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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2)

《不白馬也不公主(下)》 / 單飛雪 / 第10章 / 共22章

“我回來了,可以繼續了。”熙旺跳上牀,撕了筆記本的一張紙,又拿了筆給白雪。“姐,我們一起上課,這個課很好玩喔。”

“喔,我也要喔?”

“欸,你當然要,你不要那麼懶惰好不好?學無止境。”

“是是是。”白雪哈哈笑。

他們三人擠在牀上,瞪着電腦螢幕,認真聽課。

窩在一起,窩在這沒有豪華背景、精緻餐飲的小地方。

有的只是家常氛圍。

書桌上是可樂、餅乾、乖乖、科學麪。他們邊上課邊嗑零食,教授講到精彩處,他們會急着抄筆記。

“這個不錯。”品常說。

“我來不及抄!”熙旺急了。

白雪說:“我抄了,等一下,教授剛剛說的我沒聽懂,品常你懂嗎?”

“等一下教你。”

只是這樣平常事,可是這一刻,白雪忘了煩惱,她心靈滿足,感覺踏實,有安心感。

這晚回房睡覺時,覺得自己提升了進步了,學到很棒的西,Coursera真是不露。

她好像從江品常那裏,獲得許多。

王朔野也安排很多飯局,帶她認識收藏畫作的大人物,以及出版業界的老闆。“人脈,就是金脈。”王朔野教她跟頂尖的人物互動,他很好,他認真幫她。但是跟那些人相處,她緊張、不自在,不習慣帶着目的性去互動。

爲什麼跟江品常相處就這樣放鬆呢?

而,跟王朔野交往,起初真的很興奮,充滿驚喜,可是收下的禮物卻變成壓力。今晚的事讓她難堪沮喪,還很內疚……王朔野是爲她好,是不是她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才老是令他失望?

他生氣有理,她事後總內疚。感覺自己好失敗——

待在王朔野身旁,應該是最有安全感的啊。

明明擁有很多的,是王朔野。

諷刺是,跟江品常相處,更有安全感。

白雪輾轉反側,睡不好。

“……你說我有錯嗎?”王朔野打電話給李祕書,把睡眠中的她吵起來,然後噼哩啪啦將他跟白雪吵架的事說給她聽。

“我真是不懂,我對她那麼好,她爲什麼不感激,還要生氣?我是誰?我幹麼要看她臉色?她條件很好嗎?她憑什麼害我失眠?”

呃……大老闆您也有這天啊?咱們屬下可是日日看您臉色哪。

李祕書不敢笑他,只是,小心而恭敬地給意見。

“老闆說的對,乾脆放棄她好了,憑老闆的條件,要什麼女人沒有。”

“可惡,她爲什麼這麼難搞?這麼不聽話?!”

因爲她不是您的員工啊。“可是老闆,那種一直聽您的話、討好您的女人,您喜歡嗎?”

不喜歡,她們矯情諂媚,不像白雪真誠坦率,這是她的優點,也是缺點。她思慮欠周詳,有時想法太單純,但這也是因爲她沒心機。

王朔野嘆息。“我沒辦法放棄她。”

“那就道歉吧?說真的,老闆你真的很容易給人壓力。”

“我有給你們壓力嗎?我只是希望把事情做好,如果你們都有做好我不會廢話的。”

但是您的要求高到天外天啊!“我還滿喜歡陳白雪的,我覺得她是很不錯的女人”

“好了,我睡了。”王朔野掛電話。

李祕書錯愕。就這樣?把人家吵醒,連謝都不說一聲?

他還真是好體貼岣?

要到什麼時候,老闆纔會知道,這世界不是繞着他轉啊?懂不懂發自真心體貼人啊?像白雪那樣爲人着想啊?

算了。李祕書躺下,朝空中晦一聲。

“陳白雪甩了他!”去死吧,臭老闆。

你這種爛脾氣,誰跟你交往誰倒楣啦!

