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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有錢能使鬼推磨》 / 何舞 / 第12章 / 共20章

那是一幅很美的畫面。

俊秀的少年扶着受傷的少女,另一隻手拿起茶盅喂她喝水,大概是打生下來就從未服侍過人,顯得略有些笨手笨腳,臉上的神情卻是無比的認真。

沒想到打小就養尊處優慣了的小侯爺,竟也會有甘心伺侯人的一天!以前,他甚至連給老侯爺奉個茶都不情願呢!

眼前的一幕讓正端藥進來的荷香、守在外室的繡菊、平安三人看得傻了眼,半晌才不約而同地回神,相互對視一眼,忍不住偷偷地發笑。

服了藥的櫻寧又漸漸睡熟了,朦朧中,似乎有個人一直守在牀畔,過了一會,耳邊隱約有對話聲,但很快又安靜了。

雲墨將絮叨的荷香、繡菊推到幕簾後,生怕吵醒了牀榻上的人。

“少爺,您快去睡吧,這都幾點了呀!”

“是呀,少爺,東邊廂房裏已經都鋪好了,您明兒還得進宮讀書呢!”

雲墨將食指壓在脣上,朝兩人輕輕“噓”了一聲,示意她們小點聲,“我不困,你們都去睡吧。”

“櫻姑娘已經睡踏實了,您還守在這裏做什麼呢?”忠心的丫頭趕忙壓低嗓音,困惑地問。

“我……”清清朗朗的嗓音響起,似乎躊躇了一下,纔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怕她喊疼。”

“櫻姑娘喫了藥,會好起來的。”荷香聽了,又好氣、又好笑地勸道:“您去休息吧,要是明天櫻姑娘醒了,可您卻熬病了,這教櫻姑娘怎麼過意得去?”

少年始終不肯,還低聲問:“你們說,我以前那樣對她,她會不會生我的氣?”

“不會的,櫻姑娘心眼兒好,怎麼會生您的氣呢?再說,您其實還算……”荷香遲疑了一下。

算什麼?手下留情。

小侯爺若是趕忙想要誰走,又怎麼會做不到呢?

荷香又忍不住悄悄笑了一下,心中卻是略爲詫異,誰又何曾看過這位小爺這般倉皇不安,他可是隻能教別人不安的哦!

雲墨不再說話,固執地也不肯離開,荷香見勸不了,只得在窗邊那張小小的臥榻上鋪了白狐皮的褥子,又和繡菊抱來衾褥錦被,無奈地說:“少爺,您今兒晚上委屈些,在這就上面將就着吧!”

雲墨這才高興地點點頭,看荷香、繡菊忙前忙後,等她們走了,仍坐回原來的位置,盯着牀榻上沉睡的少女,彷佛出神一般,半晌,喃喃地自語。

“我對你那麼壞,爲什麼……你還要替我挨這一下呢?”

直到隔天中午,櫻寧才完全清醒,一睜眼,就看到荷香守在旁邊做針線活兒,後者見她醒了,立即歡喜地叫道:“櫻姑娘醒了?傷口還疼嗎?”

“不打緊了。”櫻寧見她一臉關切,於是忍着不適,裝着無事的樣子笑道:“我睡了很久嗎?”

“可不是?昨兒流了好多血,嚇死人了!”

荷香想起那兵荒馬亂的場面,受傷昏迷的櫻姑娘、憤怒至極的小侯爺,還有差點被小侯爺掐死的豔姨娘……不由得心有餘悸。

“我沒事的,難爲你守着我。”櫻寧有些過意不去。

荷香卻“噗哧”一聲笑出來,“守着姑娘的可不是我,是小侯爺呢!”

雲墨?他怎麼會?

櫻寧一愣。

“是真的,小侯爺昨兒怎麼都不肯去別的房裏睡,我跟繡菊就只好給他鋪了個臥榻,今早我來收拾,才發現那小祖宗根本沒上榻,敢情是硬坐了一宿。”

櫻寧心下一暖,才意識到自己睡的正是雲墨的牀,這下倒成“鳩佔鵲巢”了,不禁笑了起來,還未說話,就聽到窗戶外頭繡菊正大呼小叫:“呀!少爺,您不是在宮裏嗎?怎麼這會子溜回來了?”

