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0章(1)

《畫仙房里的嬌兒(下)》 / 綠光 / 第5章 / 共17章

河水急竄如箭翎,她被剌得渾身發痛,可是再痛都有人相伴,所以她不怕……但她都如此地痛了,四爺呢?

心思浮動,下意識地尋找溫暖的懷抱,周遭卻空虛得教她心驚,逼得她驀地張開眼。

眼前,是簡陋的屋頂,甚至可見橫樑上還垂掛着物品,而屋頂上是以稻草搭成……染梅疑惑不已,徐緩起身,只覺得渾身像是快散了似的。

“四爺?”牀板上唯有她一人,她驚惶地四處尋找他的身影。

這房不大,擺上一張木板牀已經佔去大半空間,而牀邊有張木幾,旁邊擺了張木椅,她扶着木椅撐起自己,想要到外頭找慕君澤。

看這模樣,她也許是被人給救了,那麼四爺呢?

四爺一直都沒放開手,沒道理她被人給救了,卻不見四爺的蹤影。

撐着虛弱的身體,她走出了小房,外頭是條通廊,通往廳堂,狹小的格局,像是村野間的小屋。

扶着牆走了幾步,前頭突地傳來細微聲響,她靜心聆聽,聽出是慕君澤的聲音,喜出望外地喊叫,“四爺!”

外頭的聲響停止,也沒有任何響應,教她怔了下,懷疑自己聽錯了。

難道說她沒有被救,而是被逮,那這裏是……

“染梅。”低啞的嗓音伴隨着徐緩的腳步,出現在通廊的前端。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要不要緊?”他徐步走向她,看得出他傷得不輕,行動無法自如。

染梅趕忙上前攙着他,“四爺,我不要緊,你呢?”她垂眼望去,只見那布巾還滲着血。

“不要緊。”他笑了笑,對身上的傷似乎不怎麼在意。“對了,染梅,這位是玉銘姑娘,得要感謝她在破浪江畔將咱們救起。”

“多謝玉銘姑娘。”染梅聞言,朝她躬了躬身。

“不用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玉銘有幾分邊境兒女的爽朗姿態,擺了擺手,隨即將手中的藥瓶遞給染梅。“既然你已經醒了,那麼你家相公的傷就交由你處理。”

“嗄?”相公?

“染梅,到房裏去,你幫我上藥。”慕君澤笑摟着她,其實也是借力攙着自己。

兩人相伴,步履蹣跚,玉銘從後頭望去,不禁笑道:“兩位看起來還真像是對老夫妻呢。”

一打開布巾,染梅就被他背上的傷給嚇得說不出話。

“四爺……”天,那背上的皮幾乎都被颳起,有的地方裂開深深的大口子,還不住地淌着血。

“沒事,玉銘說這瓶藥專治創傷,抹個幾日肯定生肌長肉,不打緊的。”他頭也沒回地道。

染梅怔怔地望着那傷口,餘光瞥見他連肩頭都是大片的淤血,教她不禁眼淚盈眶,得要咬緊脣才能不讓自己哭出聲。

“玉銘說,這裏是山霞村,距離朝闕城約莫有五十里路,這裏三面環山,北邊開口則是破浪江,想要進朝闕城就得先渡江,所以說這裏夠隱密,就算他們要找人,也不是件易事。”他刻意說着第一手的消息轉移她的注意力。他的傷剛剛玉銘帶來的大夫說過,不難猜想染梅見到後會有多內疚。

如果可以,他想要的是心疼。

“如果知道會害四爺受這麼重的傷,我寧可跟他們走。”她再啓口時,話裏有濃濃鼻音。

慕君澤聞言,微揚起眉,揣度她是否有意表白身分。“我寧可受更重的傷,換得你的自由。”這話他說得再由衷不過。

“四爺早知道我是誰?”她噙着淚,徐緩地替他灑上藥粉,就怕他受不住那痛楚。

“不,至少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如果要猜的話,元貞這名字聽起來還不錯。”他咬着牙發出嘶嘶聲,只覺得那藥一抹上,像是有什麼在噬咬他的肉,痛進骨子裏。

