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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孤女重生當郡主(1)

《鳳凰當年是烏鴉(上)》 / 陽光晴子 / 第19章 / 共22章

鞏棋華不是褚家人,身分尷尬之外,還是讓太子趕出宮的棄婦,她的後事實在不適合大辦,鞏氏本想低調下葬即可,但褚司容獨排衆議、作風強勢的在桃花林佈置了靈堂,林間掛滿了隨風輕飄的白幔。

悲痛欲絕的他,一連三天三夜獨守靈柩旁,誰也不讓進綺羅苑。

陪伴的過程,他吹笛給鞏棋華聽,一吹再吹,連吹好幾個時辰,吹到咽喉出血,他仍繼續吹着,且笛聲很低,因爲他只吹給她聽,只能她聽,誰也不許聽,但因哀慟過度,他邊吹邊落淚,熱淚混着口沾染的紅血,緩緩滴落……

他以他的方式陪伴她,並相約了來世相知相愛的盟約。

褚司容很有心,沒有選擇讓鞏棋華下葬近郊,而是火化後派人將她的骨灰送回鞏氏老家,與鞏棋華的父母安葬在一起,讓她不會孤單。

他無法親自替她做這件事是因爲他走不開,他必須完全取得父親的信任,這個信任事關日後天下百姓會不會有好日子過。

這些話,他在心裏都同她說了,他相信她能理解也會支持,因爲她向來是最能理解他的人,是他的太陽,只是這顆太陽殯落了,自此他再不會爲其他女人傾心。

燈火下,褚司容收斂心神,專注處理褚臨安交代的政務,但綺羅苑門外不時傳來阮芝瑤如潑婦罵街般歇斯底里的叫聲。

“褚司容,你給我出來!不然我就一直在這大吼大叫,鞏棋華死了,但我不是死人,你憑什麼理都不理我!”

他沒理會,拿起毛筆沾墨,落筆寫字。

“大少奶奶,大少爺才處理完鞏姑娘的事,還有很多政務要處理。”

侍衛擋着阮芝瑤,也試着安撫,但她完全聽不進去,因爲事情全失控了,她本以爲鞏棋華死了,自己就能趁虛而入,不料褚司容依舊不見她、不理她。

阮芝瑤在院門外又吵又鬧,但房裏的褚司容如老僧入定不管不顧。

這樣的吵鬧也傳到褚臨安耳裏,他特地來到綺羅苑院門口,鐵青着臉瞪住阮芝瑤。

“爹,這算什麼?我要回侯府找我爹孃,跟他們說你的兒子冷落我,還說你不肯爲我說話。”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回去哭訴,棋華跟司容的事我早已下了封口令,不許任何人在外頭說,自然包括你。”

她抿緊了脣,眼裏有着不滿,但褚臨安的神情太過嚴厲,她連吭都不敢多吭一聲。

“你既進了褚家門就是褚家人,司容至少不像司廷那樣拈花惹草、流連青樓,你現在只要多給他一點時間就好,難道你連這點都不能體請?”

褚臨安說完話,也不管阮芝瑤怎麼想,逕自走進綺羅苑,直接進到褚司容的書房跟他交代事情,可說白了,都是些偷雞摸狗、貪贓枉法的事。

這也是這段日子以來,褚臨安可以容忍鞏棋華存在的原因——兒子的表現良好。

“明白了,兒子會處理好的。”

“很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褚司容身邊的人都能明顯感覺到他徹頭徹尾變了,話說得更少,眼神變得更冷,加上開始練武,更給人一股難以親近的氛圍。

褚司容也能感覺到衆人驚怕的目光,但他不在乎,他必須也一定要這麼做,他要愈來愈強,往後將只有他能主宰自己的命運,而他相信棋華會支持他的。

右丞相府隔了幾條街便是睿親王府,睿親王府最讓外人知曉的,便是知儀郡主幼時因高燒不退而成了憨兒。

近日,郡主又不小心從樓閣的樓梯摔下,不僅頭撞破了,腳也摔斷了,好在一條小命總算救了回來,只是昏睡數日不醒。

半個多月後,郡主不但甦醒了,人還奇蹟似的不憨了,只是一身的傷還是讓她在牀上連躺了兩個月。

此刻華麗典雅的房內,陳知儀仍坐靠在牀榻上,園在她牀邊的有她的親孃,也就是睿親王妃,還有她爹睿親王的三名側妃,以及三名庶子跟三名庶女。

“太醫說明兒個就可以下牀走走了。”雍容華貴的王妃說到這裏,不禁眉開眼笑。

“是啊,趕快好,三哥帶你去賞花釣魚。”

“奴婢給郡主裁幾件漂亮衣裳可好?”

“對對對,郡主不憨了,可以多選幾塊布,多做幾件自己喜歡的衣服。”

“就是,以後還要帶郡主多出去走走,是該制幾件新衣,瞧咱家郡主水靈靈,可是個大美人呢,定是穿什麼都好看。”

這一家人相處融洽,說說笑笑的,給人一種溫暖氛圍。

陳知儀覺得心裏暖烘烘,不禁露出笑容,“謝謝你們。”

“傻孩子,都是自家人,說話怎麼這般客氣。”

她拚命點頭,眼眶微微溼潤,因爲他們不知道,“她”從來沒有過這麼多家人。“怎麼紅了眼,哎呀,別又來了,我們這段日子可哭了好幾回了。”

幾個人說着說着,忍不住又笑又哭起來,因爲郡主醒過來了、因爲郡主不憨了,也因爲她失憶了——動不動就說謝謝,那麼有禮貌、那麼懂事惹人疼。

陳知儀笑中帶淚的看着被她弄哭的幾個大人,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但怎麼能這麼幸福呢?竟會有這麼多人搶着要呵護她、疼愛她,連丫鬟嬤嬤都這麼緊張她。

