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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有錢能使鬼推磨》 / 何舞 / 第7章 / 共20章

好?

好什麼?

好個鬼!

如果當時櫻寧知道,自己一時的同情和憐惜,換得的卻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折磨,她就會在看到那個小魔頭的第一眼,毫不猶豫地閃老遠!

天空剛泛起了魚肚白,櫻寧就早早地起了牀。

“灑掃庭院”這事自有人做,但黎明還是要靠自己“即起”。

梳洗過後,她到小廚房先熬了燕窩粥,並着府裏的廚房送過來的蒸餅和一些小菜,用木盤端了,纔跟着荷香來到小侯爺住的屋子。

因她還未跟這位小主子正式見過面,於是留在外間擺放早膳,由荷香和繡菊捧着盥洗的物件進了內室。

這間屋子極其寬敞,雪白的牆壁上掛着數幅字畫,高大的多寶格上放滿了各種珍貴的玉器古玩,紫檀木的傢俱描金雕花,一應俱全。

屋內靜悄悄的,香爐裏燻着淡淡的篆香,嫋嫋香菸、卷舒聚散,僅僅聞着就有種恬淡寧謐的滿足。

梅花式的洋漆小几上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瓶,插着剛剪下來的、還帶着露珠的綠菊,指頭大小的南海珍珠穿成珠簾,靜靜地低垂着的。

再往內去,就是一道華貴的深紫色幕簾,將內外兩間隔斷,此時裏面正傳來對話:“荷香姐姐、繡菊姐姐,你們先別忙了,我有話跟你們講。”剛睡醒的少年,好聽的嗓音裏含着慵懶。

“少爺。”荷香的聲音含着驚訝,“您有何吩咐?”

“嗯,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情,對不起,我以後一定不再欺負你們了,我會好好改過的!”十四歲的少年努力地展示自己洗心革面的決心。

“小侯爺?”

“小主子?”

可惜荷香和繡菊卻不給半點面子,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哆嗦,手裏端着臉盆和茶碗差點失手掉在地上。

錯了?

改過?

對不起?

開玩笑!小侯爺的詞典裏有“知錯就改”這四個字嗎?再說,她們只是丫環,哪裏擔得起這三個字?

荷香和繡菊被嚇傻了眼。

“是真的,荷香姐姐,我以後不會再推你進荷花池了,雖然你已經學會了游水。”小主子繼續表決心。

荷香一臉驚慌,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小侯爺該不是魔怔了吧!

“相信我,繡菊姐姐,我以後不會再把蛇放進你的被子裏了……嗯,還有死耗子、癩蛤蟆也不會再出現了。”

繡菊的嘴張得足以吞下一整顆雞蛋,手裏的銅盆再也端不住了,“砰”的一聲落到地上,頓時水花四濺。

饒是荷香到底年紀大一點,她以最快的速度回過神,轉身掀開簾帳,撥腳就朝屋外奔,扯着嗓子大叫:“不得了啦……平安、平安!快去請管家來……還有那個誰?柱子,趕緊去請大夫呀……”

“搞什麼嘛?”倚在鋪着金錢蟒條褥牀榻上的少年坐起身,側耳聽着院落裏兵荒馬亂的動靜,忍不住嘀咕一聲,再看到繡菊正手忙腳亂地在收拾滿屋的水漬,脣角就揚起忍俊不禁的弧度。

輕盈細碎的腳步聲由遠至近,輕輕地傳來,他懶洋洋地抬了掀了下眼簾,瞥了來人一眼。

僅僅一眼,就足以令那張俊臉上的顏色由訝異到錯愕、再由氣惱到憤怒,乍然變色了!

原來櫻寧方纔在外面聞得裏頭聲響,又見荷香發狂般一溜煙跑出去了,心下詫異,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因此才面帶疑惑地走了進來。

誰知剛撥開珠簾,一抬頭,她就與一道難以置信的目光相對上了。

她知是他……昨晚的少年。

在外間聽到他的聲音後,燦若星辰的眸子便忍不住染上了笑意,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出現有多麼令少年火大,甚至在進屋後,還後知後覺地帶着盈盈笑意望向對方。

可是!在眼前這個十四歲的少年臉上,櫻寧看不到那晚的純淨、快樂和依賴,那雙明明是與夜幕下無異的漆黑眼眸,此刻卻隱匿着冷厲的冰刀,完全與當日那個因思念母親而傷心哭泣的少年判若兩人!

櫻寧心裏忍不住一緊,屈膝行了個禮,輕聲道:“櫻寧見過小侯爺。”

大概是生性如此,儘管心裏忐忑不安,她的聲音依然保持着平靜無波,彷佛此時此刻纔是兩人的第一次碰面。

這使少年更冷地瞪着她,刀子一樣的目光將她從頭至腳掃過,最後停留在那右臉上的胎記,良久,才恨恨地從牙關裏蹦出兩個字:“是你!”

繡菊由於太過驚訝小主子大清早的怪異,並沒有發現兩人間的波濤暗湧,還二丈金剛摸不着頭腦地拿着抹布擦地板上的水。

櫻寧不卑不亢地立在那裏,身體略爲僵硬。

緩緩回靠到舒適長枕上的少年沒有再開口,一雙冒火的眸子卻死死地瞪着她。

華麗緞被下的雙拳握得死緊……只有這雙手的主人才知道,自己的心頭,有多恨!

