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斷說服自己應該要相信凌拓,但藍舒雲從婆婆家離開後,心情就一直處於抑鬱的低潮狀態,幾度又要開始鑽牛角尖,可在看到兒子健康活潑的模樣時,又強迫自己壓住那股不安的騷動。
重活了一次,她不應該再執着於自己的情緒,要努力讓自己客觀的去判斷纔對。
等她靜下心來細細回想,她發現凌拓並不像她以前認爲的對她及這個家漠不關心,也沒有和戴杏華曖昧不清,他反而處處在維護她,不但默默把她煮的超難喫菜餚喫完、替她張羅工作室,甚至不忘在應酬時幫她宣傳,還喫了他最不愛喫的橘子爲她解除難堪。
若是以前的她,應該只會看到婆婆怎樣排斥她,怎樣撮合他們,還有老公竟然沒有反駁婆婆,還答應送戴杏華回家吧。
換個角度,心境就會不同,以前的自己還真是個討人厭的偏執狂,而且只會往壞處想,換作自己是凌拓,應該也不會想回家吧。
藍舒雲自嘲的扯扯脣,一旁的兒子早玩累睡着了,她悄悄退出兒子的房間,踱步到客廳,看了眼壁鐘,都已經七點了,凌拓怎麼還沒回家?
她不想讓自己陷在等待的煎熬裏,索性拿出設計圖開始塗塗改改,不知不覺便沉浸在自己最喜愛的工作中,竟也真的暫時忘記時間,直到院子中傳來狗吠,她才猛然回神,居然已經晚上十點了。
藍舒雲在屋內繞了一圈,並沒有看到凌拓的身影,不知怎地,她又開始覺得煩悶。
來福的吠叫聲雖然衰老卻依然響亮,很難想像一年後它就會病逝,她打開門走到庭院,來到角落的狗屋前,蹲下身對着朝門口吠叫不已的來福安撫問道:“乖來福,怎麼了?”
以前她從來沒親近過這隻狗,但想起在自己忽略兒子的這段時間,都是來福幫忙陪伴兒子,也是唯一可以讓他真心笑出聲的朋友,她對來福自然有種不同於以往的感激之情。
來福彷彿沒料到她會接近,愣了愣,隨即低俯下身子發出了撒嬌的聲音,尾巴則搖得像朵花似的,興奮不已。
看到它這麼開心,藍舒雲的內疚更深了,伸出手拍拍它的頭,輕聲道:“好孩子,以後我會多跟你玩的,你可要活久一點喔!”
來福彷彿聽懂她的話,坐正了身子咧開嘴笑着,可下一秒,耳朵一豎,又朝門口處吠了幾聲。
奇怪,來福通常不會亂吠的,難道是外頭有人?
藍舒雲暗忖了幾秒,又摸摸來福的頭,站起身往大門走去,輕輕推開鐵門上的窺探孔往外望了望。
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門外來回踱步,還不斷撥打着手機。
藍舒雲垂眸想了想,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
“青川。”
她重生一次,本想漸漸疏遠他的,畢竟上一回她就是因爲想要阻止馮青川爲了得到她而大肆收購藍凌集團的股票才趕着出門,因而害得兒子發生意外死亡。
其實她並沒有太過責怪他,畢竟那時的自己把青梅竹馬的他當成落水的浮板一樣依賴着,對老公的懷疑跟不滿全都找他傾訴,某種程度來說,她也變相利用了他,試圖引起凌拓的妒意,纔會讓他以爲自己有機會。
唉,始作俑者還是她自己啊。
“舒雲,你沒事吧?我一直聯絡不到你,真是快急死我了。”看到她秀麗的身影,馮青川喜出望外的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想將她看個仔細。
“我很好。”藍舒雲微微一閃,不着痕跡的甩開了他的碰觸,刻意跟他保持着距離。
“那就好,我還以爲你又跟他吵架,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喫不喝,沒事就好。”馮青川沒發現她的異狀,伸手撥開她掉落在頰邊的髮絲,溫柔的道:“不過你怎麼都不接我電話?害我每天都好擔心。”
他實在忍受不了煎熬,纔會這麼晚過來,甚至想說要是再聯絡不到她,他就要直接按門鈴了。
“不要這樣。”藍舒雲覺得自己該講清楚了。
“舒雲?”他納悶的看着她撥開了他的手,心中閃過一抹失落。
“青川,我想,我們暫時不要見面了。”她強迫自己不要去看他受傷的神情,狠下心拒絕。
“你怎麼突然說出這種話?不對,這絕對不是你的本意,是凌拓不許你跟我聯絡對不對?他憑什麼?!”馮青川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激昂。
“不是這樣的。”藍舒雲趕緊搖頭,懇切的道:“我知道你一直很關心我,但是我總不能依靠你一輩子,老是要你聽我吐苦水……”
“我不在意,你要依靠我幾輩子都可以,從小時候第一眼看到你時,我就發誓生生世世都要保護你、照顧你,不讓任何人欺負你。”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她,眸底彷彿燃燒着兩把火焰。
