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悅承的眼神陰鵝,瞪着她,然後一把揪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入懷裏,另一手抬起她的下顎。
她來不及反應,被他抱得好緊,臉頰緋紅。“呃……悅承大爺,你怎麼了?”
“你不是想試試男人在身邊的感覺?現在有現成的男子抱着你,感受如何?”修長的手指滑過她的臉頰,皺起眉頭。
他記得黑炭底下的皮膚雪白……礙眼的黑炭。
“感受?”她的心臟彷彿要跳出喉嚨,腦袋一片空白,鼻腔充斥他的男性氣味與酒味,好聞得讓她嘆息。
“很好……”咕噥出聲,小臉貼着他的胸膛,整個人樂飄飄。
李悅承怔愣住,看着她。
“很好?很好……”重複幾次,他開懷大笑,鬆開她的手。
他以爲她會惱羞成怒,或是害羞得說不出話,沒想到會換來“很好”兩字,本來想戲弄她,反而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柴明湘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又亂說話,懊惱極了。
“罷了,是我的錯,也許是喝了酒纔會做出這種事,請別放在心上。”他揮手,語帶抱歉。
“不會……”她猛搖頭,恢復冷靜。唉,被他一抱,差點忘記要問正事。
“承爺,你喜歡喝酒?”他輕哼,“雖然喜歡,不過不能多喝。”
“爲什麼?身體會不舒服?”
“不是,總之,有那回事。”
“反正是喜歡酒羅?”
“對。”他懶懶的回答,“滿意沒?我想休息了。”
“滿意、滿意,你早點休息。”得到答案的她急忙點頭,迅速離開房間。
柴明湘走入暗黑的地窖,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她將燭臺放在桌上,照亮室內。
靠近一甕甕的酒罈,一一打開壇蓋,嗅聞着酒香,她的眼神頓時變得迷濛。
“多久沒進來了……原來我還是忘不了這種味道。”她呢喃。
因爲李悅承,她想起刻意遺忘的過去。
她的專長是什麼?自然是承襲自孃親的釀酒絕活。
她的本名叫做華湘,孃親名爲柴玉令。
柴玉令曾經在皇宮裏做事,釀得一手好酒,宮中最頂級的酒都是由她所釀造,可惜長年生活在複雜的宮裏,即便想獨善其身也難,她被人陷害,涉入一場陰謀,稱她與宦官勾結,有貪污之意。
所幸柴玉令在宮中的關係不錯,宮中的人幫助她逃了出來,在民間躲躲藏藏度日時結識郎君,生下一名女娃,也就是華湘,從此過着平靜的日子。
柴玉令爲了生活,開始用釀酒絕活賺錢,有空便把釀酒的細節寫在冊子上,要讓自小對酒味有天賦的華湘研讀,將家傳的釀香絛這種酒類傳承下去。
然而當釀香絛的名氣越來越大後,麻煩也隨之而來,在她八歲的時候,官府的人找上門。
爹和娘想要保護嫩,將她藏在隱密的地窖,透過縫隙,她聽到孃親真正惹禍上身的真相,還親眼目睹雙親被殺的慘烈畫面,她死命搗住自己的嘴巴,甚至咬破嘴脣,纔沒有哭出聲,就這樣靜靜的等待官兵離開。
一夕之間失去雙親,她被迫成長,曾經怨天尤人,但想起父母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護她的情景,她知道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那一刻,她拋開自尊、羞恥,在大街上乞討,有時候肚子餓得受不了,還當起小偷。
流浪的日子過了一段時間,終於天無絕人之路,她遇上一對好心的夫妻,他們見她可憐,於是帶她回府。
那戶人家姓石,因賣的糕點小有名氣,而賺進不少錢,是大戶人家。
從此她在石家當婢女,由於生性活潑、做事俐落,很得老爺和夫人的喜歡,她感激他們的收養之恩,決定要回報他們。
