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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好一朵牽牛花》 / 朵朵橘 / 第15章 / 共19章

那個騙子!男人說的話果然不能相信,尤其是精蟲上腦的男人!

陳思琪吞掉一個呵欠,揉揉發酸的腰,昨晚一整夜都沒得好睡,所謂保證會很輕、很輕,那也只是剛開始很輕而已,接下來就她決定今天晚上把房門鎖起來,避免他半夜又溜進去她房裏。

這段感情也安安穩穩的走了半年,陳思琪很喜歡有葉峯作伴,葉峯也幾乎要將她寵上天,只不過有時候噦唆了點。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大男人,可以注意到女人那麼多生活的小紐節,他老是說她的個性大刺刺到不懂得照顧自己,有時又小心眼到鑽些超小事件的牛角尖,特別愛針對他。

“那是因爲我太在意你,所以才這樣。”現在又在碎碎念,她忍不住抗議。

葉峯走過來揉揉她的頭,笑笑的說:“我懂。”然後又轉身去忙。

民宿的收入大部分來自於夏天,現在這種冬天的日子幾乎沒有遊客,而且風太大,也不是適合旅遊的天氣,因此這裏的民宿冬天幾乎都是休業狀態,當然,“有間民宿”也不例外。

巧巧和春花姨,理所當然是放半年的大假,但是陳思琪不懂,今晚是除夕夜,葉峯爲什麼還在這裏?

陳思琪右手託着腮,坐在廚房的餐椅上,相當迷茫不解的盯着正在洗高麗菜的那個背影,結果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視線……噢,他繃緊的屁股可真是翹!

也對,想到他在她腿間馳騁的速度和力道……喔,老天!她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的媽呀!

她雙肘撐在桌上捧着一張燒紅的臉,卻抑制不住脣角的竊笑。

不知何時,葉峯已經丟下蔬菜,來到她眼前。

“親愛的,你這樣看我,是想誘惑我的意思嗎?”

陳思琪微微一窘。

葉峯一手環胸,一手撫着下巴探究着;爲何她剛纔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後,現在一張臉蛋就紅得好像快出血?

“我、我只是肚子餓了……”陳思琪刻意撇開的眼神,異常地心虛。

葉峯眯起眼,“我看不是這樣,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證明。”

說完,他一手撥開大桌上的雜物:雜誌、筆筒、紙鎮、不鏽鋼餐具,叮叮哆哆接連落地,落得七零八散。

陳思琪還來不及驚訝,下一秒她腰部一緊,待回神後,她已經被抱到桌上,男體瞬間欺進她的雙腿間。

“阿峯,你幹什麼?”她驚呼,雙手撐住身體兩側的桌面,穩住自己的身子。

“噓……”一根食指點住她的屠,一隻大手撩起她的裙襬,探入她的底褲。

“你果然比較想喫我。”他靠近她的耳畔低喃,那片溼潮瞬間燃起他的欲 望。

肉慾的糾纏,真是一件一碰就容易讓人沉迷的可怕之事。

他的逗弄頓時將星星之火燎成熊熊烈火,她無法否認自己的生理反應。

“我們不能在這裏……”她咬脣,卻已經放棄掙扎,雙臂攀上他的頸。事實上,她根本連掙扎都沒有就屈服了。

“誰說不可以?”他扯開那件礙事的底褲,褪開他的褲頭,拉開她的大腿,深深地進入,“可以嗎?”

沒等到回應,他又用力一個挺 進,“嗯?”

她難以承受,一聲嬌吟逸出粉脣。“可以……”

那聲嬌吟,斬斷他最後一絲剋制力,雙手施力捧高她的小屁股,不再節制的低吼一聲,瘋狂縱馳。

“你遲早會殺死我!”

桌上的活色生香美食,換成另一道氤氳蒸騰。

兩人一邊喫着火鍋,眸光偶爾瞟向散落一地的雜物,傻笑。

戀愛果然容易使人發傻。

“記得收拾殘局!”陳思琪狀似嚴肅地警告。

葉峯聳聳肩,“應該不用收拾,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每餐前來一次,當成開胃菜。”

“我並不想殺死你。”她噗哧一笑,然後把不愛喫的菜挑到他的碗裏。

他又將菜夾回去她的碗裏,“不準挑食,不喜歡喫就喫少一點,但不能完全不動口,把這些喫下去就好,聽話。”

“管真多。”她用筷子戳戳碗裏討厭的香菇,“你是不是該對我說些什麼了?”

