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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教父的晚餐情人》 / 白翎 / 第6章 / 共25章

今日的晚餐是花椰杏鮑菇、三杯雞腿、蘆筍炒蝦仁、涼拌小黃瓜,以及紫菜豆腐湯。

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孫蓓蓓累癱了。她的全身肌肉嚴重痠痛,尤其是兩條腿,跟廢了沒什麼兩樣。

所以,如果那男人還要逼她去跑那什麼鬼公園的話,她會叫他一槍打死她比較快。更何況,今天的她可是拿出九成九的功力下去燒這一桌菜,她就不信對方還能挑剔什麼。

可惜人生的道路就是這麼坑坑症疤。

往往在你以爲可以全速前進的時候,下一秒通常都會撞進窟窿裏,然後摔得頭破血流。

“去跑中央公園吧。”

卡羅又是隻嚐了一口便把筷子放下了。

她簡直晴天霹靂。“爲什麼?!你才喫一口而已!”

“一口就夠了。”

“我——”她差點衝口吼出,聲音卻及時卡在喉頭。

“嗯?”他冷眼注視她。

“我……會繼續努力。”

不是的,纔不是這樣,其實她真正想吼出來的是“我X你個XX”這類的不雅詞句。

但是在那一瞬間,她踩了煞車,想起這男人是黑手黨高層,而且麗詢的命還要靠他救,實在不是什麼嗆聲的好對象。

“有決心是很好,但該接受的懲罰還是不能少。”然後他輕輕地向後斜靠在椅背上,揚起了微笑,“請你還是去跑完半圈。”

他的“請”字聽得她是一陣哆嗦。

“……是。”

於是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離座,抱着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壯烈——出門了。

前往中央公園的路上,她還對負責監視她的大哥說:“念在昨天那一頓飯還不錯喫的分上,我可不可以少跑個兩公里?”

那位仁兄嘿嘿笑了一聲,竟回她說:“小妞,飯再好喫,也不值得我賭上性命危險。”

她皺了眉頭,哪那麼誇張,不過就是兩公里而已,“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呀?”

但是那位刀疤大哥是鐵了心腸也不放水。

他說,卡羅很可怕,就算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只要抱着僥倖心理,以爲小事就不會被清算的話,那就等着領教什麼叫作生不如死吧。

以上,是結論,沒得商量。

所以他的意思是,橫豎就是要跑完半圈。

“你就認命吧,跑跑步、逛逛公園,根本稱不上是懲罰。”想想也是,總比被捆起來丟進北大西洋好。

好吧,刀疤大哥的話令她釋懷了些,比起黑手黨其他的手段,她的待遇真的只是小菜一碟。

她跑完步回到那間公寓豪宅時,卡羅已經不見人影,又是剩下一桌冷菜噴在那兒。

“卡羅呢?!”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問。

“在書房忙他自己的事務。”馬西莫笑着回答。

“……哦。”

那桌菜是要她自己吞下去吧,她想。

她坐到餐桌前,請馬西莫給她一副碗筷,然後她悶悶地喫了半碗,明明她已經很努力了,心血卻還是再度遭到踐踏。

從前,她煮給阿嬤喫的時候,阿嬤總是喫得笑呵呵,直誇她手藝比總鋪師還了得,以後一定可以開餐廳。

登時之間,她想起了被用的那個晚上,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獨自面對一桌豐盛的菜色,心裏卻苦澀得令人眼熱鼻酸。

原來如此啊……

其實,不是劉記的飯菜難喫,是她的心情毀了味蕾。

她放下碗筷,沒有胃口了,抬頭打起精神,問了一旁的馬西莫願不願意一起用餐。

這次對方卻委婉地拒絕。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不知不覺露出受到重創的表情,馬西莫連忙解釋。

“小姐,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是先生不許我們這樣做。”

聽了,她更不解了。

那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自己不想喫卻又不許別人碰,真是有夠扭曲的個性。

“外面的兩位大哥也不能?”

馬西莫沒有回答,只是微笑,但那已經給了她答案。

離開了卡羅的住處,她在地鐵上,不斷地思考這件事。

她不得不懷疑,對方根本不是真的想喫臺菜、也不見得喜歡臺菜,單純只是爲了去年七夕的事情而存心整她。

思及此,她突然有一種無法遏止的無力感。

那就好像被某個教授盯上了,論文一再被退回,即使明知重寫了也還是會被退回,但她卻不能反抗,只能硬着頭皮寫過一篇又一篇。

唉。

她輕嘆了口氣,疲勞感瞬間排山倒海而來,或許是有些困了,反正還有幾站的時間,她闔上雙眼,決定打噸個幾分鐘。

她毫無察覺,有兩雙眼睛正盯着她打量,就在車廂的另一端。

孫蓓舊作了一個惡夢,很可怕的惡夢。

她夢見她像往常一樣,六點四十分起牀,然後衝了個澡、煮了咖啡、烤了吐司,接着電視裏插播了一則新聞。

新聞的大意是——有人在碼頭邊發現了一具女浮屍,死者是一名亞洲人,大約二十歲左右,身上有多處傷痕,疑似生前受到極度的凌虐。

那則新聞讓她心驚膽顫。

而偏偏這時候,有人按了門鈴,她匆匆應門,門外是兩名穿着制服的員警,她不記得他們說了什麼,但大致上的意思是要她去現場認屍。

她哭了,一路上都在哭。

直到她抵達碼頭邊,看見一塊白布橫在那兒,她知道底下蓋的是屍體,她沒有勇氣去掀開它。

她知道必須去掀開它,可是就是辦不到。

然後她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看了眼手機畫面,是麗珣的父母從臺灣打來的。

她如何能接聽?她如何能跟對方交代這一切?

