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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好一朵牽牛花》 / 朵朵橘 / 第16章 / 共19章

從小到大,他所做的一切,目的都是爲了要在父親的臉上看到,父親爲他驕傲的神情。父親對他的這一份關懷,和對母親的疼愛,那麼無私的恩情,是他-直以來努力回報的目標。

父親過世後這三年來,他沒有一刻是爲自己而活,完全都是爲了父親的遺願忙碌奔波,他仍然是那個藏身在黑暗裏,任自己潮溼發黴的葉峯,原來他根本就從未走出連失雙親的傷痛。

他並非戀家戀母,只是有個事實讓他更不願意去面對,他不願去面對,這三年來他真正的親生父親,始終不曾試圖私下見他一面。

他不願面對,他的生父的確把利益看得比他還重要的事實。

他一向只在意會在意他的人,決計不示弱去討愛,而這世上再也沒有他牽絆的人了,他不認爲自己有走在光明道上的動力,也沒了背後的驅策力,所以他埋葬了自己所有的想望。

他甚至考慮過,轉移陣地加入其他組織來造成對立,達到報復他生父的目的。

那一晚相洪叔,不,應該說是他的親生父親。

那一晚的最後一局,他拖了整整三年纔去實踐,因爲他明白,一旦走到那一局,他就沒有所謂的血脈,他們永遠再也不同世界,永遠將形同陌路。

就在那一晚,一個內心晦暗,始終自我抗拒光明也被陽光遺棄的人;遇到一個自稱被陽光追逐的人。

這是多麼無聊的玩笑?多麼諷刺的對比?

待他回神後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她身旁恍惚地坐了一夜。

一束晨曦慢慢灑進房內,就連光線也精準的落在她的大花臉上、身上。照得她一身閃閃發亮,籠罩在光華下的她,是那樣的美,那樣的璀璨奪目。

而他坐落一旁的所在,依舊是陽光不願眷顧,照不到的陰影處,既寫實又悲涼的巧合。

後來他老愛逗得她哇哇大叫,那是因爲他必須藉由她如此勃發的生命力,來驅趕他內心仍揮之不去的陰鬱;他處處故意惹她生氣,只是爲了要證明她這一顆熱力四射的小太陽,也能只爲他散發激烈的光熱,只因他耀眼而美麗,即便她是怒氣勃發,然而那散發的光芒還是——只爲他。

直到他的視線再也離不開她,直到他心底的陰鬱已經無聲無息的換成了她;又或許是,她早已潛入他那心底的幽深處,蓄勢待發,就等他發現的那一刻——照射迸發。

來到這個處處豔陽高照的小島,鋒芒銳利的她,救贖了他那長期幽鬱的靈魂。

那一個陽光豔豔的傍晚,她問:“你爲什麼願意跟我到這個小島?”

“因爲這裏有陽光。”他這麼回答她。

因爲這裏有你。

這,纔是他心中真正的答案。

愛情沒有什麼道理,它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可能只是一個無意的眼神、一句無心的話,甚至只是一個沒有溫度的職業性笑容,剛好觸動了某人的心絃,於是就通了電。

也有可能,事後都想不出是什麼原因讓愛情滋長,彷彿一轉身,愛情它就莫名的站在那一角。

他們這種心靈上的相隨,和命運無形的牽引,比任何愛情的發生更安她的心,至少目前是如此。

她很感謝他爲了安撫她,去翻出那些痛苦的回憶來面對這一切。

從那天起,陳思琪心中的不安也就沒那麼濃烈。

時光飛逝,暑假旺季又再次來臨。

夏天的晨光相當刺眼,放蕩又狂肆地從窗外揮灑進屋內,恰恰籠罩了葉峯一身光輝,周邊的光暈,亮晃晃的使人昏眩,葉峯在睡夢中糾結起濃眉。

看來,他被陽光騷擾得有些苦惱。

但是陳思琪捨不得喊他起牀,也捨不得去拉上窗簾,因爲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他一直的想望,並且也太美、太璀璨,他就像沐浴在陽光下假寐的俊美神只。