“什麼?”他的手微微一頓。

“比如說,爲什麼你不用回家過年,爲什麼每天早上都躲在浴室講電話?”

“這些很重要嗎?”他放下碗筷,神色不定的看着她,這還是這半年來她第一次試圖探究他的隱私。

這種反問句,讓陳思琪有些拉不下臉了。天曉得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發問的,她有多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

“不想說可以不必說,我也不一定要知道。”

“你是不一定要知道沒錯。”他點頭同意。

“所以羅。不過是互相安慰取暖的對象而已,我還真的管太多了!”很衝的語氣,她氣呼呼的把香菇夾到他面前的碟子上,示意他也一樣管太多。

他怔了怔,想不到原意只想逗逗她而已,實在很意外她怎麼會突然發大火。

“不要說會讓自己後悔的話,你誤會我的意思了。”他明白,這一直是她怕受傷的慣性防衛姿態。

“不然呢?”她皮笑肉不笑,“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一定要知道——”

“不想說不必勉強!”

葉峯閉了閉眼,揉揉額鬢,突然感到有些頭痛。

“你明明就很想知道,拜託就直接一點。”他現在開始後悔,一開始幹嘛不直接說明。

“啪”的一聲,她用力放下筷子。

“天啊,葉峯!”她伸出食指用力的戳他的胸膛。“你這是哪裏來的自信?我一點都不想了解你,一點都不想。你懂了吧?”

他抓住戳他的那隻手,瞪着她泛紅的眼眶,她不是真的生氣,只是口是心非,還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否則不會難過得掉眼淚。他實在很瞭解她這種該死的倔強,她要是真的發起火來,不會是這副委屈兮兮的神情。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懂我的表現哪裏出現了錯誤,怎麼會讓你出現這些缺乏安全感的過度反應?”

他把她拉進懷裏,用食指點住她欲開啓的小嘴。

“任何一段感情都經不起不信任的摧殘,你要什麼,想知道什麼,大大方方的開口要求,開口詢問。就算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問不到自己期待的答案,痛上一回,總比任其在心中腐爛的好,懂嗎?你該好好學習跟自己這種矛盾的個性相處,別這樣問了又退縮,問了又怕知道答案,結果刺傷別人,又嚴重傷害自己。”果然是被他寵壞了,總有一天要找個機會打打她的小屁股。

“對不起……”她揪住他的領口,哽咽開口:“我只是怎麼想都想不透,不知道我哪裏值得這麼好的你爲我停留?”

“所以,這就是困擾你的問題?造成你過度反應的原因?”

他嘆了一口氣,苦笑,“琪琪,我沒有你認爲的那麼好,你當然值得讓我停留,沒有人比你更值得。”

她伏在他的胸口,悶悶的說:“你怎麼能說得那麼篤定?”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

思緒逐漸飄悠,再度揭開那段被他埋葬在深處的回憶。他彷彿又看到那四周一片死白的牆面,鼻端處又聞到那股濃濃嗆鼻的藥水戔味……

維生儀器滴滴滴地響,在寂靜的空間裏異常響亮,一聲又一聲,敲痛家屬已然筋疲力盡的脆弱心房。

“爲什麼要告訴我?您大可一直隱瞞下去。”葉峯雙手撐着窗框,望着窗外一排綠意盎然的菩提樹,聲音有些沙啞,面容有長期累積下來的疲憊。

躺在病牀上的老人雙頰凹陷,任誰都看得出來,那是一具生命已然走到末端、油盡燈枯的軀殼,老人灰敗的病容上寫着滿滿的無奈。

“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傷了你的親生父親,接下來的路,你會有些辛苦,他將會是能幫助你的人。”

“您纔是我的父親!他媽的,他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始亂終棄的傢伙!他不配當我老子!”葉峯緊緊地攥住窗框,語氣難掩激動。

“你早就知道了?”老人中氣不是的聲音有一絲驚訝,“我還以爲……”’

葉峯轉過身來,糾結起濃眉,“爸,我又不是個笨蛋,我媽嫁給您時,我已經五歲了,憑着些許的記憶和偶爾聽到的一些相關言語,我拼也拼湊得出來,我只是假裝不知道、不記得,也根本不想去承認他的存在。我只是不明白,爸爲什麼認爲那狡猾的傢伙會幫我離開組織?就算我不去傷害他,難道他就不會來傷害我?”

老人用無比慈愛的眼神看着葉峯,他扯開乾澀的脣,微微一笑。

“孩子,他不會的,他的另一個兒子幾年前被他的死對頭給做掉了,記得嗎?”

