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舒雲第一眼就認出他了,只是她不懂爲什麼每次遇到他的時候,自己總是這麼狼狽邋遢,而他卻是那麼英俊挺拔,瀟灑帥氣。
第一次見到他,他穿着一件白襯衫搭配牛仔褲,沒有特地抓過的黑髮柔順自然,約莫一百八十公分的模特兒身材,再加上帥得很犯規的長相,無論走到哪裏都是目光的焦點。
而此刻他西裝筆挺,黑髮用髮油整齊的往後梳,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更顯得五官如刀鑿般立體,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
藍舒雲坐在地上看着陽光自他身後投射而下,一瞬間竟有種天上謫仙的錯覺,不由得看傻了,耳邊只聽得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一下下撞擊着耳膜跟胸腔,眼底心中都只有他,再無其他人事物。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就跟她記憶中一樣低沉且充滿磁性,讓她頓時渾身酥麻。
她傻傻的搖搖頭,舌頭像被咬掉一樣,明明有一堆話想問想說,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沒事就好,下次小心點。”他沒打算等她回答,轉身就走。
看着他高壯的背影越離越遠,藍舒雲如夢初醒,趕緊跳起身追上前,扯住了他的西裝外套,“等等。”
凌拓的身子頓了頓,回頭看向那隻小手。
“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叫藍舒雲,上次在美國你幫過我。”她急切的想要勾起他的回憶。
凌拓似笑非笑的掃過她的手。“你很習慣扯別人的衣服。”
藍舒雲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猛地鬆開了手。糟糕!他藏青色的西裝外套又染上了五個灰指印。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是怎麼搞的,爲什麼一遇到他就變得這麼笨拙?
“若再有第三次,我就要懷疑你的話了。”他脣角淺勾,輕輕拍掉指印,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他記得她?藍舒雲只覺得胸口一熱,又追了上前,跟他並肩走着。“好巧,我們真有緣,沒想到在美國和臺灣都能遇到你。”
凌拓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沒想到在美國跟臺灣你都一樣衝動。”剛剛若不是他出手,這丫頭應該要被那個橫眉豎目的卡車司機給教訓一頓了吧。
“欸,其實我不是這樣的……”真要命,怎麼每次都被他看到自己剽悍的一面啊。
“喔,是喔。”他的眸底閃過一抹促狹。
藍舒雲尷尬的漲紅了臉,努努脣,嘟囔道:“我就是看不慣他們欺負弱小嘛。”
凌拓側頭看了看她,正要開口再說什麼,卻被身後傳來的蒼老叫喚聲打斷——“小姐……等等我啊!”
凌拓本打算停下腳步,怎料她驀地攬住他的手臂,扯着他快步往前走。
“喂,小姐……”對方似乎沒有放棄的打算。
“婆婆,別追了,那些錢當做是我弄壞您推車的錢,應該的啦。”藍舒雲邊回頭大喊,邊拉着凌拓小跑步。
“太多了、太多了!”老婆婆仍繼續追。
“你要讓老婆婆跑多久?”凌拓低頭看了看埋頭苦走的她,眸光變得益發深濃藍舒雲這纔想到什麼似的啊了一聲,緊急煞住步伐,鬆開手往回走,急急扶住氣喘吁吁的老婆婆,向她道歉,“婆婆,對不起,害您這麼喘。”
老婆婆揮了揮手錶示不在意,上氣不接下氣的道:“放心啦,我還勇健得很。”
