
她掀開窗簾往外找了找,卻沒看到想見到的那個人。
九叔公說中午的時候葉井安來了,但他卻把葉井安轟走了,田寶貝沒說什麼,心裏覺得很痛快又覺得失望,還有那麼一絲絲的希冀,希望他能多等等、能多努力。
其實只要他表現出一點在乎,讓她知道在他心裏其實還是有自己的位置……田寶貝眨了眨眼,把眼中的淚水都憋回去之後才笑起來,真是的,她又在癡心妄想什麼?上次的教訓難道還不夠嗎?她不能再傻傻地胡思亂想了。
不過九叔公說的是真的嗎?他真的可以讓葉井安回到她身邊嗎?
放下窗簾後田寶貝扶着腰走到牀上躺着,然後緩緩地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之後的日子,葉井安又給了田寶貝希望,他真的如她所願,幾乎每天都往九叔公家裏跑,喫了閉門羹之後也不怕,第二天重整旗鼓後再來。
不過他的行爲比較像是例行公事,似乎也沒什麼誠意,來了之後也沒有任何表示,被轟走之後二話不說就離開,然而第二天還是會來,漸漸地田寶貝又開始失望了。
她問九叔公:“時間久了,學長會不會不來了?”
九叔公慢悠悠地搖晃着搖椅:“不來了就代表他心裏真的沒有你,離了就是了。”
田寶貝癟了癟嘴:“可是……”
九叔公叼着菸斗:“上次你來找我不就是要離婚的嗎?”
田寶貝撫着肚子低着頭,像是個受氣的小媳婦:“雖然是這樣……”
九叔公重重地咳了一聲,接着扭了扭肩膀:“行了,該喝補藥了吧?張嫂,帶着丫頭去。”
田寶貝還想再說:“欸——九叔公,我……”
九叔公吸了口煙:“張嫂。”田寶貝委屈地癟了癟嘴,灰頭土臉的跟着張嫂去喝補品了。
她走後不久,家裏的警衛就衝了進來,對着九叔公道:
“老爺子,大少爺他又來了。”九叔公不疾不徐地說:“來了就來了,轟出去不就好了。”
警衛還沒說明情況,就見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衝了進來,他大叫着推開過去攔他的傭人,一邊喊一邊往裏面衝:“田寶貝、田寶貝,你聽見沒有?你出來,跟我回家。”
葉井安滿臉通紅,眼眶也赤紅,目光毫無焦距,他的怒吼驚動了正要去喝補品的田寶貝,她急急地走出來,站在樓梯口往下看,看到這樣的葉井安後不禁愣住。
九叔公突然站了起來,他看向樓上:“張嫂,幫我顧好丫頭。”
葉井安被警衛攔住,因爲喝醉了沒什麼力氣,但還是一個勁地往前闖,“你給我下來!”
田寶貝被他吼得後退了幾步,定睛看了看他又覺得心痛,葉井安像是變了一個人,鬍子拉碴、黑髮凌亂,衣服也是皺巴巴的不知道多久沒換了。
田寶貝皺了皺眉,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結果卻被張嫂緊緊地抓住手臂。
而樓下的九叔公也抬手示意警衛讓他鬆開手,然後自己走到葉井安的面前,沒了鉗制,葉井安又往前衝。
九叔公一個箭步衝過去,猛地跳起來給了他一拳,拳頭揍上肌肉悶響了一聲,樓上的田寶貝嚇得閉了閉眼。
葉井安一愣,接着就呆住了,搖搖晃晃地勉強站着,九叔公等了一會再度跳起來,又給了他一個耳光,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樓上的田寶貝又縮了縮脖子。
這個耳光徹底打醒了葉井安,他渙散的目光稍微有了焦距,定在九叔公的臉上時掠過一絲恐懼,九叔公揹着手站着,爲了不仰視他而後退了幾步。
“酒醒了沒有?”
“九、九叔公……”葉井安打了個酒嗝。
“沒用的東西,敢來我這發酒瘋,想死是不是?”
“沒有,對不起……九、九叔公。”葉井安舌頭還有點打結。
“男人喝酒沒什麼,但爲了女人喝酒就太丟臉了。”九叔公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怒氣衝衝地瞪着他:“再說了,你不是一直要離婚嗎?我成全了你,你又來鬧什麼鬧?別晃了,稍息。”
“是。”葉井安努力地挺直腰,猛地一伸腳。
“小混蛋,踩我幹什麼?”
“對、對不起。”葉井安眼神有些發愣,換個方向又伸出腳。
“又踩到我另一隻腳了。”葉井安嚇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算了,不用稍息了。”九叔公搖頭問:“你今天來到底要幹什麼?”
葉井安順了順舌頭,一字一句地說:“我……我要接田寶貝回家。”
九叔公伸了伸手,傭人立刻把菸斗放在他手裏,九叔公吸了一口,說:“我說過理由了,要讓寶貝丫頭在這裏養胎,免得你們回去吵架動了胎氣。”
“我不會……不會再和她吵架了。”
“沒必要,反正以後要離婚,現在在這裏浪費時間幹什麼?”
“不要,我不要離婚了。”
“爲什麼?”
“我……”葉井安猶豫了。
“你當婚姻是什麼?想結就結、想離就離啊,當初讓你們結婚就變得這麼麻煩,這一次我不會再大意了,除非給我一個理由,否則這個婚……非離不可!”
九叔公哼了一聲,接着轉身下令:“老馬,把大少爺給我請出去,張嫂帶着丫頭進房間,都給我服從命令,抗命者給我出去跑十圈,大着肚子也得給我出去跑。”葉井安和田寶貝聞言乖乖照做了。
離開了九叔公住處之後,葉井安沒有走遠,而是在路邊坐了下來。
一個不離婚的理由?他該怎麼說服九叔公呢?他又爲什麼不想離婚呢?
雖然九叔公扣着田寶貝不放人,但還是厚道地沒有把離婚的事說給田家人聽。
田寶貝是田家的掌上明珠,要是他們知道田寶貝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肯定也會支持他們離婚,畢竟九叔公的初衷是希望他們和好,所以除了自己以外,不希望再有其他勢力介入。
於是葉井安去田家登門拜訪的時候,田家人對這位傑出的女婿還是十分熱情的,他和田家人喫過飯之後就來到田寶貝的房間,而這個地方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認識她這麼久,他從來沒有來過田寶貝的房間,他這次來是想了解一下田寶貝,然後找一個可以說服自己也說服九叔公的理由。
幸運的是,這個理由還真讓葉井安找到了,他在書架上看到一本厚皮本子,因爲上面什麼都沒有寫,纔好奇地把本子抽了出來,翻開來看才發現那是田寶貝的日記本。
日記的扉頁已經有些泛黃,右下角寫了田寶貝的名字,旁邊還有一個很可愛的小塗鴉,塗鴉是一個立正的小人。
他翻開第二頁,看見同樣的地方也有一個小人,只是動作不同。
葉井安猜出了這是什麼,將紙頁疊好然後一翻,果然看到每頁的右下角都有一個小人,快速的翻頁讓小人的動作連在一起,移動的小人打了一套漂亮的跆拳道。
葉井安忍不住笑了笑,感覺這很符合田寶貝的風格,看完了連環畫,他才重新翻開日記,從第一頁開始看,表情坦坦蕩蕩,絲毫不覺得看別人日記的行爲有何不妥。
但看了幾頁之後,葉井安的表情就變了,田寶貝的字不是很好看,每天的日記都記得很簡短,辭彙也很簡單,沒有用任何修辭,然而每一篇簡短日記的內容都圍繞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