“櫻姐姐醒了沒有?”少年的聲音從窗戶外傳進來,隱隱的、清朗而好聽,似乎纔剛走到院門口。

這是櫻寧聽到他第一次叫自己“櫻姐姐”,某種很奇特的感覺像河水一樣緩緩淌過心間,撫平了一切溝壑,連頭上的傷口似乎都不那麼疼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奔過庭院,踏上石階,就在跨進屋檻時,卻陡然停住了。

腳步變得輕而緩,似乎怕驚擾了屋裏的人。

櫻寧微微撐起身子,抬眼望去。

少年站在門邊,漆黑的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銀色華服、鎏金銀冠,襯得他那般俊秀好看。

他似乎剛剛纔跑了老遠的路,額上還冒着細汗,黑髮有些汗溼地散落在額上,白皙俊秀、精緻如玉的面孔上有點微微泛紅,不知是少見的羞赧還是因爲熱……

那麼躊躇不安地站在那裏,眸光淡淡流轉,渴望、遲疑、不安,甚至從骨子裏散發的孤單,讓櫻寧的心都揪了起來。

脣瓣輕揚,她向他露出一朵可人的淺淺笑花,剎那間,彷彿漫山遍野的鮮花嘩啦啦地綻放開來。

那笑容感染了忐忑不安的少年,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一亮,笑容緩緩地自心裏蔓延出來。

明媚得就像要召喚那消失已久的春天。

整個軒轅侯府裏的人驚訝地發現,不過半年時間,惡魔般的小侯爺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

每天一下學,小侯爺頭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的“望塵軒”,勤勤懇懇地讀書、習字,很少往府外跑,也不鬧得滿府上下雞飛狗跳,修身養性起來了。

仍在京外公幹的老候爺得知後,十分欣慰,將滿府上下一幫人都打賞了一遍。

只有荷香和繡菊心裏明白,該領這份兒賞的只有一個人,就是櫻姑娘。

在“望塵軒”,她們經常看到一個畫面,燈燭幽幽,他們在寬大的書案兩邊相對而坐,一個認真地閱讀書籍、另一個在紙上隨意地寫着字,再伸出纖手將燈芯撥亮一點。

或者是這一個凝神肅靜地習字、另一個靜靜地坐着、慢慢地替他研着墨,體貼入微地爲他端來一碗泛着熱氣和香味的燕窩粥。

這種時刻,是隻屬於他們的時刻,沒有任何人可以插入其中,連荷月和繡菊都從來不曾想過要去打擾這美好的一幕。

她們這小侯爺原本就是個教人琢磨不透的人,外表看起來頑劣不羈,其實那只是他的保護色,因爲很少有人能真正走進他的心裏,以前還有個在府裏住了八年的聶家少爺,小侯爺視他如親兄,願意聽他教誨,可後來聶少爺也走了,又剩少爺一人了。

現在不同了,這位來了沒多久的櫻姑娘成了一個例外。

他仔細地聽她說的每一句話,他將她寫的每一幅字都悄悄藏起來,甚至有些只是隨手塗鴉之作,他也當寶貝一樣藏起來。

她高興時,他也會變得心情舒暢,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的笑容,黑色的眼睛亮得像最耀眼的寶石。

他心情不好,或者是被人不小心惹到了,稍精明一點的都知道要趕快去找櫻姑娘來,因爲只要看到她,主子的脾氣似乎就會消一點,在聽她小聲地勸說幾句後又會消去一點、再一點,直到那些怒氣不翼而飛。

荷月和繡菊不禁感嘆,原來越是看起來沒心沒肺的人,一旦上了心,便會全身心的投入,眼裏只能裝得下那一個。

寒露剛過,侯府裏又發生了兩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是豔姨娘落了胎,有人說是老侯爺狠心派人打下來的,因爲那根本不是老侯爺的骨肉。

還有人說豔姨娘根本就沒懷孕,不過是想演一出“狸貓換太子”,可惜演砸了鍋。

二是在豔姨娘落胎後的第三天,她就跟着舅老爺捲了大筆的錢財私奔了。

這事兒一出,聞者無不詫異,都暗自猜測,那豔姨娘肚裏的胎,究竟是有呢、還是沒有呢?如果有,那種到底是老侯爺的、還是舅老爺的呢?豔姨娘和舅老爺兩人,又是什麼時候勾搭到一起去的呢?

沒有答案,從京外公幹回來的老侯爺也平靜如初,沒有半點動怒,這完全出乎衆人的想象。

流言蜚語隨着時間的消逝漸漸淡去,但衆人從這兩件事中發現,原來豔姨娘並不如想象中那樣得寵,老侯爺心裏最疼的人,其實從頭到尾都只有小侯爺一人,只不過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是啊!小侯爺纔是軒轅侯府正統的血脈、唯一的繼承人,旁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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