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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教父的晚餐情人》 / 白翎 / 第10章 / 共25章

隔天,孫蓓蓓在學校門口看見了那輛白色寶馬,她先是一愣,發現站在車子旁邊的人並不是卡羅。

是吉里安諾,刀疤大叔。

她嚇得差點把嚼到一半的甜甜圈給直接嚥下去,她伸出食指,極具戲劇效果地指着對方——

“哇噠嘿唷啊伊嗚豆英依兒?!”她的嘴裏全是甜甜圈。

吉里安諾笑了出來,“你先把嘴裏的東西吞下再說吧。你這樣說話,我要通靈了才能懂。”

她聽了,搗住嘴,含糊咀嚼了幾下,把東西吞下肚,才道:“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卡羅要我來接你。”吉里安諾爲她打開了後座的車門,故意擺了個紳士的動作,“女士,請。”

“什麼跟什麼呀,”她被這滑稽的畫面給逗得哈哈大笑,“你臉上的刀疤跟這個動作實在是很不合。”

吉里安諾聳聳肩,不以爲意。“先上車吧,卡羅在等你。”

一愣,她眨眨眼。

“等我?”

這可新奇了,過去幾天來,她每次前往卡羅的住處,他若不是在外辦事,就是鎖在書房裏辦公,直到大約六點多,她煮好了一桌菜之後,他纔會現身……只爲了喫一口。

然而,今天卻已經在家裏等她了?她皺起眉頭,抬手看了錶針一眼。

才三點半。

“他有這麼餓嗎?”

吉里安諾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應該不是爲了食物。”

不爲食物,還能爲了什麼?難道昨天她那一哭,改變了什麼嗎?不可能吧。她側頭思忖了幾秒……

是麗珣的事?!

她心裏突然有譜了,趕緊跳上車,甩上車門,“快,吉里安諾!快點帶我過去!”

十五分鐘後,孫蓓蓓衝進卡羅的住處。

卡羅已經坐在沙發上,似乎就只等她過來而已。

她氣喘吁吁,直勾勾地與他互相凝視了好一陣。她的眼神裏,有興奮,有期待,有害怕。

她緩緩走向沙發,試着從卡羅的神情裏讀到任何蛛絲馬跡,也許是帶來好消息的笑意,也或許是藏着壞消息的……

但她什麼都看不出來。

“……快告訴我她沒事。”她激動得連下脣都在顫抖。

他輕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俯視着她幾秒。“原則上是沒事——”

“哦,謝天謝地!”她直接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了他,“謝謝你、我太感激你了……你要我爲你煮幾年的晚餐都沒關係。”

突來的熱情擁抱令他有些錯愕。

他苦笑了一下,道:“我話還沒說完。”

“啊……”她這才趕緊放開了他,“抱歉,一時激動。”

他拿出一張字條,夾在指間,遞向前,“她沒有生命危險,但還是必須住院治療個幾天。”

她怔怔地接過,字條上寫着:Lenox HillHo spital.

“這是我替她安排的醫院。”

“麗珣在裏面?!”她又開始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是,這間醫院離我住的地方比較近,在照料上你如果然要幫忙或是需要人手,你隨時可以過來。”

“我——”她一時鼻酸眼熱,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卡羅,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做的這一切。”

他沉默,沒有說話,只是對着她微笑。

也許過一陣子她就會恨他了。

“我叫吉里安諾陪你走過去吧。”他不着痕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掌。

“不用了,很近。”語畢,她轉身就要走,腳步卻在大門前又停了下來。

她想了想,折回,又給了他一個擁抱。

“卡羅,謝謝你。”

“不必謝我。”他受不起,“這只是交易。你別忘了,你必須煮到我喫膩了爲止。”

她笑了,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是是,我怎麼敢忘。”說完,她轉身離開,這回沒再跑回來。

她那句單純而天真的道謝,像顆晶亮的墜子,掉落在他心裏最黑暗的那一片田。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讓自己活得像死神,他的世界本是明與暗的高反差、是非分明,他連猶豫都不被允許。

然而現在卻有了一些的改變。

在明與暗的交界處,有個小小的東西,正高調地閃爍着它的光芒……

很突兀,他卻不討厭,可他自己也明白,這東西不會在他身邊久留——不論是她的自由意志,還是情勢所逼。

當孫蓓蓓看見病牀上的蘇麗珣時,她忍不住迸出了眼淚。

不是喜極而泣,是心痛至極。

麗珣的身上幾乎都是傷痕,那張漂亮的臉蛋被打到連她都快認不出來,左手臂還打了石膏。

她想不透,怎麼有男人能夠對女人下這般重手?

靜靜地坐到病牀邊,她握着蘇麗珣的手,望着生命監視儀器發愣。她的腦袋似乎再也不聽使喚,不斷地冒出極其暴力的想像畫面——一拳拳的重擊不停地落在好友的臉上。

那令她渾身不適,也令她作嘔,但她卻無法遏止。

直到凌晨兩點,孫蓓蓓還待在醫院裏,她打定主意非要等到蘇麗珣醒來,不然她就算人離開了心也離不開。

期間當然也有護士來告知,因爲蘇麗珣受了很大的驚嚇,所以醫生施打了少量鎮定劑,恐怕短時間是不會醒來。

但是她只是笑着說謝謝,沒有離開的打算。

然後又過了一個小時,她開始有些睏倦,但被她緊緊握住的手指卻突然抽動了一下。

“……麗珣?”她瞬間清醒,精神全來了。

“嗯……”蘇麗珣喫力地睜開那隻被打腫的眼睛,視線一時模模糊糊,什麼也看不清楚,“蓓蓓……是你嗎?”

“對,是我,我在這裏。”她更加用力地緊握對方。

“麥可……麥可呢?!”

