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二十一章 交換條件(2)

抬眉望去,他正提筆寫奏章,皇帝是倚重他的吧,不時都聽說他進御書房,這麼紅的臣子,難怪大皇子、二皇子,連要喊那位葉氏老爸一聲外公的四皇子,都爭相拉攏他。

她明白越是處在這種地位的人越危險,拉攏不成反生害心的大有人在,現在他有皇帝當靠山,哪日皇帝不在了,他會不會下場淒涼?

需不需要背一首陶淵明的詩送給他?

這樣一想,阿觀覺得好笑,她真是好管閒事雞婆心,人家有人家的抱負,幹她屁事,難不成陶淵明幾句話,他就會改變人生方向?

莞爾,她低頭提筆作畫。

只是習慣,一個很難改變的習慣,她老是想到什麼就畫出什麼。

於是三兩下,白紙上出現一個右手拿斗笠掮風、左手肘靠在鋤頭柄上的農夫,農夫站在茅屋前方,看着兩隻小狗相鬥,嘴邊有着淡淡的笑紋。

他的身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水田,青色的水稻苗長得很有精神,沒有任何的預告,但你就是會從農夫的笑容裏看見豐收的喜悅,然後再更遠處,山巒起伏,蓊鬱青翠的綠,看得人心曠神怡。

那張臉,是齊穆韌的,一個飽含笑意的齊穆韌,因着兩條小狗,滿身自在。

換過一枝筆,她的書法已經磨練很久,但截至目前爲止,還稱不上一個好字。

前輩子,大姜曾經笑話過她,說她和文字有仇,什麼東西到她手下,都能活靈活現、原形重現,只有文字總在她手下扭曲,所以刻印章,不是她的專長而是敗筆。

她企圖找一個合理答案,想好幾年想不出緣由,只好賴到父母親身上。

她說:這就是揠苗助長的壞處,我一定是太早背詩、太早接觸中國文字,纔會下意識地惡意扭曲文字的美麗。

結盧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

寫完了,她拿起來看一看、放下再看一看,怎麼看都是幅傑作,下回找機會,拿這張圖試着刻刻看。

“你在做什麼?”

阿觀抬頭,發現齊穆韌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筆,轉眼對上自己。

“我在欣賞自己的毛筆字,真是越寫越見功力了,了不起啊。”她自誇自擂,爲自己建立信心。

“你的字?哼!”

他沒多說,但光是那個哼字,就足夠讓人自尊受損。

哈!標準那麼高啊,想當年,別說毛筆,她連拿原子筆的次數都有限。誰不曉得新世代年輕人習慣用鍵盤寫文章,能把文字全寫對,已經能夠充分表現她偉大的文學造詣。

他走到她身後,拿起她的傑作,一看上眼,老半天都不捨得把圖放下。

阿觀瞄他,就一張八開大小紙,需要看這麼久嗎?又不是看清明上河圖。

見他不語,阿觀張揚起笑顏問:“嚇到了吧,爺是不是覺得妾身的字一日千里,進步神速?”

他微微一哂,誠實冋道:“字普通、圖畫意境不壞,但最好的是這首詩,你寫得相當好。”

噗!吐血,他的誇獎讓她的臉像霜打茄子似地萎了下來。

字,是她花了好一番心思練過的;圖,是她累積十幾年的真功力;而詩……是盜版、是剽竊,是強暴陶淵明搶來的。居然她的真實能力在他眼裏只是SOSO,而最好的部分……惡寒飄過,她聽到他的真心誇獎了,他誇獎:你很不錯,是個優秀不凡、曠世偉大的……小偷。

她別開臉、不爽與之對話。

他笑着,說:“再寫一首詩給爺?”

“不要。”

她拒絕的俐落簡潔,就像在拒絕隔壁家的小狗在他們家花盆前大小便。

“那你,想不想出去玩?下次休沐,爺帶你出京。”

眼睛瞬地一亮,她要、她要……

可是,真的要這樣一路剽竊下去嗎?會不會一個不小心,她就取代李清照,成爲古代最有才華的女人?會不會哪天,她親生爹孃突然發現,古文觀止裏的作者姓名全改了,改成他們死不瞑目的女兒?

撇開臉,她說得極有志氣。

“尊嚴爲上,才華是不能受脅迫的。”

“如果再加上萬客樓的席面呢。”

眼睛更亮了,萬客樓,她已經聽過不下百次,每次曉初、曉陽在形容萬客樓的情景,就會讓她聯想起五星級大飯店。

他們家爸媽很省、很樞、很吝嗇,可在他們兄妹合力背完唐詩三百首時,居然大發善心,帶四個毛頭上五星級飯店。

那裏的裝潢像天堂,那裏的食物讓她連舌頭都想吞掉,那裏連服務人員每個都漂亮得像神仙……

五星、五星、五星……厚,她要留口水了。

才華不能受脅迫,但就是有人優秀到無法掩蓋其光芒啊,五斗米不能折腰,五斗半就、就……勉強一下脊椎骨也無妨。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她飛快背完一首,沒考慮過速度會不會快到讓人驚嚇,七步成詩已讓曹植名留青史,她這個“眨眼成詩”,肯定會造成轟動。

“可以嗎?”

他一笑,這首太小女子,不過已經夠厲害。

“可以。”

“那爺可以……”

她還沒說完可以怎樣,齊文敲門進屋。

“主子,葉府來了人,想見王妃。”

聽見此言,阿觀眉心閃過一絲不悅,齊穆韌看見了,他淡淡一笑,說道:“去見見吧。”

她有點勉強,卻只能點頭,起身往清風苑去,這年代,孝順還是首要,一句不孝,雖然不能讓人浸豬籠,卻可以讓你羞得一輩子走不出大門口。

阿觀離開,齊穆韌凝眉問:“怎麼回事?”

葉茹觀早與葉府斷了關係,在新婚夜裏他沒有喝下那杯合巹酒後,在葉茹觀將下毒的丫頭給打死之後,兩家再無半分聯絡。新年命婦進宮,他也不讓葉茹觀露面,自己的態度已經這般明顯,爲什麼葉府又來了人?

是因爲陸王與鄭品堯被罷官之事與自己有關聯,皇貴妃便誤以爲他的態度搖擺不定,對於投靠二皇子一黨,尚且猶豫,於是想起王府裏還有之前埋下的一枚死棋,今日來探,是想看看這枚棋子還能不能發揮一點功用?能不能試着藉機拉攏?

算計到他頭上呵……齊穆韌雙眼微眯,泄漏出一抹凌厲。

如果皇貴妃做的是這番打算,那麼待皇上將李太傅攜百萬兩銀票前往邊疆一事掀了底,葉府權力慢慢被削,恐怕又要送毒藥給葉茹觀,逼她對自己下手了吧,屆時,她會怎麼做呢?他還真是滿心期待。

“大夫人進宮見過皇貴妃。”齊文低聲回報。

“知道了,過去盯着,看看來人說些什麼?”

“是。”齊文退下。

齊穆韌拿起阿觀的圖,再細品一回,淺淺的笑容在眼底擴散,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吶。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