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5章(1)

《戀東風》 / 綺綺 / 第10章 / 共22章

他知道她在生氣。

非常、非常的生氣……

“你不喜歡炙鴨?”

瞟了一眼前一刻鐘他特地挾進她碗中的炙鴨肉片,卻被她無情從碗內剔出碗外的美食,左靖南不以爲杵,又體貼地爲她挾了另一道佳餚。

“那喫些涼拌菠菜吧,夏天喫這道菜很爽口……”

只見那鮮綠透亮的涼拌菠菜,還沒與她碗裏熱騰騰的米飯來個熱情大擁抱,旋又被她反手一撥,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綠色半弧,叭噠一聲,與桌上專盛魚刺殘骨的小碟,悽悽慘慘地迭躺在一塊兒。

“也不喜歡涼拌菠菜?”

他的視線從那一堆被遺棄的美味,移到她面無表情的臉上,只感到一股嶄新的困惑。

“那喫塊醬肘子,開胃。”

咚!

“杏仁豆腐?”

啪!

“香菇燉雞湯?”

嘩啦嘩啦……

一次又一次的,眼見一道道美味菜餚淪爲殘羹,就算一向修養極佳的左靖南,也忍不住將朗眉一蹙,輕責道:“浪費食物是會遭天譴的。”皺了皺眉頭,他一臉正經的又問:“難道今天晚膳的菜色你都不滿意?”

一旁,早已觀察這倆人許久的華甄多,終於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不滿意的是你,左大夫。”可憐一桌好菜,全要被糟蹋光了。

聞及言,左靖南大爲震驚,不解一問。“這是爲什麼?”他不記得自己有任何得罪她的地方呀?

“是啊,柳姑娘,這是爲什麼呀?”一邊努力扒飯,一邊也很努力聽的華甄多,跟着幫腔,好奇的問。

但等不及柳絹兒解答,已經打烊的藥館外,響起一連串急促的敲門聲---

“左大夫!左大夫,請您開開門呀--”

早在門外響起敲門聲時,左靖南已是離開了門廳,往院外走去了,當大門外話聲一落,他也開敞了大門。

“珠珠,你怎麼了?”他一眼就認出前心急如焚的小ㄚ頭,是禮部尚書府千金,劉芊芊的貼身ㄚ鬟。

只見珠珠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哭啼啼的道:“左大夫,請您趕緊出診一趟尚書府吧!晚了,就怕要鬧出人命了……”

此言一出,左靖南深蹙雙眉,關心地又問:“這是怎麼一回事?是什麼人病了?”

“是小姐!”珠珠口吻急切,神色慘然的說:“打從今個兒正午小姐由萬福堂回府之後,就直喊着人很疲倦,說是想睡一會兒,豈知傍晚一覺醒來,一張臉兒腫得比豬頭還大,一隻鼻子就只剩下兩個孔了,嚇得小姐哭鬧不休,直嚷着想尋死,這會兒尚書府老老小小,還都哭成一團呢!”

將劉芊芊的病況聽在耳裏,左靖南大爲震驚,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何病因足以引起那樣駭人的病症?

依此情況看來,難道……是毒?

不作多想,他連忙安慰了眼前儼然已被主子病情嚇壞的小ㄚ頭一句:“好,你先別急,我這就去取藥箱來,你等我一會兒。”

“知道了……”

一字不漏,將一切聽在耳裏的柳絹兒,不但沒露出一絲驚愕不解的神情,一隻粉嫩嫩的脣兒,還微揚着一抹不易覺察的微笑,一對低垂的長睫下,更是隱藏着二簇邪魅的目光,點亮了她原本深沉的表情。

咭咭咭……這下子,她食慾又突然變好囉!

結果,左靖南這一出診,直到隔天正午,才得以回到藥鋪裏來。

一踏進藥鋪,他便一臉沉凝的走進後堂內,一處專門存放各類奇珍藥草的小房中,接着,他便衣不解帶,埋頭配製着數種解毒藥方,直到夜深月移,他仍是無法成功調配出一帖能夠不傷員者病體、並能順利破解去劉芊芊身上所中的詭譎奇毒。

“唉……還是不行。”揉了揉痠軟的眉間,他閉上眼開始沉思,眼底無法除去昨夜所見到的驚人景象。

用‘面目全非’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劉芊芊現下的慘狀,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根竹箸插上一顆肉丸的模樣,有好幾次他必須沉穩住氣息,纔沒有讓病患瞧出他滿是驚愕的情緒表情,使得對方更加心慌!

所幸,劉芊芊身上的毒並沒有擴散,經過他的診脈,她四肢與內臟的各個機能皆無損傷,幾乎與一般常人無異,除了那一張已毀的容貌……

唉,究竟是個雲英未嫁的姑娘家,就算性命暫時無虞,頂着那一張鬼臉似的容貌,也等於是判了她一個死刑。

還記得,方纔預備從尚書府離開的當兒,她還緊緊拽着他的衣袖,用着她那腫得像是在嘴兒上掛上兩串臘肥腸似的嘴巴,苦不堪言地向他哀求,請他務必醫治好她這突如其來的怪病。

怪病……

驀地,他靈光一閃,想到了個人來--柳君。

他見過她用藥的方式,雖說她在坐堂之時,給病患們開的都不是正規的藥方子,但舉凡被她診治過的病患,也都是個個藥到病除、屢有奇效!

