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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灶花撲閻王》 / 井上青 / 第16章 / 共23章

“焦了、焦了……”

一道拔高聲音自腦後傳來,黨紗月回神一看,赫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停止攪動鍋中的粥,貼底部分已燒焦,傳出陣陣焦味。

“黨掌廚……我來處理,你休息一下。”何媽接過她手中的鍋鏟,手腳俐落地把焦黑的部分剷掉。

黨紗月無精打采地坐在一旁,尷尬一笑,“我也真是的,連粥焦了都不知。”

“不打緊,還不算太糟,反正這鍋是我們這些下人要喫的,焦一些無所謂,多了一股焦香味,其實也挺不錯的。”何媽儘可能的安慰她,“這個……很多事都很難說,不一定能全如自己的意,就說這煮粥吧,你平日煮得那麼順手,但總免不了有失手的時候。”

何媽叨叨絮絮,續道:“像我上街去買菜,總以爲賣菜的老闆賣給我是最便宜的,誰知道前天來了個新客人,他賣給她的菜,比賣給我便宜多了,你說我能生他的生氣嗎?不行嘛,菜我還是得買,畢竟他賣的菜比別攤翠綠新鮮,遇到這事,氣個一天,明兒個笑笑就過。你說對吧,黨掌廚?”

“什麼?”黨紗月原先還不明就裏,納悶今日何媽爲何一大早就叨唸一長串,聽到她話尾反問她,她頓時恍悟,“哦,對、對。”她愣愣點頭,終於知道何媽是好心在安慰開導她。

昨晚老爺回來,四爺過去大房那邊,父子相聚本就天經地義,可一早卻傳出四爺昨晚喝醉闖進蘇紅的客房、兩人同牀而眠的事。這下,不管四爺意願如何,鬧出這事,蘇紅他是娶定了!

乍聞這消息,她內心當然不好受,也氣四爺沒事幹嘛喝得醉醺醺的,醋意是有的,可就她自己一頭熱,人家四爺也沒應允琦璨,要讓她當琦璨的娘。

不過,這下琦璨倒不愁沒娘了,哼!

氣歸氣,可她再想想,總覺得怪,哪那麼剛好,四爺一喝醉就闖進蘇紅房裏,他應該連蘇紅住哪間房都不知吧。

她左思右想了老半天,想到鍋鏟連動都沒動,想到粥都焦了,覺得這樣實在不行。

怪只怪她做事不夠果斷,蘇紅和大爺之間的曖昧,先前她沒和閻君暢提,現在更不能提,別說他現在是“待罪之身”作不了主,就算她去向幾個當家的說,他們肯定會認爲她是因爲喫醋嫉妒,纔會編造如此荒謬的事誣陷蘇紅和大爺。

但是、但是……她不能坐視不管,眼睜睜看着四爺娶蘇紅。

四爺也知道蘇紅是大房派來嫁給他、好時時刻刻監控他的棋子,倘若他真的娶了她,日後他如何能出門去尋線索?她也不能幫他掩護,畢竟她名不正言不順的!

想到此,腦內靈光一閃,心口陡地一亮。若她名正言順,那日後她不就一樣能掩護他出門?

擔心她內心難受,何媽安慰的話點到爲止,不再多言,順勢轉移話題,“黨掌廚,今兒個別弄什麼配菜,隨便配個醃瓜就好。通常老爺回來的隔天早上,四爺和琦璨小少爺都會去大房那邊一起喫早飯,你就別忙了,放自己一頓飯的假,要不,你出門去逛逛散心,午膳我來煮……”

黨紗月眼睛一亮,陡地起身。對,她得趁老爺還在府裏,趕緊去把這事辦了,眼下,唯有老爺能幫她作主。

“何媽,廚房的事就暫時交給你了。”解下系在腰間的油裙,落下這話,她便急匆匆的走了。

“黨掌廚,那中午你……怎走得這麼急,像要去找誰拚命似的!”話音方落,何媽頓時心一驚,“糟糕,不會是去找表小姐吧?那個誰,快,點點看廚房菜刀有沒有少!”

在閻家公廳中,坐上位者,全都一臉肅然,跪着的蘇紅則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老爺、老夫人,你們要替蘇紅作主呀……”話纔出口,她又掩面啜泣。

“我說老四啊,昨兒個我娘問你娶不娶蘇紅,你還裝模作樣,推三阻四,且平常看你人模人樣的,沒想到酒一下肚,醜態畢露,猴急的闖進我表妹房裏……”閻君明率先出聲替蘇紅抱不平,“爹、娘,我這表妹好歹也是千金閨女,我們可得給人家一個交代。”

“你急什麼?這事爹和娘會作主的。”洪秀玉怒瞪丈夫一眼。雖這事是大房三巨頭合力設計的,但她就是看蘇紅極不順眼,她來的這段日子,極力在討好她娘,活像她是要給大爺納妾的,不是要嫁四爺的,且蘇紅那假惺惺的模樣,她看了就想吐。

“是,當然,爹一定會作主的。”見妻子又莫名發怒,暫時不敢惹她的閻君明乖乖的噤聲。

“君暢,你怎麼說?”閻家老爺閻闊待在家的時日不長,但他眼光略瞄,便知蘇紅肯定是大房安排的。他內心輕喟,他都已經讓年春花掌權了,她還是怕失去權力,硬要逼小兒再娶她安排的人。