瞧,豔陽終究會眷顧在他身上,毫不吝嗇地施予光亮。

陳思琪彎起一個動人的微笑,情深意切的俯下身,在他脣上印上一吻。

思及今天中午才需要去機場接客人,決定還是讓他再睡一下,她轉身打算去做個營養早餐,待會兒再叫他起牀。

手腕陡然被抓住,她驚呼一聲,長裙因瞬間的旋身而蕩起,裙襬因離心力劃了一個圓,圓周未竟,她已經被壓在一堵渾厚的熱燙胸膛下。

“你這種行爲,就像只偷了腥就跑的貓。”他用一隻手肘撐起上身,懶懶的嗓音帶着笑。

陳思琪微笑不語,深情抬眼凝望,甘願迷失在他那一雙迷人的俊眸裏,她抬起手指,輕輕描繪着他被晨光染上一層金黃的眉毛、高挺的鼻樑、薄而堅毅的脣線……

從一開始的夜夜溜進她的房裏,到現在兩入住在同一間房裏,她還是一樣貪戀他的懷抱,應該是說越來越離不開了,就像此刻,她一點都不想推開他溫暖的厚實胸膛,真是糟糕……這個男人使人嚴重的上癮。

“親愛的,我可以假設這是晨間雙人運動的邀請嗎?”

陳思琪停在下巴的手一頓。

噢!她都忘了他有多危險,她可不想再被他拖到中午才下得了牀,然後出去接收巧巧和春花姨暖昧的眼神,她已經有過好幾次的切身之痛。

“阿峯,別鬧!”她一手拉開胸前的魔爪,一手擋住湊過來的脣.笑語低呼。

“你這樣會嚴重傷害我的魅力自信。”葉峯動手搔她的小蠻腰,趁她兩手護腰時,俯身吻住她的脣瓣,小人奸計得逞。

陳思琪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嬌瞠地咬他迷人的薄脣一小口。

“昨天那兩個繞着你打轉的小女生,證明了你的魅力依舊驚人!”她動手推推他的胸膛,“我真的該起來了,阿勇哥說今天一大早會送一些海魚過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叩叩!

“?”

叩叩叩!

“琪……”

“嗯……”

“有人在敲門。”

叩叩叩!

“?”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索命連環敲。

“琪……”

陳思琪火氣忒大,驟然推開葉峯,扯開嗓門對門口大喊:“是哪個不識相的王八蛋?”

葉峯怔了怔,然後抱着肚子笑倒在一旁。

“這就在親熱,是有沒有那麼令人髮指啊?”阿勇在門外忿忿不平。

陳思琪爬下牀,整整身上衣服,走到門口打開房門。

“幹嘛?”陳思琪一張臉孔漲得紅通通,半氣半羞的。

“外面有一個叫阿強的人找你,看起來不是什麼好東西。”阿勇目光越過陳思琪頭頂,落在葉峯身上。

笑容在葉峯的臉上瞬間凍結,半晌後纔對阿勇吐出一句話:

“我知道了。”

一記悶雷迎面劈下,陳思琪的心霎時往下墜落,心底的聲音告訴她——阿峯要離開了。

“洪老大早就知道我是你的人,這些東西是他之前就交代過,說是要給你的,這件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葉峯一臉冷漠,冷冷的眸光定在海面上,看也不看攤在一旁的東西一眼,也不回阿強隻字片語。

“峯哥,其實洪老大——”

葉峯冷冷的瞥他一眼,阿強噤若寒蟬。

“你走吧,記住,我不再是大哥,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不要來打擾我平靜的生活。”