她慌亂的撇開視線,不想面對他的感情。“我、我知道你一直像個大哥哥一樣照顧我……”
“舒雲,我不是你哥哥。”他最恨的就是他等了這麼久,竟是等到她愛上別人,成爲別人的妻子。
好險老天爺待他不薄,他們的婚姻並不幸福,讓他還有機會奪回她,不至於判他出局。
“青川,但是我一直把你當成哥哥,就算親哥哥也不會比你對我更好了,我很珍惜我們之間的兄妹情誼,真的!”藍舒雲不得不徹底毀滅他的期待。
“不過我也該長大了,我不該把自己的煩惱加諸在你身上,我自己的婚姻得自己挽救纔行。”馮青川的滿腔熱情因爲她的話而逐漸變冷,斯文的臉龐瞬間刷白。
“現在,我決定把全副心力放在我老公和兒子身上,青川,你也該爲自己打算打算,好好交個女朋友結婚了,我知道伯父伯母都很急着想抱孫。”她硬着頭皮將話說完。
“舒雲,你不是認真的吧?他明明背叛你,對你毫不關心,你怎麼還可以容忍他、原諒他?這種婚姻早該結束了,我會好好照顧你跟靳靳,你別擔心,我會把靳靳當成自己兒子一樣疼愛的。”
上次他們碰面,明明她還哭着說恨死凌拓,再也無法相信他,想跟他離婚,怎麼一轉眼,事情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我以前說的都是氣話,愛越深,恨才深,其實我心底是希望他好好愛我,多陪陪我跟兒子的。”藍舒雲知道他的困惑,輕嘆口氣解釋,“而且我發現其實我自己也不好,從來不聽他解釋,不相信他,纔會把我跟他之間的關係逼到懸崖邊。”
“不對不對,不是你的問題,明明就是他跟戴杏華暖昧不清,是他對不起你,他不配擁有你,他只不過是個什麼都不是的傢伙,若不是你,今天他也沒辦法當藍凌集團的總裁。”馮青川不喜歡眼前這個口口聲聲把老公掛在嘴邊的藍舒雲,尤其當她提到凌拓時,眸中晃過的溫柔流光,更讓他的心陣陣刺痛。
“青川,我不許你這樣說我老公!”她正色輕斥,“他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都是他自己的實力跟努力,若不是他,藍天早就破產倒閉了,是他救了藍天,再也沒有任何人比他更有資格當藍凌的總裁。”
“好好好,我不說他,你別生氣,是我不好。”見她板起臉,深怕她真的不再理他,他趕緊拉下臉來道歉。
他那小心翼翼的低姿態讓藍舒雲的心一緊,緩下語氣道:“你是我認識最好的男人,一定會有懂你的好女人出現的。”
馮青川真的很優秀,外表斯文俊秀,又是駿泰集團繼承人,溫柔體貼,是個貨真價實的黃金單身漢,不過她從小就把他當成哥哥,怎樣都激不起一絲一毫的男女之情。
“我不要別人,我就要你!”馮青川只覺得有什麼在胸腔中漲得滿滿的,幾乎要自體內衝出,忍不住大吼出聲。
空氣瞬間沉滯,藍舒雲只覺得耳朵嗡嗡曝響,充斥着他用盡力氣嘶吼出來的聲音。
“我、我該進去了,你也快回去吧,不要再來找我了。”她不想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一旦馮青川道出了他對她的感情,他們之間的情誼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真的不想這樣纔不見他,可有些事情似乎已經註定好了,再怎麼避免也一樣會發生。
難道兒子……不,不會的,她跟凌拓之間的關係不就改善很多了嗎?所以那場意外肯定不會重演。
藍舒雲的腳步因爲心驚而踉蹌,還來不及閃進門後,手腕已經被拉住,隨即身子被往後一帶,撞進一堵有別於凌拓寬厚的單薄胸膛中。
“舒雲,我不知道他又給你灌了什麼迷湯,才讓你改變心意,對他又心存期望,但是相信我,這一切只是短暫的假象,不久之後你還是一樣會受傷的。每次看到你爲了他落淚,我的心就像被刀割般痛着,你知道嗎?”他將脣瓣靠在她耳畔低喃。
溫熱的氣息一陣陣噴在她的臉頰上,讓她下意識抗拒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放開我,別這樣。”她掙扎道。
“我不放,我從你小時候就等着你了,論先來後到,你應該是屬於我的!你知道當我聽見你嫁給他的消息時,我幾乎無法承受嗎?後來好不容易我才調整心態,說服自己只要看着你幸福就好,可那個男人卻不懂得珍惜你,只會傷害你,我發誓我再也不會鬆手,一定要把你搶回來,讓你一輩子幸福快樂。”他不但沒有鬆手的打算,雙臂還縮得更緊一些,語氣更加熱切了。