白雪被手機鈴聲吵醒。“喂?”

“睡了?”王朔野口氣冷冷的。“你睡得着?”

“呃……”還要繼續吵嗎?唉。

不,不吵了。他嘆息。“對不起,算我錯。你不要氣,我……難過到沒辦法睡,我真的很喜歡你。”

白雪心軟,眼淚落下來。她真可惡,竟讓他這樣委屈。

“我明天會叫他搬出去,我會說。”

白雪好難啓齒啊。

這段日子,常有熱騰騰的家常菜可以喫,房子裏外,總是打掃得乾乾淨淨。不知江品常身上有什麼魔力,好像只要他存在,周遭的人包括貓,都會不自覺放鬆。懲惑的熙旺,每天都笑咪咪的。

陽臺重新又花草蓬勃,綠意盎然。他教她養多肉植物,不只綠在陽臺,還綠進了客廳茶几、房間書桌、廚房流理臺。江品常在爸媽臥房住得很自在,那裏比二手電器行的小房間寬敞多了。

多奇怪啊。明明是敵對的沉檀熙跟陳白雪,竟然因爲江品常入住,她們甚至可以和平地坐在客廳,四人常一起玩起彩虹橡圈,編戒指、編手環、編蝴蝶、編小狗。

江品常像一劑中和一切的調味劑,輕鬆地就讓對立消失,對峙消弭,淡化仇恨,這裏是暖暖的空間,無風無浪的家常生活,教白雪聞到幸福的氣味。

但不能這樣是吧?

一方面享受着被王朔野寵愛的快樂,一方面貪圖品常帶來的家庭溫暖。

是不能這樣的吧?要體諒男朋友的心情啊。

第二天,白雪心情沉甸甸。

黃昏時,家裏只剩她跟江品常。

他在陽臺澆花草。

她喫着他做的點心,培根蛋跟熱咖啡。

他好厲害,會把蛋煎得恰到好處,外熟內軟,叉子一觸及,裏面的蛋黃便緩緩流淌出來,溫潤柔軟的口感,像有時他給她的溫暖。還喝着他衝的咖啡,香醇可口。收音機裏,愛樂電臺播放蕭邦的〈離別曲〉。真可惡啊,偏放起這悲傷曲,需要應景成這樣嗎?

她看江品常愜意地澆着陽臺花草。現在他住得那樣習慣,又要他搬走,是不是太無情,會不會傷到他的心?

不管了,灌一大口黑咖啡,走到陽臺。

只敢在他背對的時候講,她小小聲、怯怯地說:“那個……因爲王朔野介意你跟我住,所以——”終於說了。“你可以搬走嗎?”

說完偷偷觀察他,擔心他的感受,怕他受傷。

有一隻黑色、不知名的鳥,孤零零站電線上,發出粗嘎嘎嗓音。秋天的風,乾燥得刮痛臉龐,眼睛也發乾呢。

江品常繼續澆花,淡定到白雪認爲他沒聽到她說話。沒聽到?太好了,當她沒講。因爲說出口那瞬間,難受死了。白雪慌慌轉身,逃回房間。

還好,還好,沒聽見。呼——

虛弱地躺在牀上,她再好好跟王朔野溝通好了,也許可以想出兩全其美的方法,這也是爲了熙旺好,那孩子很依賴他啊。也許她可以跟王朔野說——

叩叩。江品常敲門進來。

白雪嚇得坐起,看他拎着帆布袋,就像當初搬進來時,那樣簡單的行囊。

“我走了。”表情淡漠,教人猜不到他的心情。

“去哪兒?”

“不是要我搬走?”

“你……你有聽見?”

“唔。”

“其實也不是一定要搬,唉,他就是愛喫醋,可能大老闆當久了就喜歡我什麼都聽他的,我覺得其實——”

“拜。”品常撤,門關上。

就這樣?沒一點推拖拉?