一聽,孫蓓蓓差點沒被喉頭裏的那口血給噎死。套一句武俠小說裏的話,這就叫作氣血攻心!

“麗珣,你是腦袋被打壞了嗎?那傢伙把你害成這樣,你居然還想找他,到底在想什麼?”

“不是的……”蘇麗詢顯得有些虛弱,聲音低微得跟蚊子叫差不多,“蓓……你誤會他了……是麥可、是麥可把我救出來的……”

麥可救了她?真是這年度最好笑的笑話。

“不可能,那是你的幻覺。”

“不是幻覺、不是……那不是幻覺……我要見麥可、我要見麥可!”蘇麗珣頓時激動了起來,彷彿像是施打了腎上腺素那般亢奮。

生命監視儀器也在這個時候發出了尖銳剌耳的警示音。

孫蓓蓓錯愕了幾秒,連忙回過神來安撫她,“好好好……不是幻覺,你先冷靜一點,不然——”

“怎麼回事?!”

幾名醫護人員突然衝了進來,不由分說,立刻壓制住蘇麗珣的四肢,不讓她因激動揮舞而傷了自己。

孫蓓蓓嚇壞了,杵在一旁動彈不得。

她從來沒有見過像這樣失控、抓狂的蘇麗詢,到大,一次都沒有。

然後她在混亂當中被一名護士給請出了病房,她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裏頭不斷傳出蘇麗珣聲嘶力竭的尖叫,她聽得眉頭深鎖、難過不已,心臟好像被人給狠狠掐住一般。

漸漸的,尖叫與嘶吼和緩了下來,她猜想大概是醫護人員使用了鎮定劑什麼的……

突然,房門打開了,一名亞裔的男醫生走向她。

“你是她的家屬?”他問。

“不是,”她搖搖頭,“我是她的朋友。”

“你知道她現在的狀況嗎?”

醫生的表情有些凝重,那令她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有什麼是我必須知道的?”

那醫生輕吁了口氣,才道:“在她被綁匪軟禁的這幾天,我們懷疑她應該是被惡意施打了毒品,現在已經有很明顯的成癮現象。”

她聽了大受打擊,說不出話來。

“不過別太擔心,我們在治療外傷的同時,也會盡力幫她戒毒,只是她這幾天的情緒會相對不太穩定,也請你在照顧她的時候多留意一些。”

“好,我瞭解了。”她低下頭,覺得腦袋簡直快要炸開。

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輕揚脣笑,“那就這樣,你可以進去看她。有什麼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不必客氣,請立刻向護理站的人員提出。”

說完,他轉身走遠了。

她怔怔地回到病房裏,蘇麗珣安安靜靜地躺在牀上,似乎再次進入夢鄉。她走到牀邊,伸出手去摸了摸蘇麗珣的額頭。

“你這樣叫我怎麼對你爸媽交代呢?”她低聲呢喃着。

隔天,孫蓓宿照慣例,還是爲卡羅煮了一桌臺菜晚餐,不過她並沒有待在那兒等他回來,而是請馬西莫轉告卡羅,說她必須去醫院照顧蘇麗珣。

抵達病房的時候,蘇麗珣似乎已經醒來很久了。

她下牀站在窗邊,安安靜靜地望着窗外,情緒似乎已經平復不少。“麗珣?”

聽見呼喚,蘇麗珣回過頭來,揚起一抹開心的笑容。

“蓓蓓,你來啦,我等了你一整天了!”

她的笑容讓孫蓓蓓的心中彷彿卸下了一顆巨石。

“唉唷,我也是儘快趕來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某些教授很機車。”

她陪着笑,說着謊,她明明就是從卡羅那兒趕來的。

然後她拎起手上的一隻紙袋子,舉得高高的,像是在炫耀着什麼戰利品,“快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麼來?”

“香蕉磅蛋糕!”

“Bingo!”

“我就知道,我最愛你了!”蘇齎珣誇張地撲上來抱住孫蓓蓓,隨後她又想想,“唔,不對,我可以喫這個嗎?”

“放心,我問過護士了,她說沒問題。”

“哦!Babe蓓蓓,我真愛你。”蘇麗珣故作一副心醉的模樣。

接着她迫不及待拿出蛋糕,大啖了起來,一面還含糊抱怨,“還好你買蛋糕來解救我,不然我都快被這裏的食物給搞瘋了。”

孫蓓蓓笑了出來。

“真有這麼難喫嗎?這家醫院已經算是設備很不錯的了。”

“也不能說是難喫……”蘇麗珣歪着頭,嘶了半天聲,“反正就是味道不合我的口味,怎麼喫都沒有滿足感。”

孫蓓蓓不再答腔,安靜地看着好友陶醉在香蕉磅蛋糕的世界裏。

瞧麗珣此刻這麼開心,她還真不知道該不該提起那件事……不知道提了之後,會不會勾起麗珣那段受創的記憶?

“對了,”突然,蘇麗珣抬起頭來,“我爸媽知道這件事了嗎?”

一聽,孫蓓蓓鬆了一口氣。幸好她自己提起了。

“還不知道,我是打算跟你確認之後再說……上次你媽打來,我騙她說你是手機送修,等修好了就會打電話回家。”

“幸好你沒講。”蘇麗珣露出了一副死裏逃生的模樣。

雖然她的確是死裏逃生。

“那你打算怎麼做?”孫蓓蓓問,“打電話回家,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麗珣先是沉默了好久,才點點頭。

“也只能這樣。不然,他們要是知道我發生了這種事,不把我召回去纔怪,以後我大概死也別想來紐約了。”

孫蓓蓓只是笑了一笑,沒說什麼。

但她心裏想說的是——如果你再繼續和麥可那個痞子廝混,我還寧願你被你爸媽召回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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