“不可能,只有在我老公跟兒子身邊,我纔會覺得幸福跟快樂,青川,我一直把你當大哥哥一樣喜歡,除此之外不會再有其他的感情,你放開我,否則以後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藍舒雲努力讓自己冷靜,希望他也可以跟着平靜下來。
果然,馮青川的身子僵了僵,沉默了下來。
他的手臂一鬆,讓藍舒雲緊繃的情緒也跟着放鬆了些,正要伺機脫離他的掌控時,那雙手臂又大力的收緊,幾乎要將她的骨架都給勒散了。
“難道你不知道,跟你當朋友,比得不到你更痛苦、更折磨人?!”他幾乎是在嘶吼,“如果不能當你的男人,我寧願連朋友都當不成!”
她的心驀地一震,原本淡忘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前世他也曾經這樣對她說過,寧願變成仇人,也要賭上一次得到她的機會。
一陣寒慄倏地爬滿全身,讓她的血液冰冷凍結,血色自臉上褪去。
凌靳倒臥血泊中的景象如鬼魅般竄入她的腦海,讓她整個人陷入恐慌,無法動彈。
“舒雲,我相信我們從小到大的感情絕對不是假的,只是你還沒發現而已,只要你願意試試看,我保證你一定會愛上我,我們絕對可以過得幸福快樂的!”他誤以爲她的停止掙扎是因爲被他說服,臉上逐漸露出喜色,這才意識到她柔軟的身
軀緊貼着自己,鼻息間充斥着她香甜的氣味,心神一蕩,低下頭便親吻了下她的臉頰。
藍舒雲還來不及反應,鉗制住自己的雙手突然鬆開,讓她得到了自由,她猛地回神,轉身望去——
只見凌拓正陰鷙的瞪着因他拉扯而踉蹌倒地的馮青川,英俊的臉龐籠罩着一層寒霜,讓人驚顫。
“拓……”藍舒雲纔開口,就被他眸中射來的冷淡疏離給震住。
“這裏是我家門口,你們要親熱請去別的地方。”凌拓方纔的怒氣彷彿只是幻影,藍舒雲才一個眨眼,他的臉上已經平靜無波,口氣淡漠,連看都沒再看她,便轉身走向隨意停在一旁、還來不及熄火的車子。
“凌拓,你給我站住!”馮青川站起身,朝他的背影大喊。
可凌拓卻置若罔聞。
“你既然不愛她就放了她,把她還給我,反正一開始你們之間就是個錯誤,你們離婚後,你可以盡情去愛你的戴杏華,我也會把舒雲捧在手掌心呵護,至於靳靳,你放心,我保證會把他當做親生兒子看待……”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凌拓驟地停下腳步,朝後斜睨的黑眸冷芒如刃,使馮青川自主的住了口。
過了幾秒,凌拓才又邁開步伐,坐上車,將車駛向緩緩升起的車庫門前。
“凌拓,你這妄想腳踏兩條船的混帳,有種給我滾出來說清楚!”看着車庫門緩緩落下,馮青川才又找回聲音,咆哮着下戰帖。
“不要再說了!你走吧!”藍舒雲再也受不了他的一廂情願,忍不住朝他大吼了聲,隨即衝回家中。
凌拓剛停妥車自車庫穿過庭院走向內門,瞥見藍舒雲的身影,仍面無表情的繼續往前走。
“拓,聽我說……”她着急的扯住他的手臂想解釋。
他睨了眼她的手,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讓她的心慌得直亂跳。
“剛剛……剛剛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跟他之間沒有……你不要亂想。”老天,怎麼搞的,原來這就是被人誤會的感覺?想解釋又怕對方不相信,真恨不得把心臟掏出來讓對方看個究竟。
“我從來不亂想,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凌拓淡淡的道,一語雙關,亂想的是你,而看到的是我。
藍舒雲微微一愣,咬咬下脣道:“亂想未必是假的,看到也未必就是真。”
他微微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剛剛他抱你親你,而你卻完全沒有抗拒,只是我的幻覺?”想到那一幕,他的手憤怒地在身側緊握成拳。
“那是……”藍舒雲不知要怎麼解釋,她是因爲預想到未來事情發展的可能性而膽顫心驚,所以才一時怔愣,沒有意識到要反抗。
見她語塞,讓一向沉穩的凌拓也失了冷靜,用力甩開她的手,森冷地道:“無話可說了?如果你真的覺得跟我在一起這麼痛苦,用不着勉強自己改變什麼,我可以成全你們。”
她的臉瞬間刷白,然後又迅速漲紅,心痛得失去了理智,朝他吼道:“你纔是想要跟戴杏華雙宿雙飛就說一聲,用不着說得這樣冠冕堂皇,一副好心的模樣。”
凌拓的眸光驟然一沉,臉色臭得像副棺材板似的。
“用不着這樣瞪我,你以爲擺臭臉就贏了嗎?我至少光明磊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像你,說的跟做的都不一樣。”藍舒雲氣炸了,她的努力在他眼中竟然這樣微不足道?