感傷的情緒糾上阿強的心頭,他已經跟了峯哥快十幾年了,自然知道峯哥對他說這些話是故意說得死絕,想讓他對峯哥感到失望。

他從不違背峯哥的心意,既然這是峯哥下達的最後指令,他必定遵從到最後。

阿強深深一躬腰,“峯哥,保重,從此互不相識,視同路人。”他轉身離開。

一陣海風拂來,吹亂了葉峯的頭髮,吹鼓了他的白襯衫,吹散了一地資料,他仍然無動於衷的靜靜望着海面上那片波光瀲濫。

陳思琪沿着他們離開的方向,找到了葉峯,然後她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景象。

佇立在葉峯身後,突然覺得他的背影孤寂得讓她一陣心疼。

她拾起一地的資料,稍微瞟了幾眼,發現是一些土地權狀和房地產,還有幾本存摺,以及一些刻着他名字的印章。

她走過去將東西放在他身邊,撿起一顆石頭壓住,然後在一旁並肩坐下,伸出手臂摟住他的腰。

葉峯握住他腰上的小手,沉默不語。陳思琪把頭靠在他肩上,靜靜地陪着,不打算開口詢問,照他的神態來看,事情可能不簡單。

良久後,他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

“他死了。”

陳思琪怔住,她震驚得無法說話,無法做任何回應,這個答案超出她的意料太多,她當然知道葉峯指的“他”是誰。

他轉過頭來,扯扯脣角,摸摸她嚇傻的臉。

爲什麼葉峯還要笑得那麼牽強?笑得那麼難看?她看了好難過,一顆心揪痛得無以復加。

“幾天前在中部的山區內被仇家幹掉,”他苦笑,“我想,我也算得上是兇手之一,我讓他太招搖——”

“這不關你的事,別這樣想,不要這麼說!你明明比我還清楚那個環境有多可怕,你也知道他的仇家本來就多,我不准你這樣怪自己!”她打斷他自愧的言語。

“那我要怪誰?”他笑得悽愴,“多可惡的人是不是?就連好好活着讓我怨懟、讓我怪恨也不肯,他既然是個禍害,又怎麼能輕易的就這樣死去?”

他抓起一旁的權狀晃了晃,“他以爲他留這些東西給我,我就會原諒他對我媽的無情,相對我的不聞不問?他以爲他留這些東西給我,我就會爲他的死流下一滴眼淚?”

“阿峯,別這樣,你沒那麼恨他……”

“不!我恨他——”

“別……你只是難過而已……”陳思琪感受到他的悲慟,看着他泛紅的眼圈,她心痛得潛然淚流。

“我不會爲他難過!”他將手上的權狀用力往旁邊一拋,紙張再次散落一地,“我絕對不會爲他的死流下一滴淚,他不值得我,恨他!”他緩緩地閉上眼睛,試圖壓抑自己太激動的情緒。

“嘿,你知道嗎?”她輕撫他的臉,輕聲呼喚。

葉峯緩緩睜開那恢復淡然無波的雙眸。

她瓣他溫柔地微笑,柔聲說:“展現一點脆弱,天並不會塌下來。”

嘿,你知道嗎?展現一點脆弱,天並不會塌下來。

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你沒必要強顏歡笑。”她捧着他的臉,吻着他的眼睫輕柔地說。

你沒必要強顏歡笑。

他臉上緊繃的線條有一絲崩裂。

“還有——”她笑着,一串被豔陽照得閃閃發亮的淚珠,從她的服角顆顆墜落,“你不必這樣,你可以大哭一場沒關係,”

你不必這樣,你可以大哭一場沒關係!

他的眼眶再度泛紅,緊緊擁她入懷,摟得似要把她揉碎般的用力,那樣的緊。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顫着肩膀,任由自己的熱淚染溼她的肩頭。

“你這個——”他哽咽,欲言又止,

她輕撫他的背,陪他一起流淚,柔聲地問:“我這個什麼?”

他的肩膀仍劇烈抖動着,半天才用沙啞的嗓音吐出一句話,“你這個殘忍的小東西!”

陳思琪噗的一聲笑出來,“現在不適合搞笑。”

兩人互捧着臉又哭又笑,幫對方拭着怎麼擦也擦不完的淚水。

高空熾熱的陽光更爲狂放,海邊戀人互偎的心房,漸趨暖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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