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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無價之寶》 / 白暮霖 / 第9章 / 共22章

樂極生悲!在倪學寶順遂的人生中,這四個字始終不存在她的字典中,但是來到古代後,她發現它們如影隨形。

“很抱歉,小的剛剛沒有聽仔細,大爺說的展示會場是哪裏?”

“水雲閣。”

“應該是金雲閣吧!”她的嘴角顫抖,必須努力剋制自己,纔不會衝向前給他一頓打。

最近,她發現自己有恐慌症,這種症狀一旦發作,就會併發暴力傾向。

“你沒有聽錯,我說的是水雲閣。”

“我們要展示的是女裝,水雲閣是妓院。”客人清一色是男的,她展示給誰買?而且讓一羣妓女穿着衣裳展示,哪個良家婦女會買?

他絕對是故意的!

“你不是說只要提供一個有知名度的場所,一定會辦得有聲有色?水雲閣在這關外六省豔名遠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如果你沒有本事就承認,不用拿場地當藉口。”相柳邪笑的睨着她,等着她認輸。從頭到尾,他就無意跟她玩什麼君子游戲,那些布賣不賣得出去,損失多少錢,他根本不在意,有趣的只是逗弄她罷了。

“你……”倪學寶深呼吸,努力嚥下這口氣,“水雲閣是吧!好,就水雲閣。日子由我挑,就決定燈節那天。”

燈節是關外的盛事,爲期十二天,當初是小販爲了凝聚買氣,特地弄出來的噱頭,久而久之成爲習俗,甚至還衍生成宗教盛事,每天都會挑一個貌美女子巧扮觀音,站在燈臺上,供人欣賞。

當然,這位貌美女子通常是每年燈節主辦人的女眷,除了可以讓養在深閨的千金多個露臉的機會,還可以藉此找一門好親家。

倪學寶知道,今年的主辦權落入相府。

水雲閣是嗎?想讓她自動認輸嗎?作夢!就算要死,她也要死得轟轟烈烈的。

“燈節?可以。”

燈節當天,水雲閣熱鬧非凡,這跟外來客同時湧入有很大的關係,但是他不在意,水雲閣不差那一天的生意銀兩進帳,他期待她能演出什麼好戲。

這麼爽快們倪學寶回以燦爛的笑容,“那我就先謝謝大爺了。”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的肌膚是用什麼染成這種顏色?”那晚,夜色如墨,但她的肌膚泛着珍珠光澤,皎潔如雪,怎麼到了白天卻變成茶褐色?

他伸出手指,輕輕揩了下她的臉頰,再瞧指腹,潔淨無垢,所以她不是塗炭灰,那麼是什麼?

“你做什麼?”

他喫她豆腐,她要尖叫嗎?但他都瞧遍她全身,現在摸摸臉就驚喊,未免太矯情。

“你管我塗什麼!”

“很特殊的草藥?”

“差不多。”這可是二十一世紀的偉大發明,仿曬劑,當然有經過改良,只要利用油就可以卸除仿曬劑,功能類似粉底,只是比粉底強,不易脫落。

“你很神祕!明明識字,有些字卻看不懂;明明是南方人,卻又通大秦語……你到底是哪裏來的?什麼樣的家庭會生養出你這樣的女孩?”相柳充滿興味的打量倪學寶。

她被看得不自在,迴避他的目光,“我有什麼好神祕的?就孤零零的可憐人,這種身份,在城裏沒有千人,也有百人吧!”

“破綻百出的謊言!如果孤零零,怎麼可能一雙手細嫩如嬰孩?如果隻身,怎麼可能一張嘴挑得難伺候?”相柳不是傻子,他的白銀帝國也不是燒殺搶奪來的,觀察入微是基本功夫,他早就注意到這丫頭平時的喫食習慣,精緻還未必入她的眼,但如果是功夫菜,就不同了。

富過一代只懂外在皮毛,附庸攀雅,富過三代才懂喫食,嘴巴精明的人不是短時間就可以培養出來。

“不過你不說也無所謂,我自己會找出答案。”在挖掘的過程中,他相信自己會獲得不少樂趣。

自己找出答案?那八成要過千年吧!