葉峯點點頭,對那個同父異母弟弟的死亡,他沒多大的感受。

“阿峯,你現在是他唯一的兒子,更何況……”老人眼中漸漸蒙上一層灰白,“你媽雖然沒有告訴他,不過他其實知道你是他的兒子,他只是怕重蹈覆轍……”

“所以不敢來認我,怕我被他的對手再次利用,拿來威脅他?”他嗤笑一聲,“所以只要我把他推上風口浪尖,讓他樹立更多的敵人,他就非得幫我離開這個圈子不可?並且讓他一輩子都不敢認我這個兒子?”

這就是爸爸打的如意算盤,打算從此讓他遠離這個組織,離開這個讓爸爸用了下半輩子,一直想脫離卻脫離不了的陰暗世界。

老人不語,用那雙越來越混濁不清的眼,沉默地看着葉峯。

“爸,您爲什麼那麼執意要我這麼做?”老人更顯灰敗的面容,讓葉峯的神色黯鬱下來。

老人微微一嘆,聲音氣虛的有如蚊吶,“阿峯,人之所以能無所懼的過着賣命的生活,那是因爲身畔沒有牽掛,對未來感到灰暗沒有希望,”他輕扯脣角,卻再也擠不出一個笑容,“自從你和你媽進入我的生命後,就像在我的人生道路上照亮了一道光。是你們母子倆讓我想遠離那個晦暗的角落,我想讓你們過安穩的日子……我和你過世的媽,都希望你能昂首闊步地走在陽光底下。兒子,我希望你有決定讓陰影落在何方的能力,我要你能隨心所欲的爲自己而活。”

葉峯的喉頭彷彿被掐得緊縮,哽得他又痛又難以言語。

良久、良久後,他纔有辦法再次開口:“萬一……我不知道陽光的方向,我要如何讓陰影落在身後?”他的聲音低啞的幾不可辨。

老人對他伸出顫巍巍的手,他立刻伸手握住,那攥緊的力道,用力得彷彿怕那雙蒼白如枯枝的手,隨時會消失無蹤。

“那麼……總有一天……我的兒子會遇到……帶他離開爲黑暗方向的人……”

他不懂,他世界的支柱都已經要離他而去,他還需要什麼陽光?

眼前都焚燬成一片斷壁殘垣了,他還需要什麼陽光?

老人慘白的面容,沉靜而安詳,瘦弱無力的手已漸漸的不再抖動,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溫暖。

葉峯的心隨着老人緩緩闔目而一點一滴往下沉,往下沉,終究溺斃。輕顫的肩膀,漸次變得劇顫,斗大滾燙的淚液,重重洧落在一白一麥色交握的手上。

那淚微微地涼,滲透了皮膚,冷透了一顆心,澆熄了二十多年來的父子之緣。

他的爸爸只是睡着了!他不斷的反覆告訴自己,在維生儀器乍然大響的病房中,不斷、不斷的反覆告訴自己……

在三年後,那一個晚上他遇到了陳思琪。

那天的她,就算頂着恐怖的妝,仍掩飾不住她身上的那些特質,她渾身好像都在說:不管如何,我就是要快樂的生存下去,爲自己而活!

那就是他最缺乏的理念。

她震懾了他的靈魂,所以他停下腳步,所以他甘願被她誤認成牛郎,因爲他很需要這種沒由來的快樂生存目的,那一刻,他很想認識她!

當他送她回家,洗完身上的穢物後,其實已經打消認識她的衝動念頭,併爲自己一時的衝動感到很悲哀,很可笑。

也許是命運的無形牽制,註定他們要糾纏,在他正要走出房門前,她突然細聲地開了口,很小聲,但他聽到了,她說:“我是陽光追逐的方向……”

她是陽光追逐的方向?

她說。她是陽光追逐的方向!

那句輕輕的低哺,重重地衝進他的心口,撞得他措手不及。

當下,他連靈魂都爲之驚顫,他停下腳步,緩慢地轉頭,怔怔然地俯瞰她。

然後才發現,她流淚了,那句輕喃只是她的夢話,她在夢中哭着說出這句話,是什麼樣的悲傷,抑或是開心的夢境,讓她說出這句話?

又如果她是一個心底有傷的女人,爲什麼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失神了,就在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當年父親辭世前對他說的一席勸告,他一直都沒有頓悟,他的心隨着父親的過世,早就遺失在他尋不着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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