而最好的回報方式,便是用她的專長……釀酒。
她研究孃親柴玉令所寫的釀書,一再開發不同的酒種,最後釀出更勝釀香絛的酒,名喚桃香絛。
此酒以百花做爲基底,最後再加入用桃花提煉的花油,讓酒味更香醇、濃一厚。
果然,桃香絛一推出,立刻大受歡迎,讓石家賺進大筆銀子。
原本將她當作可憐孤女的石氏夫妻馬上對她刮目相看,甚至爲了將她永遠留在身邊,打算要讓大兒子石南鋒娶她爲妻。
當她知道這件事時,內心百般不願。
事實上,她熱愛自由,想報完恩就離開石家,尋找自己的一片天空,所以一再的推託,終於惹石氏夫妻不悅,撂下狠話,表示絕對要娶她入門。
最後竟然讓石南鋒半夜闖入她的廂房,企圖強暴她,逼迫她下嫁,她抵死不從,奮力掙扎之下,打傷石南鋒,慌張的逃出石家,用身上僅存的錢財逃到揚州。
在揚州,她聽到哪裏有錢賺便去哪裏,居無定所,又過起流浪的生活。
這段日子,爲了躲避石家,她隱姓埋名,改名爲柴明湘,而且還刻意用黑炭醜化自己。
她更決心要把孃親柴玉令留下來的釀書埋藏起來,將自己釀得一手好酒的才能封印,以免因爲出名而招來禍端。
獨自討生活之後,她懂得察言觀色,臉皮也越來越厚,無論受到衆人的調戲或輕視,都可以笑笑的帶過。
她這種看似愚笨卻精明的性子讓她在街上混得不錯,和各種層面的人都有好交情,因此各種賺錢的機會也隨之而來。
因緣際會之下,她進入黃堂客棧工作,客棧的老掌櫃欣賞她充滿熱情的樣子,以及能屈能伸的個性,病逝之前將客棧交給她。
她也不負老掌櫃的囑託,努力撐起黃堂客棧,生意遠比老掌櫃在時還要好上幾倍。
“唉,現在想想,一路走來,受到不少人幫忙呢!”柴明湘搖頭,將思緒從過往的回憶中拉回來。
在客棧工作時,她偶然發現這個地窖。
聽老掌櫃說之前打算自行釀酒,可惜一直沒找到好人才,地窖就一直擱着,原本想永遠忘記釀酒的她一聽,心中又開始蠢蠢欲動。
當忙到一個段落時,她就跑來地窖,準備幾個酒罈開始釀酒,不過這次是爲了自己而釀,想釀出好酒,當作自己的嫁妝。
她勾起嘴角,拿着勺子,放入酒罈中,舀起酒液,湊近脣邊,嚐了 一 口。
“真好喝。”現在她的想法改變了,想要用這罈好酒來收買李悅承的心。
比起嫁人,她更想賺大錢啊!
“嘿嘿,悅承大爺,準備接招吧!”她拍掌,盯着壇內色澤美麗的酒,笑容滿面。
此酒是以糯米、竹葉和桃花爲基底釀造出的黃酒,目前味道已逐漸成熟,加熱後滋味會更溫醇。
她來到廚房,拿出從酒罈自起的酒,用柴火燒煮,過一段時間再加入花蜜,味道又會完全不同了。
“咳咳……”她一邊燒柴,一邊煮酒,模樣專心。
這時,廚房的門被打開。
“柴掌櫃,有……”小二突然現身。
因爲完全沒有防備,柴明湘嚇一跳,拿着熱酒正要裝入壇裏的手一抖,滾燙的酒液灑到她的小腿上。
“哇,燙燙燙燙……唔,好燙啊!”她哀號大叫,布料緊貼着小腿皮膚,灼熱感一再傳來。
“哎呀!柴掌櫃,趕緊沖水啊!”小二立刻跑向裝滿清水的桶子,用勺子舀出水,衝向她被燙傷的小腿。
冰涼的水暫時舒緩她的痛苦,恢復精神。“呼,可以了,我沒關係,回房擦點藥就行了。小二,客棧有事嗎?”
“你不是說只要有關承爺的事情都要及時向你回報嗎?那位鄭大人又來了,而且這次還帶兩名姑娘,現在正在承爺的房裏。”小二說道。
“是嗎?”柴明湘立刻起身,忍着腿痛。“我一定要打聽出他們到底在談什麼生意。”
“柴掌櫃,你的腿還痛着,不先擦藥嗎?”
“不痛、不痛。”她敷衍的揮手。
柴明湘端着茶水,跳着回到客棧的大廳。
小二見到她,不禁好奇的問:“你要進去?”
她點頭,“不進去,怎麼聽到他們的談話?”笨。
“可你的腿不要緊嗎?”
“我剛纔上藥了。”她在準備茶水時,順便擦藥了。
“好吧!”小二知道她固執,即便說破嘴,她也不會理他,只能任由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