倪學寶笑得更加愉悅,雙眼微眯,雙頰泛着紅暈。

好美!洛神不過如此吧!

相柳從不沉溺女色,但是這一刻心旌的晃動不是他能控制的,這種感覺……好奇妙!

今天就是燈節,再過半個時辰,觀音就要站在燈臺上出遊。倪學寶已經全部打點好,這幾日的辛勤成果就看今天。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瓷瓶,倒出芥子油,往臉上塗抹,油花化開,帶走褐污,慢慢出現的凝脂有如雪花。她踩進浴池裏,輕柔的對待每一寸肌膚。

當她離開浴池時,在燈光的照射下,如水般搗揉出來的姿態,遠山成黛眉,側嶺成挺鼻,脣上的豔紅是向山裏盛開的野杜鵑偷來的,她換上白衣,在額間點上紅。

好美!她看着銅鏡中的自己,也不得不倒抽一口氣,這原本的面目久違了。

她還以爲來古代便要醜全程,沒想到可以換上女裝,看樣子,她的長相宜古宜今啊!

倪學寶忍不住對着銅鏡多擺了幾個嬌俏的姿勢,滿足自戀的心態,才肯走出澡堂。

幸好府邸的傭人大多出門看熱鬧了,至於相柳,他是主人家,早早就到會場去準備點燈儀式,順便供人膜拜。

她一直知道他有名氣,在客棧就知道,但沒料到威儀揚八方,越接近燈節,就有越多人前來拜訪送禮,那些禮物堆滿三間客房,等燈節過後再列冊、整理。

倪學寶來到相府外,路上行人稀少,她特地低調的用披風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來到主燈臺,她解開披風,示意要之前的煙幕彈下來,小心的交換身份。絕美的臉孔讓周圍起了悉索聲,有人失了神,有人入迷的盯着她,這些異狀就像海水拍打在石頭上,激起的駭浪不斷的四散傳遞。

哈!她早就知道自己很美。

當主燈臺經過相柳的面前時,倪學寶不由得屏住氣息。他會認出她嗎?

“姜老爺,你快瞧!今年巧扮觀音的姑娘,好標緻。”

原本在寒暄的商賈,紛紛轉移視線,看着主燈臺。

可不是嗎?在關外,風大到刮人,太陽熾熱到咬人,就算是養在深閨的千金,皮膚再怎麼保養,頂多是麻色,但要到這種雪色,肯定是天生麗質。

當然,相柳爺不算,聽說他有點南方血統。

“她是誰家的千金啊?”問話的是簡文華,他是簡家大公子,家底豐厚,幾乎壟斷長白山以南的藥材批發。

“簡公子,咱們大可以公平競爭啊!”還沒打探出姑娘的身家背景,就跳出其他的追求者,這回是江家的二公子,他是都護府的官公子,身上不帶功名,但是擡出父親就夠嗆了。

相柳眯着眼,嬌人兒從眼前過去,原本與他對視的眸子開始迴避。他不會認錯的!原來她裝扮起來是這副禍水模樣啊!

“相柳爺,不知這位巧扮觀音的女子在貴府是何身份?”全部的人屏息以待,不約而同的想着,如果能跟相府結成姻親,未來無限美好。

“你們問她?”相柳的嘴角習慣性的微微上揚。“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嘎?答案出乎意料之外,所有的人譁然。沒有男人會讓妻子拋頭露面,因爲妻子跟女兒不同,妻子是自己的財產,女兒則是一種手段和商品。

“她美嗎?”相柳的笑容隱含着精銳,銳利的雙眼突襲衆人的呼吸,氣氛變得僵凝。

張老率先回過神來,“恭……恭喜相柳爺,怎麼都沒聽說?什麼時候要宴客?到時別忘了發張紅帖,讓我沾沾喜氣啊!”

