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自己的態度轉變,不再緊迫盯人,也不再咄咄逼人之後,藍舒雲發現凌拓開始會自動自發地告訴她自己的行程,即便只是不經意的隨口一提,卻能每每安撫了她忐忑不安的心,也讓彼此的關係漸入佳境,原本清冷的家中,慢慢增加了不少溫暖跟笑聲。
“你要帶我去哪裏?”
今天中午凌拓突然回家,沒說什麼就要她跟他出門。
她突然想起結婚前,她也常這樣讓他載着,甚至連初吻都是在車上發生的,而且還是她突然偷襲他,想着想着臉不禁熱燙燙的紅了起來,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卻剛好對上他探問的目光,好像做壞事被抓到的小孩一樣,連忙羞窘的低垂下頭,不小心錯過了他眸底的笑意。
“到了。”凌拓低沉的聲音自她頭頂飄了過來。
“嗯?”
“下車吧。”他已經將車停在大樓停車場,打開車門下了車。
藍舒雲吁了口氣,用手對着發燙的臉頰掮了掮風,隨即下車跟了上去,一臉狐疑的看着他氣定神閒的走進電梯,按下八樓的按鈕。
“我們是要去拜訪誰嗎?”藍舒雲既困惑又好奇,不忘提醒,“我不能待太久喔,我還要去接靳靳放學。”
“今天我們一起去接他。”凌拓淡淡的道。
“你有空?”她的雙眸因爲驚喜而發亮。
“總要陪陪家人。”他說得理所當然。
可聽在藍舒雲耳中,卻是五味雜陳,鼻子霎時一酸。
以往他總是忙於工作,或者也因爲她老是無理取鬧,讓他更想逃離,沒想到之前用盡各種激烈手段都無法達到的目的,原來可以這麼簡單獲得。
以前的她到底腦袋是用什麼做的啊,蠢得跟豬一樣。
“怎麼了?”見她突然低下頭沉默不語,凌拓納悶的問。
“沒什麼,我只是太高興了。”藍舒雲揚起濃睦,黑白分明的陣子水光漣漣。
“以前我總是使性子,明明你工作很忙還奪命連環扣,硬逼你要陪我,沒想到現在什麼都不用做,你就願意陪我們了。”
“傻瓜,這麼容易就高興?”他深深瞅着她,看着她喜悅的笑容,心中翻滾起一陣愧疚,他的確太少陪他們母子了,或許正是因爲如此,纔會讓他們的關係演變成後來的彼此折磨。
不過好險,一切還來得及修正。
“我本來就很容易滿足啊。”藍舒雲被他瞅着渾身發熱,不好意思的噘噘脣。
“是嗎?哪方面?”凌拓問得臉不紅氣不喘。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就在她掙扎着該怎麼回應時,電梯到達樓層的叮聲解救了她。
“到了嗎?我們走吧。”她完全不等他,率先走出電梯。
瞥見她泛紅的耳朵,凌拓的笑容自眼底蔓延到了脣畔,心情突然十分愉悅,跟着走了出去。
一出電梯就是玄關,所以這是一層一戶的大樓?藍舒雲難掩詫異地看着簡單雅緻的裝潢擺設,不解地回頭看向正含笑瞅着自己的凌拓。
“這裏是誰的家?”
“你的。”他緩緩道。
“我?!”她的臉色倏地蒼白,一顆心直往下沉,心慌得都語無倫次了,“我以爲我們之間……你不是相信我要讓我改,我……”
“工作室。”不忍看她受傷的表情,凌拓提早宣佈答案。
“工、工作室?!”她愣了愣,這才仔細打量起四周。
也是,客廳沒有電視,除了舒適的皮沙發外,還有一些展示櫃,和一張厚實的木桌。
藍舒雲好奇地走上前去,這才發現櫃中放置各式各樣閃爍着璀璨光芒的裸石,半寶石、寶石、翡翠玉石都有,美不勝收,令人目不暇給。
“這些……”她難掩興奮的扭頭問。
“都是你的。”凌拓帶着寵溺的神色,滿意的收藏着她的喜悅。
打從他們婚後,他就沒見過她這麼開心的模樣,如果可以,他願意用一切來維持她的生氣與光芒。
“你怎麼會知道我想重拾珠寶設計的工作?”