不過這些呵護也讓她頗爲忐忑,因爲讓王府上下這麼捧在掌心疼着的她並不是真正的陳知儀,而是在褚司容的懷裏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鞏棋華,卻不明所以的在陳知儀身上轉醒。

因此她誰也不認識,王府的人卻一個勁認定她摔到了頭,人不憨了卻忘記了一些事,但這一點,他們一點也不煩惱,只要她慢慢認識習慣即可。

這裏有着與右丞相府截然不同的氣氛,睿親王府規矩分明、嫡庶有別、側妃們都很安分,且因王妃側妃都是溫婉和氣的人,幾個子女在教養下也是如此,分外好相處,但取代陳知儀享受這些不屬於自己的幸福,鞏棋華是內疚不安的,再者,老王妃萬氏看她的眼神總是帶着困惑,也說明萬氏始終沒信她。

一再思量後,她決定跟老王妃坦承自己的身世。

這一天,大雨傾盆。

睿親王府秋閣苑特設的小佛堂內,老王妃萬氏的一顆心也彷彿外頭陡降的滂沱大雨般急遽往下沉。她怔怔的看着十一歲的孫女,腦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老天爺,她剛剛聽到了什麼?!

“很抱歉,我並不是您的孫女陳知儀,我今年十六歲了,名叫鞏棋華,本該因重病身亡,卻不知爲何我的魂魄附在了你心孫女身上。”

聞言,萬氏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因激動而微微喘着氣。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顫抖的手執着椅臂支撐身子,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這隻到她胸口的小女孩,一張清麗瓜子臉、一雙澄淨明眸,以及粉嫩菱脣,這明明是她的孫女啊!

午後陣雨咚咚咚地急敲屋瓦,她老太婆的一顆心跟着揪得死緊。

附體重生的鞏棋華抬頭看着雍容華貴的老王妃,她的雙手因緊張而用力交握,甚至微微顫抖。

老王妃願意相信她嗎?還是以爲小郡主的憨病沒有好,而是憨到瘋了?

窗外雷雨不停,轟隆隆、嘩啦啦……

萬氏從對方眼裏看出忐忑、愧疚、期待與傷心,甚至有歷經滄桑折磨的情緒,這麼複雜的眼神怎麼可能出自她那單純憨傻的小孫女?!

她顫巍巍的坐下,沉沉地吐了一口氣,“說吧,讓我先聽聽你的故事。”

信了!信了!輩棋華懸在半空的心這才落下,哽咽道:“謝謝您,其實我……”

於是,熱淚盈眶的她娓娓道來屬於鞏棋華的故事,其間幾度因哽咽而說不下去,一再重新整理心情,方將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出。

末了,她還是說出她心中真誠的歉意,“抱歉老夫人,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得以死而復生,又爲何能在您的孫女身上重生。”

萬氏深深吸了口氣,雖然孫女剛醒時她就感覺不對勁,但現在這樣絕對不是她能想像得到的答案,更無法想像這個在她孫女身上重生的孩子有那樣令人憐憫的遭遇。

好長好長的一陣沉默後,萬氏才能舒緩心裏的悲痛與惻愴,啞着聲音問:“你怎麼敢跟我坦承你的身分?你不擔心我會揭穿你?趕你出府?”

鞏棋華一臉真誠的看着她,“我在郡主身上重生也有三個月了,睿親王府跟我重生前待的右丞相府截然不同,那裏的人自私殘忍,僅有祖母跟司容願意給我親情,但在這裏,每個人都是真誠相待,尤其疼惜着我,我受之有愧,所以不願意讓給我這份幸福的陳知儀就這麼無聲無息的被取代。”

是有良心的孩子啊!萬氏直盯着她道:“那是因爲沒人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怪。”

鞏棋華知道,睿親王府就是在萬氏的整治下纔能有現在的安定。“棋華不敢隱瞞,這也是我找老夫人坦承的原因之一。”

“怎麼說?”

“因爲老夫人是在我甦醒後唯一待我有距離的人,似乎早已察覺我跟郡主的不同,可見老夫人心細如髮,而在王府生活數個月後,又發現老夫人治家有道,不瞞您說,棋華希望坦承身分後,老夫人能幫助我。”

萬氏嘴角微微揚高,“你想我怎麼幫你?”

“回顧自己的人生,我覺得不僅僅是別人害我變得悲慘,也是我自己不夠有能力擺脫命運,但我在老夫人身上看到我想要的能力。”說到這裏,她起身離開椅凳,走到萬氏身前,雙膝跪下,“如今的我僅有十一歲,我想給自己四年的時間成爲配得上司容的妻子,重新回到司容身邊,棋華祈求您的成全。”

萬氏雖已蒼老,但雙目銳利,她靜靜打量自己疼了十一年的孫女,不,不對,是靠着她孫女軀殼重生的鞏棋華後,從椅子上起身,“起來吧。”

鞏棋華的內心十分不安,但還是柔順的起身。

不過萬氏沒說什麼,只是越過她走到菩薩面前,靜靜的點燃了一炷香,爲早逝孫女的靈魂誦經,以接引到菩薩身邊,請菩薩好好照顧她。

萬氏雙手合十躬身一拜後,這纔看向安靜站在一旁的鞏棋華,“從今而後,你就是我的孫女陳知儀。”

鞏棋華……不,陳知儀的眼裏浮現熱淚,忍不住再次跪下,“謝謝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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