於是她就這麼緊緊握着手機、瞪着它,任由剌耳的鈴音一直響、一直響、一直響……

孫宿宿猛地驚醒。

是鬧鐘,停在六點四十五分的地方,在她牀頭櫃上拚命響個不停。

意識到那只是一場惡夢之後,她鬆了口氣,伸手拍了鬧鐘一下,室內終於迴歸寧靜……

不,應該說是死寂。

從前,她總是扮演先起牀的那個角色,然後待她刷牙梳洗完畢之後,再來想盡辦法把賴在牀上不肯醒來的麗珣給拽下牀。

這時候麗珣就會開始哀嚎、慘叫、乞求自己多給她十分鐘,因爲她昨天不小心看影集看到三點、跟誰誰誰講電話講太晚、半夜醒來拉肚子拉了兩小時、對面夫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停。

她斷然制止自己再去回想那些吵吵鬧鬧卻令她懷念的記憶。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卡羅那個男人之外,她沒有太多選擇。於是她下了牀,迅速衝個澡,烤了兩片吐司充當早餐之後,匆匆離開家門。

先前爲了春節而向學校請的六天假,在昨天就結束了。

所以她今天必須去學校。就算她再怎麼煩心、全身上下再怎麼痠痛,她還是得去學校。

站在公車站牌底下,她又開始心煩。

因爲肯定會有人問她——蘇麗珣呢?她怎麼沒來學校?她去了哪裏?她還在臺灣嗎?

簡單來說,麗珣在校內的人緣一向比她還要來得好

。她爲了每年的全額獎學金,幾乎犧牲了所有的娛樂與社交,完完全全就是個書呆子;但麗珣不一樣,她的大學生活多彩多姿,她樂於參加社團活動、四處跑趴、喜歡認識很多很多的朋友。

反正,作風迥異的她們,偏偏整天膩在一起,還同住一個屋檐下,她們從小學就一起長大,甚至約好了四十五歲都還沒嫁人的話,就繼續一起當室友……

道時候一抹熟悉的身影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麥可.豪登。

他從斜對面的一棟公寓走了出來,左手打着石膏,臉上帶些淤青,令孫搭語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身後竟還領着一名拉丁裔的火辣正妹。

她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好吧,給他一個機會,就當他是在找人打聽麗珣的下落好了。

然而事實可不是那麼想當然耳。她馬上看見,麥可.豪登轉身勾搭住辣妹的腰,兩個人公然在路邊卿卿我我、打情罵俏。

她胸口底下的怒火越發旺盛,此刻,她真想痛罵那些綁走蘇麗珣的壯漢們——白癡、無惱,你們根本失了籌碼!麥可顯然不在乎麗珣是死是活嘛!

也許黑手黨的男人都會爲保護自己的伴侶負責,但是麥可.豪登絕對不是那種有擔當的角色。

眼見那對狗男女的動作越來越張揚,甚至當街上下其手了起來。

孫蓓蓓覺得自己腦中有一條線,啪的一聲斷了。

她邁出步伐,筆直橫跨馬路,被來車猛按了一陣喇叭。

“嘿!你找死嗎?!”

禿頭男子探出車窗,怒罵了她一句。

但她充耳不聞。

她走到對面人行道上,麥可.豪登正俯首親吻着那名拉丁正妹。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麥可一臉莫名地轉過頭來。

就是在這瞬間,孫蓓蓓送上了一記正拳,砰的一聲K在他的帥臉上。

“哦!shit!”他痛得搗臉哇哇大叫,“你搞什麼?!你這瘋婆娘——”

他的鼻子頓時血流如注。

很好,這畫面讓孫蓓蓓痛快了一些。

拉丁正妹則是在一旁驚聲尖叫,“我的天、我的天哪,你這女人是怎麼回事,你幹麼突然打人?”

“突然?”孫蓓蓓冷笑了聲,甩甩髮麻的手掌,“不是突然,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說完,她忍不住又補踢了一腳。

被踢中跨下的麥可.豪登再度哀嚎,他彎下身,嘴裏不停咒罵着她的袓宗十八代。

見他毫無反省,孫蓓蓓一氣之下拿起揹包又怒砸了他幾下,罵道:“渾蛋、人渣!你死一死好了!麗珣因爲你被人綁走,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居然還有臉在這裏逍遙?媽的,你王八蛋!”

她猛然像是金鋼附體一樣,又是槌擊又是腳踹,路人紛紛停下腳步圍觀,但她壓根兒已經不在乎這些旁觀者的目光。

“你、你住手!你這瘋婆子!你——”麥可.豪登被她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只能雙手護着頭部,蹲在路邊任她毆打。

直到她打累了,她撥撥頭髮,彎身撿起地上的包包,道:“死痞子,我警告你,如果麗詢有個萬一,我絕對會把你的〇〇割下來!”

撂下狠話,她轉身穿過人羣,回到公車站牌底下。

恰巧公車也同時進站。

她上了車,找了位子坐下,十指因腎上腺素激升而微微顫抖着,這是她人生第一次失控揍人。

就連小時候被同學霸凌,她都不曾如此狂怒過。

但,坦白說,她不後悔。

她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揹包不小心沾到了那個人渣的鼻血。

“……嘖,真噁心。”

她想大概再也不會想用這個包包。她決定晚上回家就把它給扔了,省得每看一次就反胃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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