“我什麼時候言行不一?”他的聲音自齒縫迸出。
“你這麼容易就把我讓給別人,根本不在意我,心裏就是想要擺脫我。既然如此,何必答應讓我努力改變?你混蛋!”淚水充斥她的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錯過了他眸底閃過的心疼。
“我如果不在意你,今天這場爭吵就不會發生了。”他輕嘆了聲,終於冷靜下來。這傻丫頭,到底要什麼時候纔會懂?
“明明就是……”等等,他剛剛說什麼?藍舒雲的氣只提起了一半,正想搞清楚他剛剛的意思時,眼角卻瞥見了一道嬌小身影僵直的站在客廳一角,俊秀的小臉蛋顯得蒼白,她直覺不對,快步走上前。“靳靳?”
凌拓眸光微動,也跟了上去。
“媽咪……”凌靳渾身輕顫,神色恐慌。
“怎麼了,你不舒服嗎?”藍舒雲心急的將額頭抵上兒子的,探測他的溫度,但並沒有擔心中的高熱,反而是一片讓人心驚的冰涼。
“作惡夢了?”凌拓也察覺異樣,上前想將兒子抱起。
“不要!”凌靳反抗的不讓他碰觸。
凌拓的手僵在半空中,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爹地走開,我要媽咪。”凌靳的臉倏地漲紅,焦慮不安的道。
“好好好,爹地先走開。”藍舒雲安撫兒子,一邊懇求的看了眼凌拓,雖然他很疼兒子,但一家之主的威嚴還是擺在那,兒子真有心事還是會找媽媽的。
凌拓點點頭,暫時先離開,把空間留給兒子跟妻子。
“現在可以說了,你到底怎麼了?”藍舒雲輕哄着兒子道。
凌靳的表情難堪又困窘,小嘴動了老半天,就是吐不出半個字。
“沒關係,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給媽咪聽,媽咪陪你回房間睡覺好嗎?”現在小孩都有自己的主張,勉強不來。
“媽咪……”凌靳抿緊脣,突然眼淚一流,哽咽的道:“我尿牀了。”
藍舒雲愣了愣,這才意識到他方纔的侷促不安所爲何來,連忙心疼的拭去他的淚水道:“沒關係,小孩子有時候會控制不了,別哭,乖。”
“可是我已經長大了。”他咬緊下脣,小小的拳頭懊惱的握緊。
“在媽咪心目中,你永遠是小孩子。”才五歲,離長大還久得很呢。
“媽咪,你不覺得我很丟臉嗎?”他有點擔心的看着她。
“怎麼可能?你是媽咪最引以爲傲的兒子耶,誰敢說你丟臉,媽咪就跟他拚命。”藍舒雲佯裝生氣的捲起袖子道。
“媽咪。”凌靳軟糯糯的喊了聲,隨即撲進她的懷裏。“太好了,媽咪沒有因爲靳靳尿牀而討厭靳靳。”
她的心一酸,回抱住兒子道:“傻瓜,媽咪怎麼可能討厭靳靳,你是媽咪的心肝寶貝,就算媽咪討厭全世界的人,也絕對不可能討厭靳靳,知道嗎?”都怪自己以前對他太壞,才讓他隨時擔心自己又會不理他。
凌靳埋在藍舒雲的懷中,用力的點點頭。
“走,媽咪陪你去換褲子,順便整理牀單。”藍舒雲揉揉兒子的腦袋,隨即故作輕鬆的笑笑,牽着他回房去將那一團糟整理乾淨,然後再陪他躺在牀上輕哼着歌哄他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