“四爺怎會……”

慕君澤回頭抹去她滑落的淚。“我聽敦親王提過大鄒近三個月來,一再侵犯齊月西北邊境,說是要追討神官之女,因爲我對大鄒的家徽文化頗有興趣,所以當我瞧見你胸口上的刺青,又問了熟識的大鄒人大鄒風俗後,就大略知道你是那神官之女,至於你的名字……別哭了,我不喜歡見你掉淚。”

“我……”她吸了吸氣。“四爺話還沒說完呢。”

“這個嘛,梅具四德,初生爲元,開花如亨,結子爲利,成熟爲貞。”他低笑道。“你取名染梅,染字必定是借了墨染之字,而梅想必包含你的原名之意。”

染梅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我原以爲四爺是明知我的身分才待我好……”

“身分對我而言重要嗎?”

她搖了搖頭。“四爺不是那種人。”

“那麼,在你眼中的四爺是個什麼樣的人?”

“四爺是個愛逗弄我,戲耍我……”瞧他一副不以爲然地揚起眉,她不禁笑得眨落淚水。“可是,卻又疼我憐我的君子,就如我當初說過,在我心中的墨染是個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文人墨客,渾身書卷味,舉止斯文多禮,光是那出衆氣質,就能將他襯托得非凡超羣,風流不羈。”

瞧,她的感覺無誤,對不。四爺確實是這樣的人,只是比她想象中俊美太多。

慕君澤垂斂長睫,長指滑過她淚溼的面頰。“你說的君子,可是在意外瞧見你肚兜邊緣刺青時,沒提醒你的好色之徒?”

“可是如果四爺真是個好色之徒,豈會在那當頭放過我?”是了,若真是有心得到她,四爺多得是機會,然而他卻未嘗強逼她。

四爺的心思藏得極深,如果沒有相處,根本無從理解他的爲人,可她跟在他身邊一段時日,尤其是此刻,她深信他說的每句承諾。

沒有任何利益,無關任何交易,如果他不愛她,如果他不是真心想迎她爲妻,他沒必要爲了她涉險,甚至受了重傷。

“就連你的衣衫也是我換的。”他輕扯着她身上的中衣。

爲了不讓玉銘瞧見她的刺青,所以他謊稱兩人是夫妻。

說到底,他的疑心依舊,唯有對她才稍稍收斂。

“我知道,就連茶會那晚,我的衣裳也是四爺換的。”因爲太羞於啓齒,再加上之後兩人被擄,所以她一直沒提及此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啞聲探問。

“四爺要負責我的清白。”她又哭又笑地宣告。

“這有什麼問題。”他抬眼笑道,朝自己的頰邊比了比。

染梅不解地皺眉。

“你在馬車上都敢吻我了,如今不過要你親個頰,有這般爲難?”他把臉湊了過去。

染梅滿臉通紅,瞧他閉眼等着,她猶豫了下,探身向前纔剛親着他的頰,突地——

“對了,七郎……你們在做什麼?”玉銘不解地看着慕君澤趴在牀板上,而染梅快速退到櫃子邊。

“……抹藥。”慕君澤嘴角抽顫着。

進來得真不是時候,早知道就把門關上!被染梅推上這一把,看來十天八日內他都別想離開山霞村了!

山霞村,位處揮雲山谷,清晨山嵐縹緲,如夢似幻。這裏只數十戶人家,幾乎所有人都仰賴破浪江維生,不管是男女老少都有着抓魚的好本事,而抓到的魚就趁鮮渡江前往朝闕城中賣個好價錢。

所以,一早村裏的人家幾乎都會潛進江底捕魚,但是到了正午,時值盛暑,村民總是習慣在江裏戲水消暑。

靜養多日,慕君澤已能自由行走,就連背部的傷也慢慢收口結痂,但爲了讓傷勢好轉得更快,他是能不沾水就不沾水,倚着江畔的奇石怪巖,遮陽之際順便旁觀男男女女戲水嬉鬧,而染梅——