被震懾住的衆人也紛紛恢復正常,開始附和,最後連郎才女貌的祝詞都出現了。

主燈臺到了水雲閣就停下來,按照原訂計劃,應該是到市集纔對。

倪學寶翩然走下來,衆目睽睽下,開始脫衣服。

大家議論紛紛。觀音不是應該端莊嫺雅嗎?白衣下,是湛藍的合袖裝,有如蝶翼的薄紗裙,再下層繡着精緻的白蝶淺藍花,雖然怪異,卻美得協調,把女性柔軟的身段都顯露出來。

“大家一定覺得奇怪,爲什麼我要在這裏下來?這裏是水雲閣,一般閨秀、婦人不敢踩進去的地方,卻是男人的銷魂窟,裏頭的姊兒也有說不出的苦處,結果形成外頭的女人埋怨裏頭的女人,裏頭的女人又渴望可以迴歸平凡的情形。”倪學寶嗓音清脆的說,伸手敲了敲紅色大門。

大門立刻敞開,迎面的女僕沒有絲毫訝異,顯然已經接獲指示。

“每年觀音走過的地方,都會保佑這些商家在來年可以有滿滿的收穫。今年觀音幻化成凡人,走過的地方,期望帶給大家有個平靜的今日。沒有雪白來諷刺你們,有的是同爲女人的溫柔湛藍。”倪學寶的一番說詞撼動人心,緩緩跨過門坎。

大夥面面相觀,看着觀音姑娘走進名聞遐邇的水雲閣,不確定到底要不要跟進。

這時,一名婦人毅然的尾隨在後。

有人起頭,大家自然就跟着進去。

水雲閣的姑娘換下平時花枝招展的豔色裝扮,穿上樸實端雅、剪裁合身的衣裳,一掃嬌嗔的氣息。

爲首的姑娘將手中的清蓮遞給巧扮觀音的倪學寶,由她將淨水灑在案桌上,表示祈福之意。一連串的儀式十分莊嚴肅穆,粉柔的衣裳在翻掌焚香、恭揖跪拜間,漸入衆人眼底,倪學寶知道自己成功了。人美對衣裳是加分的,所以纔有一堆廠商前仆後繼,捧着大把鈔票找上她當代

言人,誰能比她更瞭解這些商品的包裝?當然,那位婦人也是她安排的。

哈!她成功了!

倪學寶樂在心底,卻努力控制自己,不準笑出聲,不能得意忘形。

她等着看他輸成豬頭。

結果倪學寶還沒有得意的笑出聲,也沒有看見他垮着一張臉變成豬頭,自己就先樂極生悲。巧扮觀音的她纔回到城中的大廟,卸下裝扮任務,在廟裏貢香,隨即被一羣人團團圍住。

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開始詢問她的姓氏、先祖。

古人的搭訕方式讓她無法理解,也不能接受,他們輪番把她的身家背景調查一遍後,就開始跩着一張臉,擺出要她知無不言的模樣。

現在是怎樣?有錢就是王道嗎?她難道不能愛貧嫌富?一堆仗着家裏有錢的二世子,怎麼二十一世紀有這種人,古代也如此?到底懂不懂達爾文的進化論啊?在快要發諷之際,倪學寶瞧見遊總管領着一羣家僕走過來。

“小姐,相柳爺在府邸等你,他說你也該玩夠了,該回家了。”

“相柳”這兩個字震得在場所有的人差點腿軟,雖然今年燈節的主辦權落在相府,但是相柳爺沒有姊妹,那麼這位觀音是?

小姐?遊總管知道她是誰嗎?

彷彿聽見她心裏的疑問,遊總管接着說下去,“學寶小姐、相柳爺交代,如果你鬧脾氣不回府邸,他就親自來接你回家。”

手臂上佈滿雞皮疙瘩,倪學寶忍不住搓了搓,“我又沒有說不回去,真是的!”

兩名婢女上前,挾持着她離開。

真是的,怕她會插翅飛走嗎?

這種陣仗雖然誇張,但是能幫她避開那些人的騷擾,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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