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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畫仙房里的嬌兒(下)》 / 綠光 / 第1章 / 共17章

“不先去洗把臉?”

“待會。”

“是嗎?”齊千里瞥了眼欠身的染梅,再見擱在矮几上的畫,頗驚詫地問:“這畫是……你畫的?”問得有些遲疑,覺得好像不對,可是又挑不出毛病。

“不,是染梅畫的。”

瞧,她愛他,愛到連畫風都和他一模一樣,連王爺都難辨是出自誰之手。

“她?!”齊千里可真是驚訝了。

放眼齊月,這十年來畫師輩出,雖筆下皆有慕君澤的影子,卻無人真能仿得他三分,但眼前這畫,儼然就像慕君澤年少所繪,雖見青澀,但已有他的八分樣了。

“瑰寶呀,王爺。”瞧齊千里那驚詫模樣,他很自豪,像她仿得有多像就代表她愛得有多深。

尤其她心底明明有事,卻又擔憂他心情不敢提起,真是教他感動得想將她吞下腹。

“可不是,這河上夜景,再加上這畫舫上的祕戲圖,本王還未曾聽聞過有姑娘家畫祕戲圖,真不虧是你所調教出的高徒。”齊千里拿起畫端詳,嘖嘖稱奇。

染梅聞言,湊近一瞧,“王爺,那不是祕戲圖。”她替慕君澤辯駁,就怕每個人都像她一樣,對他有先入爲主的成見。

“這不是祕戲圖是什麼?”齊千里回頭問她。

“這……”染梅眯起眼,偏着螓首換個角度欣賞。

說真的,這畫舫上的景,正着看,比上次四爺在歡喜樓上畫的還像祕戲圖,因爲不但有身形,還有動作和臉形,就連表情都出現了,但是她想只要換個角度,好比橫着看……

“那是祕戲圖沒錯,兩人打得正火熱呢。”慕君澤不忍她扭到脖子,很乾脆地公佈了答案。

“對嘛,就說是祕戲圖,這……”

“四爺!”染梅氣得大吼。

“在,我就在這兒,沒必要喚得那麼大聲。”他掏掏耳朵。

“你跟我說,說……”她氣得說話都結巴了。虧她還替他出聲,怕王爺誤解他,豈料這還真的是祕戲圖,而他剛剛還用那麼認真的表情作畫,傻愣愣地看着他一筆一筆地畫着的她簡直是蠢到極點!

“說什麼?”他笑得邪譴。

“你很可惡!”她氣得跺腳,筆一丟,走人。

“染梅,茶會就快開始了,你就在主屋待着,沒我的吩咐哪都別去。”他溫聲提醒,怕她一氣就忘了。

染梅沒回答,回頭賞他一個大鬼臉。

那鬼臉逗趣可愛得緊,教他忍遏不住地低笑出聲,好一會才察覺齊千里的目光,輕咳了聲道:“王爺,有才氣的人總是有些脾氣。”

“真是個大膽的丫鬟……”齊千里忍不住搖頭,“不過看在她有這等本事,本王可以不和她計較。”

“一個丫鬟罷了,有什麼好計較。”他笑道,切入正題問:“王爺提早到來,所爲何事?”

“待會廉親王也會蒞臨茶會。”

“我沒發帖。”廉親王是敦親王之弟,事實上三年前和他還有點小過節。簡單來說,不過是廉親王邀他參加王府的賞花宴,他婉拒了,人家心裏不舒坦,惱他不懂抬舉,從此廉親王一派在朝堂上一再刁難他三哥……想到這,念頭一轉,不知道大哥到底查出那大量購買糧鐵馬匹的人沒。

“聽說是跟着週二少一道來。”

“王爺是要我提防他?”慕君澤不甚在意地道。

“你認爲呢?”齊千里沒好氣地睨他一眼。

“當然該防。”他的手傷痊癒一事,肯定是週二少泄露的,如今帶着廉親王一道前來,能有什麼好事?要染梅待在主屋,是再正確不過的做法。

“至於那位燕青姑娘,你心裏可有底?”

“摸得差不多了,就不知道說出口王爺信不信。”

“說來聽聽。”將畫一擱,齊千里找了把椅子坐下,就等着收到對自己最有利的消息。

“燕青是大鄒的奸細。”他無比肯定。

“何以見得?”