況且,早在她投身於萬福堂之前,她就是個專治疑難雜症的高手,或許芊芊姑娘的奇症,她可以瞧出一些端倪?

救人如救火,思及此,左靖南不敢再稍有半刻遲疑,連忙起身往柳絹兒暫居的小院走去,盼能與她共商研討,一同找出劉芊芊身上所患奇症的解救藥方。

繞過堂屋西角,遠遠的,他便瞧見她屋內還透着一絲燭光,知道她可能尚未睡下,他心中一舒,趕緊走上前去,在門廊外彎腰恭立,淺聲探問。

“柳姑娘,打擾了,你若尚未歇息,左某有一事想請教姑娘?”

沒有回應。

“柳姑娘,你……睡下了嗎?”

依然是一片寂靜。

“柳姑娘……呃?”深覺有異的他,正想敲門,卻發現她的房門根本沒落閂,輕拍了幾下,便吱呀一聲往兩旁緩緩開啓了。

見狀,頓感失禮的左靖南,俊臉微紅,尷尬地趕緊伸出手去,原本想將不慎被他敲開的門扉再度拉攏關上的,卻在他的一對目光不經易瞥見她屋內一角,還擺放着一隻巨大的竹簍之後,完全忘了非禮勿視的君子戒律。

只聽見那竹簍之內,不時傳來一陣詭譎的沙沙聲響,靠近之時,還可以嗅到一抹令人不禁眉宇深蹙的詭譎異香,由竹簍內淡淡地散發出來……

“……這是?!”

當不知情的左靖南,一把掀開那竹簍的蓋板,目睹了竹簍內的祕密之後,俊朗的五官驀然丕變,高大的身驅也瞬間凍結,像一尊石雕,一動也不動地站在竹簍之前,久久、久久……

在欣賞了一幕‘變臉奇觀’之後,心情頓時大好的柳絹兒,一路上蹦蹦跳跳,哼着小曲兒,由屋外踏進房裏。

進了房之後,她也不急着喝茶歇腿,拎着手中一塊生豬肉,便往屋角的竹簍前走去。

只見她氣定神閒地掀開了竹簍蓋,把生豬肉丟了進去,接着,像是尋常姑娘飼養着小動物般,笑呵呵地對着裏頭的‘寵物’說話。

“小花今天乖嗎?有沒有好好待在窩裏呢?”

像是聽得懂人話似的,竹簍內的‘寵物’瞠着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頗有靈性地朝主人點了一下頭,接着張開大嘴,準備享用它遲來的晚餐時,又聽見主人用着她一抹甜膩的嗓,悠哉地朝它一問。

“今天小花沒有偷溜出去玩吧?”看着養在竹簍裏的小東西,她不厭其煩地又叮囑道:“要知道,這兒不比咱們在山林裏的時候自由,你可得記取上一回的教訓,千萬別又因爲一時的嘴饞,就胡亂跑出來嚇唬人,要是讓人發現了,還不把你活捉剝皮,泡成一缸大補酒。”

說到這兒,她發現竹簍內的小東西好像噎着了,不斷搖着尾巴,好像很痛苦的模樣。

“唉呀!你慢點兒喫,又沒有人跟你搶,急個什麼勁兒呀!”猛敲了貪喫蟲一記小腦袋,她沒好氣的責道:“你這小傢伙,喫相怎麼還是那樣難看呀?”

嘶--嘶--在主人一記爆慄之下,好不容易吐出嘴裏美食的小花,立即像是示警般,高高昂起頭來,不斷吐信。

“怎麼啦?”問話的同時,她也立即感受到屋內還存在着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猛然回眸一覷,她便看見了默不作聲,始終端坐在茶几旁的左靖南,而他似乎已經在那兒待上好一陣子了。

“左先生?”她凝視着他,發現那一張原本和煦的英俊臉龐上,此刻沒有絲毫笑意,他沒有看她、也沒有與她交談,可是她卻能感覺到他懾人的威力和一股漸濃的緊張氛圍。

“你爲什麼……會在我房裏?”她一邊問,一邊欲蓋彌彰地想把腳邊的竹簍踢到一旁,卻因爲竹簍體積太大,她努力了老半天,還是移動不了一絲一毫。

最後,只能趁他將目光掃向她的瞬間,巧妙地遮住左靖南的視線,不讓他瞧見正吐信中的小花。

殊不知,早在一個時辰以前,左靖南已經知悉了房中的一切,並且也間接得知了她另一個真實的身份。

“芊芊姑娘身上的怪症,是你的傑作吧?”他睇視着她,不答反問,板緊的臉上佈滿陰霾,表情就像是石頭刻出來的一樣。“你爲什麼這麼做?”

他一字一頓,聲音中的冷峻與嚴厲,令她不由地怔愣了半晌,許久才恢復了鎮定。

她從來沒見他這麼生氣過,他嚴厲地瞪着她,平日溫和的面具此刻崩塌得半點也不剩,彷佛只要一聲令下,他就會立刻衝過來撕了她似的!

爲了不被看出破綻,她挺起肩膀,揚眉一挑,儘可能不露出心虛的目光與他對視。

“你何以一口咬定,那就是我乾的?”就算要栽贓,也得講求真憑實據呀!“含血噴人可不是一個正人君子……”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