藍舒雲看着老婆婆明明喘不過氣卻還要安慰她,更愧疚了,聲音輕柔的嗔道:“婆婆,您幹麼追我嘛。”
“剛剛多虧你幫我跟那個差點撞上我的卡車司機理論,不然我真不知道要去哪裏生錢賠給他。”老婆婆一臉感激。
“說什麼也要跟你道謝纔行啊,還有這些錢,我真的不能收。”她從口袋掏出了幾張千元大鈔,作勢要還給藍舒雲。
“婆婆,剛剛本來就是那個司機違規左轉,就算賠也該是他賠,本來就沒理由反咬您一口,況且,他這種人若不好好教訓一次,下回說不定他還是一樣會違規,要是真的撞到人怎麼辦?”想到剛剛婆婆差點被撞的那一幕,她還是餘悸猶存。
“你已經幫我出口氣了,這樣就夠了。”老婆婆慈藹的笑了笑。
“婆婆。”藍舒雲將錢又推回給老婆婆。“都怪我跟那司機吵架,所以他纔會抓狂砸壞您的推車,我本來就該賠給您。”
“真要賠也該是那個司機賠,跟你無關。”老婆婆年紀雖大,但頭腦還是很清楚的。
“算了,他的手應該也脫臼了。”藍舒雲看了凌拓一眼,又轉向老婆婆道:“您就收着吧,不然我不安心。”
“不行,我不能收。”老婆婆很堅持。
“您就收着吧。”藍舒雲也很頑固。
就在她們推來推去時,凌拓突然開口道:“婆婆,您住哪?家裏幾個人?怎麼還這麼辛苦出來做事?”原來剛剛翻倒在卡車旁堆滿紙箱、保特瓶的推車是這個老婆婆的。
老婆婆一愣,下意識地回道:“我就住在附近的眷村,老伴早過世了,兒子不長進,在坐牢,媳婦喫不了苦跑了,家裏就剩一個生病的孫子跟我相依爲命,所以我才拖着這把老骨頭出來撿破爛。”想到心酸處,婆婆的眼眶都紅了。
“婆婆,您好辛苦,您真的好偉大,您一定要收下這筆錢。”老婆婆者還沒哭,倒是藍舒雲先忍不住落下淚來。
“傻丫頭,婆婆一點都不辛苦,只要孫子健康,兒子改邪歸正,婆婆就很滿足快樂。”老婆婆拍拍她的手,笑得豁達,頻頻道:“你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得知老婆婆的生活這麼艱困,藍舒雲更堅持要把錢推給她,兩個人又開始推來推去,卻沒發現一直站在旁邊的凌拓悄悄拿出手機,沉穩的對着手機那頭交代了幾聲,然後長臂一伸,抽走了被兩人視爲燙手山芋的鈔票。
“收着。”
藍舒雲錯愕的看着他將鈔票遞向自己,可他的話總像是有種魔力,讓人不得不從,就像此刻她連問都沒問原因,就乖乖聽話拿回了錢。
“這樣好,這樣我就安心了,謝謝你們啊。”老婆婆一點都沒有不開心的樣子,反而露出輕鬆的笑容,看着並肩站在一起的凌拓與藍舒雲,點點頭道:“你們真的好速配,婆婆祝福你們。”
“呃,不是啦,我們不是那種關係……”藍舒雲騰地羞紅了臉,趕緊揮手否認,羞窘得不敢看向凌拓。
“不是嗎?”老婆婆狐疑的看了眼藍舒雲那副嬌羞的神色,瞭然的笑笑。“加油喔。”
“婆婆你很愛開玩笑。”藍舒雲簡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尷尬的朝凌拓乾笑幾聲,“呵呵,婆婆好可愛喔。”要命喲,她的心事有這麼容易被看穿嗎?
凌拓的表情依舊淡定,只有黑曜石般的眸子隱隱閃着亮光。
“像你這麼好心的女孩,一定會有好報的,相信婆婆。”老婆婆握住了藍舒雲的手,又朝凌拓道:“婆婆掛保證,這個女孩子可以追。”
“婆婆……”藍舒雲覺得全身的血液似乎全衝上了腦門,血壓頓時破錶,都快呼吸不過來了。
突地,一道聲音穿透了她發脹的腦門,改變了現場氣氛。
“經理。”
“嗯。”凌拓朝快步走近的人看了一眼,吩咐道:“帶婆婆回家,處理善後再跟我彙報。”
“是。”也是一身西裝筆挺的年輕男子恭敬的應了聲,隨即禮貌的朝老婆婆道:“婆婆,請跟我來。”
“這是……”婆婆困惑的看着凌拓跟藍舒雲。
藍舒雲也無法解釋,她甚至比老婆婆更加驚訝。
“婆婆,他是我的下屬,您儘管麻煩他沒關係,錢不是問題,重要的是不要影響到孫子的治療。”
凌拓輕柔的語氣讓藍舒雲的心絃顫了顫,原來他能這麼溫柔啊?