“因爲……”他對女人的直覺,奇準無比。

入夜華燈初上,映襯得綺麗齋前前後後燦亮如晝。

參與茶會的賓客約莫數十,不算太多,大多都是文人墨客,然其餘的可都是大有來頭,好比敦親王和廉親王,又好比身爲皇親國戚的週二少。

爲了應付這些賓客,歡喜樓的花娘是盡數到來,樂師舞伶皆不缺,就連廚子也特地到場烹煮夜宴,滿足賓客的刁嘴。

然,這場茶會里,衆人矚目的焦點依舊是慕君澤。

“慕四爺,鏡花的書到底要拖到何時才上市?”

“可不是嗎,四爺。”

衆人將他團團圍住,爲的就是要確認鏡花新書何時可拿到手中。

“快了就快了,昨天已經收到手稿,進廠印刷,各位都已經等了這麼些天,再多等個幾天又何妨。”慕君澤被這羣人惹得啼笑皆非。

文人,也是男人,是男人總是對淫書有幾分興趣,再者鏡花的書通常有許多反諷意味,儘管幾個段子寫得露骨,但總是有其含意,好比影射官場,教那些失意文人拍案叫絕,也莫怪在這些年竄起,成了他和鳴書肆的頭牌。

看來,哪天要是慕家垮了,大哥也能靠寫書混口飯喫。

“這會可別又再拖延了,再拖下去咱們往後就不捧鏡花的場了。”

“別惱別惱,再等個幾天便成,倒是這綺麗齋內的珍品,各位可千萬別錯過,還有我閉門弟子的作品,不看可惜。”

說着,他便領着人踏進綺麗齋內,然,才踏進齋內,便聽見齊千里的提問,“七郎,這畫真是出自女人之手?”

齊千里一出聲,衆人便帶着好奇朝他身旁湊去,見到甚少與會的廉親王竟也在場,不禁趕忙作揖。

齊千里和廉親王齊千洋不甚在意地擺擺手,要他們讓條路好讓慕君澤過來。

“王爺,這幅畫確實是我的閉門弟子如雪的作品。”慕君澤指着一幅裸女圖。

裸女神情婉約,長髮遮胸,慵懶地躺臥在錦榻上,後頭的月形雕花窗欞篩落點點月光,美人彷彿要從月光中起身般。

“還不趕緊叫她出來讓大夥瞧瞧。”

“如雪。”慕君澤從善如流地喚着燕青.

便見燕青一身雪白錦紗,猶如月中仙子般嫋嫋自展示架後頭走來,現場瞬地靜默,像是難以相信天底下竟有如此絕色。

週二少一雙眼都快要瞪突了,齊千洋只微揚眉頭。

“如雪無法說話,還請王爺見諒。”慕君澤將盛裝打扮的她牽到衆人面前。

“原來是她,是你從馬車輪下救了的美人啊,真是太可惜了,如此色藝雙全竟無法開口。”齊千里嘆息。

“世事總是難兩全。”慕君澤嘆道,隨即又揚笑。“不過如雪無法開口,卻能以畫交談,這點倒是可貴。”

燕青聞言,只是羞澀地垂着絕豔面容。

“各位,邊用膳邊欣賞這綺麗齋的珍品吧。”外頭響起第二首曲子,慕君澤輕拍着手。“今日的綺麗齋豔色無邊,用完膳後,那些擺列的雕品,可以任君取用,當是今日與會的伴手禮。”

話一出,一干文人墨客像是一羣採花蜂,拉着看中的花娘近距離欣賞雕品,調戲得花娘笑聲連連。

還有的則是將燕青團團包圍,就算她開不了口,仍跟前跟後,光欣賞她的花容月貌,也是一大享受。

“兩位王爺,先到外頭用膳吧。”慕君澤說着,注意到週二少也在燕青身旁。

“等等,這畫……”齊千洋目光落在另一幅畫上,還有其落款名。

慕君澤望去,揚笑道:“那是我另一名閉門弟子千里的作品。”那落款名是他幫染梅添上的。

本認爲這千里之名取得不好,和敦親王撞了名,不過再想想,這名字說不準哪時可以派上用場。

“三哥?”齊千洋神色鄙夷地打量着齊千里。

“不是我,我可沒這等好本事。”齊千里啐了聲。“不過是七郎的弟子取了和本王同名的別號罷了。”

說到這事,他就有些惱,稍早瞧見這畫的落款,他就問了七郎,啥名號不取,偏和他撞了名,要是不知情的人真以爲他畫起了祕戲圖,他這堂堂王爺還要不要見人?