藍舒雲對珠寶設計一直都很有興趣,在美國唸的也是這個,學生時代就已經接案子來做,只是後來遇到了他,愛上了他,生了孩子之後,這件事就被拋在了腦後。
“我知道你還是常常會畫設計圖,所以自作主張替你準備一間工作室。”
“我都躲在房裏畫,你怎麼會看到?”每當她心情不好或開始胡思亂想時,就會畫設計圖轉移注意力。
“嗯。”凌拓隨口應了聲,並不想讓她知道,其實分房之後,他每晚都會溜進她房間看看她,所以纔會發現散落在牀頭櫃上的設計圖。
“嗯?”這是什麼回答?
“你喜歡嗎?”他迴避她的追問,轉移話題。
嘖,她好像在他臉上看到一閃而過的羞窘。
藍舒雲總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他,燦亮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臉上梭巡着。
“不喜歡?”遲遲沒得到她的回答,他有點不確定了。“若是覺得有哪裏不滿意,我可以請設計師再來修改。”
“喜歡,我怎麼會不喜歡,我最喜歡了,真的,我超級喜歡的!”她趕緊肯定的回答,還怕他不相信似的連連加重語氣。
凌拓情不自禁的綻開微笑,心情也輕鬆了,忍不住逗她道:“跟喜歡我一樣?”
話音方落,兩個人同時怔愣住,世界彷彿瞬間安靜無聲,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與呼吸。
他們當然都記得她有多麼喜歡他,喜歡到不顧一切纏着他,要求父親讓她到公司當實習生跟着他,甚至死皮賴臉的要他跟她交往,然後趁着酒後亂性“強要”了他,逼他負起責任,非他不嫁。
若不是那麼濃烈的喜歡,也不會搞到後來那樣患得患失,瘋狂失控了。
凌拓並沒有等她回答,好像從來沒問過那句話似的轉移了話題,“你想什麼時候開始都可以,這房子登記在你名下,隨你處置。”
“如果我說,我從來沒停止過愛你,你是不是也能喜歡我?”藍舒雲咬咬下脣,鼓起勇氣問。
他詫異地看着她,輕嘆了聲,低語,“你始終不懂。”
他的目光如此幽深,似乎還帶點若有似無的責怪與惆悵,可等藍舒雲想看得更真切時,他又回覆平常冷靜的模樣。
“去裏面看看吧。”看她一臉呆愣,凌拓在心中又暗歎了聲,弓起手指敲了下她的額頭,隨即朝屋內邁步。
“等等,你說清楚一點,我到底不懂什麼?”藍舒雲的心猛地一突,邊嚷嚷邊追上前。
到底她是哪裏不懂嘛!
凌拓領着她把整個屋子繞了一圈,他貼心的設置了一間休息室,擺設佈置就跟家裏的臥房一樣,粉色和白色的色調,寬敞柔軟的大牀,讓她累了便可以就近休息。
她真的沒想到他竟然會對她的事情這麼用心,讓她又感動了一下,可他始終都沒有告訴她,自己到底是不懂什麼。
到底是什麼嘛,幹麼這樣神祕兮兮的,害她好不容易不需要靠喫藥就能睡得香甜的夜,又要開始失眠了啦。
藍舒雲懊惱地用手抓亂了長髮,想破了頭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突然,對講機的鈴聲響起,她猛地回神,拿起對講機與管理員交談了幾句,隨即又上。
凌拓選的這間華廈樓下有嚴格的保全,任何人要造訪住戶,都必須經過通知及詢問,再加上證件登記才得以放行。
剛剛保全就是打來通知有兩位婦人造訪,正好是跟她約好洽談珠寶設計的客戶。
說來自己運氣也算不錯,纔開張沒多久,生意就絡繹不絕的上門。
真的有點奇怪,她也只打給幾個好久以前曾請她設計珠寶的貴婦,可沒想到她們還沒上門,消息倒先傳開了,而且來的都是些陌生面孔。
可見自己的能力還是有口碑的。