她、欺、騙、了、他!

僵持了一會,櫻寧覺得自己好像有必要向這位小侯爺解釋一下,正欲開口,匆聞外頭一陣腳步紛亂,一羣人如流水般頃刻之間湧進了屋子。

她立即收回瞭解釋的念頭,向後退了退,低調地站在了幕簾邊,佯裝沒察覺到少年冰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從少年的角度看過去,少女那微仰的尖尖下巴、修長的雪白玉頸,勾勒出一抹優雅且孤傲的弧度,彷佛有一股不自覺的藐視意味,看在眼中,自然越發惱羞成怒。

她騙了他!拿他當傻子一樣耍,竟然還瞧不起他?

真是豈有此理!

少年此時氣得只差用眼睛在櫻寧身上剜出兩個洞來,後者卻全然不知,只坐壁上觀,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剛進屋的那幾個人來。

最先進來的是個年近四旬、穿着硃紅綢緞長袍的胖男人;接着是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走到哪裏都能灑下一片脂粉味兒的妖嬈少婦;這兩人身後還跟着神情小心的白鬍子管家、“望塵軒”的執事王嬤嬤,以及額頭冒着細汗的郝管事;再往後,就是滿臉緊張不安的荷香和平安。

那肥胖男人面大如盤、滿臉橫肉,體型大概有郝管事三個大,第一個衝進來的是他,口裏大呼小叫地喊着“小侯爺”的也是他。

可笑的卻是,第一眼不是看向牀上的少年,而是色眯眯、直勾勾地盯着櫻寧瞧,但轉眼在看到那張粉臉上大煞風景的胎記後,心下就暗自生起郝管事的氣來。

實在想不明白,那一板一眼、謹慎小心的郝管事,怎麼有這本事能找來一個,頭一眼能令人眼睛一亮、第二眼就能教人生厭的醜丫頭來呢?

妖嬈少婦倒是掩飾不住的滿臉高興,一雙媚眼兒有些輕蔑、又有點自我感覺良好地掃了眼站在幕簾前的少女。

漂亮的東西人人都喜歡,這話沒錯兒,可漂亮的、卻有缺憾的東西就還不如那平凡的呢!何況是跟聲色俱佳的自己比?

這一想越發覺得有優越感,女人扭着細如水蛇的腰肢來到牀畔,滿臉關切地伸出尖尖玉指,就要去摸少年的額頭,“啊唷,小侯爺這是怎麼了,病了嗎?發不發熱?還是心裏不舒服了?快跟豔姨娘說說……”

少年正眼也沒瞧她,只將頭一偏,躲開她的手,厭惡地冷說了聲:“滾開!”

那豔姨娘討了個沒趣,臉色不由一僵,下一秒又訕訕地笑道:“瞧這孩子,不僅長得像侯爺,連這脾氣倒也是差不多呢!”

衆人心裏一陣好笑,老侯爺生得五大三粗,小侯爺卻是相貌俊秀,明明是隨了自己的孃親;再說,老侯爺是個直腸子,小侯爺心眼兒卻比世人都多,這豔姨娘可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豔姨娘請坐吧,這麼早早地就過來了,還沒用早膳吧?荷香,你怎麼還愣着?還快給豔姨娘和舅老爺倒兩杯茶來。”

荷香應了聲,趕緊去倒茶。

櫻寧見那王嬤嬤一反昨日見自己時的傲慢刻薄,對這位豔姨娘十分的殷勤,又是佈置座椅、又是親自奉茶,不禁暗想,這豔姨娘大概是雲萬里的姬妾,雲萬里的孫子厭她,倒也平常。

這時,老管家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小侯爺,是不是新來的這丫頭不合您心意、得罪了您?”

少年不說話,只睨了對方一眼,冰冷的眸光又很快落到櫻寧臉上。

那眼神有恨、有惱、有怒,還有幾分說不出的滋味,看得膽子本來就不大的郝管事心驚膽顫,也趕緊站到老管家身邊,對少年打了個揖,小聲問:“主子若是不喜歡這丫頭,小的就把她領走了,等再找着合適的送過來。”

少年還是不吭聲,郝管事進退兩難,不知道這小主子心裏究竟打着什麼算盤。

“哎哎,既然小侯爺不喜歡,剛巧我那裏缺人手,不如就讓這丫頭到我屋裏頭去吧!”舅老爺適時地冒出來,“雖然醜了點,不過另一邊臉還算能看,大不了讓她天天戴個面紗啦……”

豔姨娘嘴裏的一口香茶沒含住,“噗”地噴了出來,接着笑得花枝亂顫,王嬤嬤也陪着笑,唯有郝管事心下暗道不妙。

滿府裏誰不知道這舅老爺一向好色呀!仗着是去世老夫人的遠房外甥,好喫懶做、遊手好閒,一把年紀了不好好成家立業,每天盡朝青樓鑽,府裏的丫頭們也不怕他,膽子大點的當着面就連諷帶刺,他竟也不覺害臊,只當打情罵俏了。

可這櫻姑娘不是府裏的家生奴才,沒個人撐腰,看樣子人又樸實溫順,小侯爺孩子心性,還不解事,頂多就是搞些惡作劇出來,若是真去了舅老爺那邊,怕就真的凶多吉少了,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可是誤了這姑娘一生啊!

“怎麼會呢?”

幸好,郝管家耳裏傳來少年冷冷的聲音,不禁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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