可偏偏七郎硬是不改,他莫可奈何,卻也因而得知七郎對他根本就是有防心,下這步棋,不過是防他某日過河拆橋,見死不救罷了。

“慕四爺,那這位畫者……”齊千洋口氣不鹹不淡地問。

“我這位弟子適巧今日身子不適,便沒讓她出來見貴客,還請王爺海涵。”慕君澤長臂擺向外頭的亭子。“兩位王爺先用膳吧。”

齊千洋張了張嘴,終究還是閉上,三人一起進了涼亭。

但,慕君澤尚未向兩位王爺敬酒便有書肆夥計跑來通報,他擺出歉疚的神色道:“兩位王爺真是對不住,書肆有點事,我去瞧瞧。”

齊千里擺了擺手。“快去快回。”

“多謝王爺見諒。”慕君澤話落,快步離去,來到通往書肆的通道,便見慕君賢的身影。“大哥。”

“替你送東西來了。”慕君賢從懷裏掏了個紙袋塞進他手中。

“多謝大哥。”這東西是專門用來解春藥的。去年有人心存不軌對花娘下藥,今年爲防憾事重演,特地準備一些解藥防範。慕君澤滿意地收下,抬眼問:“如果只是要把東西交給我,大哥大可以交代夥計,不需要特別差人通知我了,對不?”

換句話說,大哥必然是有些消息要當面告訴他。

“第一手消息,想不想知道?”慕君賢笑若春風地道。

“大哥何必吊我胃口?”

“唉,真是沒耐性。”慕君賢往他肩頭一攀,低聲道:“購買咱們慕家鐵、糧食、馬匹的全都是大鄒商人,可這些商人在離開京城之前,又把貨轉賣給一個人。”

“誰?”

“高世延。”

“……誰?”陌生到連聽都沒聽過的名號。

“唉,四弟,你不在商場自然不識得這個人。”慕君賢正想對他介紹時,餘光瞥見書肆的夥計領來一名貴客。

“他是個商賈?”

“沒錯。”慕君賢把他拉到一旁的歇腳亭坐下,這兒夠隱密,外頭瞧來視線會被整列的黃金雨樹幹給遮住,但從裏往外看可是瞧得一清二楚。“他也算是京城叫得出名號的商賈,不過是個專門轉手買賣貨物的販子,和朝中一些大臣走得頗近,和戶部官員也算熟識。”他說着,邊注意那位貴客,搖頭失笑。

“大哥的意思是這些東西他打算轉賣給哪位大臣?”慕君澤微揚眉,卻見大哥低笑連連。“怎麼了?”

“你連十一皇子都邀到茶會來,不怕傳到皇上耳裏,怒犯聖顏?”

“十一皇子?”

“已經進了拱門了。”慕君澤順着慕君賢的目光望去,卻只瞧見一抹背影。慕君賢又道:“十一皇子還未及束髮之年,到你的茶會……不妥吧。”

慕君澤不以爲意。“依我看,他在宮中玩得比我的茶會還荒唐。”宮中的荒唐玩樂他又不是沒見識過。

“依我看,你這茶會還是別再辦了較好。”

“這茶會一開始是敦親王起的頭,邀些文人騷客,幾杯黃湯下肚,總是會吐出些許小道消息,再加上花娘在旁起鬨,說出的話儘管誇大,但頗有可信度,不過我也在想……就辦到今年爲止就好。”今年原本是不打算辦茶會的,可是適逢皇上下旨邀畫,弄個茶會,多少可以探得一些蛛絲馬跡,可沒想到廉親王竟然來了。

“怎樣都好,待會要敦親王先把十一皇子送回宮,省得惹事。”

“不用了,還有個廉親王在,想玩也會有個分寸。”

“哇,想不到你這茶會金光閃閃哪,竟連廉親王都來了。”

“可不是嗎?”他哼笑着,突地一道靈光閃過腦際,教他輕怔了下。

“怎了?”

“大哥,你剛剛提及的那位商賈,他是和哪位大臣走得較近?”

“四弟,這還要問我嗎,你比我還清楚朝臣派系,再者商賈與官走得近,莫不是爲了從中得到好處,而能讓商賈得到好處的,又是哪個部門還需要我說嗎?”慕君賢好笑道。

“既是如此,必定是和工部、戶部有牽扯,而這兩部裏頭的官員大多都是楚貴妃的外戚,而楚貴妃是敦親王的母妃。”慕君澤沉吟着,心思再轉。“但如果我是商賈,必定會和可以插手六部的首輔大人交好,首輔大人雖有個女兒周昭儀頗得皇上喜愛,但周昭儀膝下無子,無權爭奪皇位,聽說她和張淑妃走得極近。”而張淑妃之子正是廉親王。

也正因如此,廉親王今晚纔會隨週二少一道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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