藍舒雲正得意的彎起脣瓣,電梯門已經打開,走出兩個裝扮雍容貴氣、約莫五十歲出頭的婦人。
“張女士、劉女士,歡迎你們,請這邊坐。”藍舒雲起身迎上前,不卑不亢地招呼着。
兩位婦人滿臉笑容地打量着她,點點頭,跟着她走進屋內,在暗紅色的皮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些雜誌和我的作品集請你們先看看,等等我們再來討論你們有什麼想法。”藍舒雲專業的將雜誌跟作品集攤放在兩名婦人面前,然後到一旁的吧檯泡了兩杯咖啡,接着才又回到她們面前坐下。
兩個婦人對看一眼,又翻了翻她的作品集,同時露出讚賞的神色。
張女士指了指其中一張成品照,笑道:“你設計的戒指款式我都很喜歡,尤其是這種低調的奢華感,最合我心意。”
“那我建議你可以選用丹泉石,很適合你的氣質,雍容華貴卻不張揚。”藍舒雲給出專業的建議。
張女士滿意的頻頻點頭。“好,就交給你處理。”
“那我呢?我跟她不一樣,戴珠寶本來就是要炫耀的嘛,當然要華麗一點,你也幫我挑挑吧。”劉女士興致勃勃的急道。
藍舒雲打量了下劉女士,雖然有點年紀,但風韻猶存,裝扮時尚,一頭波浪捲髮披散在肩後,臉上的妝容是屬於年輕女子的豔麗色彩,就連衣服也是耀眼的寶藍色貼身洋裝,跟頭髮挽起、妝容素雅、一身奶白色套裝的張女士是截然不同的類型。
“劉女士若信任我,可以挑選紅寶石搭配碎鑽與祖母綠點綴,高貴典雅,絕對讓人無法移開視線。”藍舒雲微笑建議。
劉女士的眼睛倏地一亮,笑出了魚尾紋,“好好好,你幫我好好設計一下,就這麼說定了。”
“沒問題。”藍舒雲優雅的扯開脣線,心中則是興奮的敲鑼打鼓,又成交兩筆生意,真的讓她充滿了成就感。“那我先帶你們挑選裸石,再幫你們估算一下大約的價格。”
“不用了,你全權處理就可以,價格不是問題,我們相信凌總裁妻子的眼光。”張女士溫柔的朝藍舒雲笑着。
藍舒雲愣了愣,她並沒有告訴客人自己的身分,爲的就是不想讓人把自己跟藍凌集團扯在一起,造成公司不必要的困擾,怎麼她們會知道?
“對啊對啊,本來凌總裁告訴我時,我還覺得富家太太只會買珠寶,怎麼可能會設計珠寶,沒想到今天一見,真是讓我徹底改觀,拜託,你跟外頭傳的根本不一樣。”劉女士說到最後,翻翻白眼揮了揮手。
“外頭傳的?”果然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貴婦圈一向愛討論八卦,所以她向來很少參加上流社會的聚會。
“沒什麼。”張女士不苟同的睨了劉女士一眼,想要簡單帶過。
“誰說沒什麼?外頭可是傳得沸沸揚揚,說你精神狀況不好,整天吵吵鬧鬧,對兒子也不聞不問,跟凌總裁早就分居了,過陣子可能就要離婚呢。”劉女士不服氣的又說了一大串。
“彩如!”張女士眉頭蹙起,就算表現不悅都很優雅。
“我又沒說錯。”劉彩如逕自績道:“更誇張的是,有人還說凌總裁在公司養了個小三當特別助理,說那個小三當年在學校跟凌總裁就是一對情侶,是你死纏爛打,加上你爸威脅利誘,才成功破壞人家,嫁給凌總裁……”
“夠了,你的話真的很多。”這下張女士再也維持不了輕聲細語,大聲斥喝。
“嚇死人了,你幹麼這麼大聲,我又沒說錯。”似乎很少見到張女士動怒,劉彩如囁嚅着脣瓣,倒真的不敢再說些什麼了。
“對不起,我弟媳不懂事,你別介意。”張女士感到相當抱歉。
“沒關係,有一陣子我跟我老公的關係的確有點緊張,因爲產後憂鬱……”
“對啦對啦,產後憂鬱我也有過,那時我老公整天就只知道工作跟打球,我只能在家帶孩子,什麼都不能做,我也憂繫好久呢。”劉彩如附和的直點頭。