老婆婆突然熱淚盈眶,她的確很擔心推車壞掉無法拾荒,導致孫子沒有錢可以看醫生,又不好意思拿這個年輕女孩的錢,現在看他貌似大老闆的模樣,也就比較能安心接受了。
“謝謝、謝謝,我這個老太婆真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們。”老婆婆沒有再拒絕,頻頻道謝。
凌拓扯扯脣,朝下屬點點頭。
“婆婆,我們走吧。”年輕男子隨即會意的帶着老婆婆離開。
老婆婆又跟他們鞠躬道謝了好一陣子,纔在藍舒雲的催促下跟着年輕男子離去。
等他們離去,凌拓也轉過身,繼續邁步向前。
藍舒雲見狀,連忙追了上去。“你……謝謝你。”如果說本來她對他只是仰慕,現在則是多了喜歡。
一見鍾情,二見愛情,她覺得自己的心,在他對老婆婆溫柔微笑時,徹底淪陷了。
“爲什麼?”他的聲音還是淡淡的。
“因爲、因爲你幫了婆婆啊。”唉,要是他對自己說話時也能像剛剛那麼溫柔就好了。
“我幫她跟你無關,你不用謝我,倒是你,以後量力而爲,不是每次都這麼好運會有人替你解圍。”他睇了她一眼道。
“沒辦法,就算下次遇到同樣的事情,我還是會這麼做。”藍舒雲毫不猶豫的回答。
凌拓的心因她那直率的勇氣而微微震了震,脣畔微不可察的勾了勾,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真的跟以前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很不一樣,讓他不禁對她印象深刻,也纔會在剛剛第一眼看到她跟人爭論時,就認出是她。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她一直掛念着這件事。
凌拓有瞬間的衝動想要回答,但最終仍是選擇沉默,他有預感,若讓她走進他的生活,她將會顛覆原有的平靜,可現階段的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
“你不說也沒關係,相逢即是有緣,更何況我們還遇到了兩次,至少告訴我你的LINEID吧。”藍舒雲邊說邊從口袋拿出手機準備輸入。
“我不用這些無聊的聊天APP.”他毫不留情的潑了桶冷水。
“喔。”她咬咬下脣,默默把手機收了起來。
不知爲何,她沮喪的神色讓他有種淡淡的內疚,等意識到自己行爲時,他已經拿出手機,這麼說道:“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
藍舒雲的雙眼倏地一亮,流利的報上自己的電話號碼,然後再偷偷懊惱自己的迫不及待。
沒半晌,手機鈴聲響起,藍舒雲拿出手機看着顯示的號碼,美麗的臉上綻放出毫不掩飾的喜悅。
“沒事別亂打。”凌拓交代完後立即快步離開,但內心卻懊惱着自己的脫序行爲。
他一向不會把手機號碼給閒雜人等,尤其是女人,可現在他卻給了一個讓自己感到有威脅的女孩?
該死,肯定是因爲工作太累了吧。
“我不會亂打的。”
藍舒雲沒有說謊,因爲接下來,她只是每天照三餐還有睡前傳簡訊,傳到某天她突然消聲匿跡,凌拓才發現自己竟開始期待她的騷擾,直到他們又在藍天集團重逢……
“那個……”戴杏華突然出聲,打斷了夫妻倆旁若無人的互視,臉上的笑容僵得不能再僵。
“爹地媽咪打勾勾。”凌靳也跟着出聲催促。
死小孩,起什麼哄?戴杏華懊惱地在心中啐了聲,搶在凌拓與藍舒雲回應前開口,“我們該回公司了,晚上還有約呢。”
平時通常是她自己去接凌靳放學,把孩子送回家交給福嬸照顧之後再回公司,今天剛好凌拓有空,兩人才會一起去接,當然,是她堅持要同行。
凌拓停駐在藍舒雲臉上的視線過了許久才緩緩移到腕錶上,點點頭。“走吧。”
等等,有約?藍舒雲的心猛地一揪,方纔盪漾在胸口的柔情悸動瞬間消失,不由自主的被猜妒給填滿,神色稍微變了變。
戴杏華沒有錯過她細微的表情變化,暗自竊喜,哼,我看你還能忍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