白雪追出去,在門前攔下他。“我再跟他說看看,我不是一定要你走。”

江品常側身看着她,若無其事地微笑着,一樣是那淡然的笑容。彷彿搬離她的家,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會喫醋嫉妒,表示他在意你,這不是很好嗎?”

“可是……”

“我反正再回老闆那裏就好了。”

她尷尬困窘。“可是你都住習慣了——那裏、那裏房間那麼小。”

“房間小也有小的好處啊,至少不用再打掃這麼大的地方了。”

他微笑,眨了眨眼,彷彿知道她內疚,彷彿在告訴她,別擔心他。

“如果你想繼續住,我可以跟他好好說,我想他是會……”

“我在哪裏都住得習慣,走嘍。”

開門,走人。

下樓,消失。

就這樣?她緊張擔心內疚得要死,難過憂愁煩得要命。

而他,沒一點掙扎?沒半點不捨?對着空了的走廊,白雪抓着鐵門,一陣虛軟。

以爲放不下、捨不得的是他。

不,是她習慣他存在,不是他習慣了有她的地方。

爲什麼,心口這麼酸?

就算只是好朋友,他的表現也太淡然了。淡到彷彿就算明天起他們再也碰不到面,他也無所謂。

她怕王朔野嚴厲的表情;但原來她更怕,這沒有強烈情緒、總是淡淡笑着的江品常。感覺江品常,比王朔野更冷酷、更狠。他不在乎她,一點都不?而她這是怎麼了?又不是男朋友,怎麼心頭這樣揪痛?

白雪怔怔地走到陽臺,看着被他淋過水、溼漉漉晶瑩的植物們。

“所以嘛。”白雪不爽。“當初我就不養草啊,這不是以後又要靠我澆水了?製造麻煩嘛,嗟,這個人真是——”

仰臉,望着滿天紅霞。

她,怎麼也像那些被他澆過水的花草?她怎麼也溼答答了?

是哭了,淚水止不住。哭個屁!朋友再找就有了,男朋友才重要啦!但爲什麼他一走,房子變得好空好冷好大喔?

第二天早上,王朔野出發去香港出差,白雪到機場送行。

當她告訴王朔野,江品常已經搬出去時,他擁抱她,高興極了。

“謝謝你願意重視我的感受,放心,沉檀熙的事我會幫你解決。”

“不用擔心,她的事我自己會面對,你什麼時候回來?”

“二十號。等我回來,幫你補過生日。”她這麼乖這樣聽話,他有成就感,心情大好。

“沒關係啦,生日那天亞麗她們會幫我過。”

“江品常會去嗎?”

呃,愣住。“之前是有邀請他……”看着他,白雪忐忑,怯怯地問:“他不能參加我的生日嗎?”要切割到這種地步?難道交男朋友了,就不能有任何男性朋友?

看白雪爲難,王朔野掐掐她的臉。“我不在的時候,好好念英文喔。”雖然不喜歡江品常,但再逼她的話,怕她會逃走。

“嗯。”

“乾脆這樣,我有個主意。”王朔野緊緊握住她手。“你跟我去香港,我們在半島酒店慶祝你生日?”

“蛤?太突然了,都要上飛機了。”

“機票我可以馬上幫你買。”看,這就是有錢人,強吧?

“可是我什麼都沒帶。”

“傻瓜,你有我呢。到香港,你缺什麼都帶你去買,這不是問題。對了,我們還可以一起去挑你的生日禮物,你要什麼,我買單。”看,有錢真好,有錢萬能喔。

但是白雪又感到那種壓力了,揪着眉,覺得勉強。“不大好,真的太突然了。”

“算了,唉,我上輩子一定欠你,換做別的女人不知道多高興。我走了,會打電話給你,記得手機要充電。”

王朔野拖着行李出關了。

看着他的背影,白雪竟然……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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