“你這麼年輕就當媽媽,的確比較不能適應。”張女士疼惜的看着藍舒雲。她現在看起來也還不到三十,聽說她兒子已經五歲了,可見懷孕時應該才二十出頭。
藍舒雲搖搖頭。“是我太不懂事,不管幾歲當媽媽,都應該要負起身爲母親的責任。”想到之前兒子因爲被自己冷落疏忽後所造成的惡果,她仍然心有餘悸,濃濃的自責盤踞胸口。
“誰沒有做錯事的時候,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不過看凌總裁提到你時那種驕傲
滿足的表情,我相信謠言很快就會不攻自破,放心吧。”張女士對出身富貴卻沒有一絲嬌氣的她很有好感。
“是啊,我也沒想到那個一向撲克臉的凌總裁,會露出那種鐵漢柔情的神態呢,看來你們的感情根本就好得很,哪可能會有小三?這些八卦不知道是誰傳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劉彩如又翻了翻白眼。
“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張女士淡淡的道。
劉彩如的臉蛋霎時漲紅,有點不好意思,“哎喲,我只是好奇……好啦,我一定去幫凌夫人闢謠,以正視聽。”
“你喔,別越幫越忙就好。”張女士打趣的看着她。
“大姑,你不要老是取笑我嘛。”劉彩如害臊的抗議。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互開玩笑,可藍舒雲腦中想的卻是她們描繪的凌拓。
她都不知道,原來她初開業就有這麼多貴婦上門,靠的不是她的口碑,而是他的宣傳?
她都不知道,原來他會在別人面前提起她,可任憑她怎麼想像,都很難想出她們所形容的輪廓。
“凌夫人?”張女士與劉彩如發現她不知想什麼而出了神,一起喚了聲。
“喔,我在聽。”藍舒雲連忙回神,端起微笑道:“請叫我舒雲就可以了。”
“舒雲,很好聽的名字,這樣叫也親切多了,算起來,我們的年紀都可以當你媽了。”劉彩如掩脣輕笑。
“舒雲,以後多陪凌總裁出席應酬,我們都很期待見到你。”張女士親切的邀約。
“對啊,有空多出來走走宣示一下主權,別老是讓那個女的陪他,免得人家真以爲你跟凌總裁的婚姻亮紅燈了,我跟你說,那些小三就是這樣鯨吞蠶食正室的地位,所以一點機會都不要給他們。”劉彩如又開始口無遮攔。
“你……”張女士都快暈了。
“謝謝你們的關心,有機會我會多多跟拓一起出席的,不過,不管怎樣,我相信他。”藍舒雲朝張女士露出不介意的笑容,輕聲道。
相信……在以往,她絕對說不出這種話,更別說是像此刻這樣毫無猶豫地脫口而出。
“那我們就期待下次見面嘍。”張女士微微頷首,站起身道。
“我的戒指可要幫我設計得貴氣華麗一點喔。”劉彩如也跟着起身,不忘叮囑。
藍舒雲一一應諾,將她們送出門後,又窩回沙發上,想像着她們口中的凌拓,驕傲滿足……到底是怎樣的表情?
打從藍舒雲跟凌拓交往開始,凌母就不是很喜歡她,更別說產子之後,她的精神老是緊繃不穩定,對凌靳的養育看法和她這個當婆婆的也截然不同,她疼惜兒子跟孫子,對媳婦更加不諒解,她們的關係也降到冰點。
以前她無暇也無心去修補婆媳關係,用逃避來避開婆婆對她的不喜,可她知道她會這麼做是在耍任性、賭氣,爲的就是想要藉此折磨凌拓。
唉,明明她是那麼愛他,爲什麼之前老是在做傷害他、推開他的事?
所以重來一次的機會她絕對不能再隨便浪費,除了挽回家庭和樂之外,還得好好修補婆媳關係纔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