“元貞,快點把調味料給加進鍋裏。”

“喔!”蹲在竈前調整柴火,免得火勢過旺的染梅趕忙起身,看着竈旁的瓶瓶罐罐,一個個打開試味,回頭想問得加多少,可是那頭的大嬸忙着切菜,這頭的大娘忙着燉肉,她只好自己試着加,怕不夠鹹,所以加了一大撮,怕不夠辣,再抓一把,可是想到四爺根本不敢喫辣……齊月人習慣在菜里加甜味,於是乾脆再倒了小半罐的糖膏,這樣應該蓋得過辣味吧?

她自幼琴棋書畫皆通,唯一遺憾的是,從無機會進廚房。

在這小村落裏靜養多日,這兒的人家天性熱情好客,卻也不許她和四爺天天待在房裏,見她身體轉好,便拉着她到外頭走走,今兒個更是熱情邀約,說是抓到了上好的青柳魚,要替四爺補補身子,便點她到廚房幫忙。

只是……

目光不由得從窗口溜出去,就見四爺坐在岩石邊,不知道和誰對談着,突地笑柔了眉眼,她的胸口一陣發悶。

“元貞,那鍋底的魚得翻身,這熱才均勻,可是動作得小,別教魚肉給散了。”那頭守着燉肉的大娘喊着。

“喔,我知道了。”她趕忙掀開鍋蓋,熱氣蒸得她眯起水眸,卻發現裏頭空空如也……糟,魚呢?

她剛剛調味時,蒸氣太重,她幾乎是閉着眼加的,如今才發現從一開始那幾尾魚就沒在鍋裏。趕忙四下找着,就見五尾青柳魚還在簍子裏,爲免東窗事發,她快快全數丟進鍋裏。

“元貞,魚應該快好了吧,魚肉要是煮太久會變老的。”

“……嗯,就快好了,等一下就可以上桌了。”她硬着頭皮道,笑得很心虛。

在這兒,四爺名喚七郎,而她則是恢復本名,爲的就是防備追兵上門,名字不對,也許追兵就不會找上門。

四爺說了,一切小心爲上,再者也不該讓這兒的村民遭殃。

她也是這麼認爲……不自覺的,她的目光又飄了出去,瞧見原來和慕君澤談話的是玉銘,她渾身溼漉漉,素白中衣貼覆在身,勾勒出她惹火的好身段,教染梅手中的大勺不自覺地掉落在地。

匡啷一聲,說小不小的聲響在廚房裏引來關注。

染梅乾笑着將大勺撿起,聽見後頭的大娘喊着,“元貞,飯菜都好了,幫忙把菜端到外頭吧。”

“好。”將大勺擱下,她收斂心神地端菜上桌。

這兒的居民不算太多,彼此都親近得很,所以每到用膳時間,總是每戶派上一位姑娘幫忙,大夥一道做菜,不管是午膳還是晚膳都熱鬧得緊。

聽着他們天南地北地聊,染梅才發現以往在大鄒時,她根本活得像是井底之蛙,有太多太多的民俗風情全都是她不懂的,而且這般話家常令她覺得熱鬧有趣。

所以,她是喜歡和大夥一起用膳的。不過,今天……此刻,例外。

染梅沉着臉,瞪着坐在玉銘身旁的慕君澤,也不知道兩人聊些什麼,教他連連失笑,就連她煮的那鍋魚湯他動都沒動。

“相公,喝湯。”她重重地把湯碗往他面前一擱。

慕君澤微抬眼,朝她一笑。“好。”端起碗,轉過頭繼續和玉銘聊天,順口喝了口湯,隨即他頓住動作,面有難色地嚥下。

“怎麼了?”

“……這湯你煮的。”他問得很肯定。

“相公怎麼知道?”她詫異。

“猜的。”因爲他在山霞村好歹也喫了十數道膳食了,每道菜都是講究天然原味,香甜鮮嫩,像這湯如此五味雜陳的,除了她,他想不到還有誰做得出。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