他雖早已寒心不想插手管家裏的事,可若閻君暢真不想娶,他還是有能力阻擋的,就當是他這個沒盡責的爹,爲他做的一點事。

“爹,我……”閻君暢面無表情,頓語,故作沉思。

他早已決定好,爲了查出真相、讓大房失去防備之心,蘇紅他是一定得娶,只是他若答應得太爽快,反倒會令大娘起疑,是以,他才故意推託遲遲不應允。

未料,他們竟使出了下下招,派人給爹送信,表面上是請爹回來商議他再娶的事,若他答應便罷,倘若猶是遲疑不決,就如昨晚那番計劃,他和爹還有閻君明父子三人一起喝酒,席間閻君明不斷勸酒,爹先醉,他再多喝兩杯佯裝不勝酒力醉趴桌上,就想看看他們打什麼主意。

知道他們將他架進蘇紅房裏,想硬逼他就範,他不動聲色,想這事就如大房所願這麼定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閻君明趕走下人後,從他和蘇紅的對話中,竟意外得知他倆有不尋常的曖昧關係。

這個閻君明,居然用這方式將外頭的女人帶回,也忒大膽!

“君暢啊,大娘本是想尊重你的意思,可這下你做出這種事,你若不娶蘇紅,我們如何跟蘇老爺交代?”年春花故作開明,但一番話卻不容他置喙。

“一切聽由大娘作主。”閻君暢裝出一副不得不順她意的無奈表情。

計劃得逞,年春花自然內心歡喜,但她表面仍故作鎮定,“老爺,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閻闊板着一張臉,無奈要點頭之際,廳外突然傳來一道拔尖聲響,只見跑得喘吁吁的黨紗月,推開候着的下人硬闖入--“等一下!”

閻老爺看向來人,納悶的問:“這不是……黨掌廚?”雖只見過一、兩回,但她廚藝佳面貌美,任誰見過都不會忘記。

在場的其他人亦倍感錯愕,面面相覷後,大房三巨頭皆猜測她是不甘心遂來攪局的。

“黨掌廚,你太沒規矩了!閻家公廳是你一個外人可以亂闖進來的嗎”年春花怒道。

閻君暢則是濃眉微蹙,猜不透她來此的目的。大房的人或許會誤以爲她喫醋不甘心纔來攪局,但他……並未給過她任何承諾。

他原先是打算等家務事全處理完畢,再好好追求她,若她願意當琦璨的娘,他會用八人大轎風光娶她進門,可現在……

他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想從她眼神中讀出訊息,但她完全不看他,目光直盯着他爹。

“老爺,你要爲我作主呀!”話一出口,黨紗月屈膝一跪,兩手掩面啜泣。

此舉,令一旁的蘇紅嚇了一跳。這招,不就跟她方纔使的那招一模一樣?

“黨掌廚,你來瞎攪和什麼?”生怕剛成定局的事會有變卦,洪秀玉朝外邊急嚷道:“來人,把她拖出去!”

“老爺……”黨紗月求助的喊。

“等等,讓她說。”他雖長年不在家,可昨兒個君暢推託和蘇紅的婚事時,大抵聽出他和黨掌廚有私情,若這兩女子相比,他自然選黨掌廚,這娃兒可愛多了,尤其她是君暢的意中人。

一聽老爺要讓黨掌廚發言,年春花趕緊給養子使了個眼色,接收到訊息的閻君明,立即用眼神示意蘇紅再鬧一回,先壓制住黨紗月再說。

“老爺,蘇紅的名聲全被四爺給毀了,蘇紅如今唯一的活路只有嫁四爺爲妻,倘若……倘若你不答應,那蘇紅只好、只好撞牆一死。”

“老爺……”聽蘇紅這麼說,黨紗月的戰鬥力全上來了,她先哀號了聲,兩道清淚倏地跟着滑落臉龐,“四爺昨晚誤闖表小姐的房裏,他也只是壞了她的名聲,如此表小姐便要撞牆一死,那四爺毀了我的清白,倘若他不娶我,那、那我去跳河算了!”

聞言,閻君暢的眉頭蹙起。他什麼時候毀了她的清白?接着他立即會意,不禁暗自苦笑,她硬要嫁給他,以爲這樣是在幫他?

黨紗月突然來比悽慘這招,蘇紅明顯弱了些,大房的人如坐鍼氈,眼看蘇紅沒招,年春花只好搶在丈夫出聲前,先發制人。

“黨掌廚,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君暢在外頭毀過多少女子清白,倘若每個女子都要求君暢娶她,那閻家這座宅子恐怕裝不下那麼多人!”年春花起身走過來扶起她,“再者,一個銅板敲不響,你若是沒那個意思,我想君暢也毀不了你的清白,是吧?”

黨紗月又羞又氣。這老夫人說話還真是尖酸刻薄,一番話各甩了她和四爺一巴掌,還指控她是……淫蕩不知恥的女人?

“就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想肯定是你自己貼上的……”蘇紅忘了該裝可憐,說出口的話挺酸,立即遭到年春花投射一記白眼,嚇得她趕緊低頭噤聲。

黨紗月忍住氣,將年春花羞辱她的話一轉,“老爺,你明察呀,四爺是我的主子,主子要我做……

做什麼,我哪敢不從……”她頭微低,委屈的啜泣。

“君暢……”

閻老爺纔出聲,站在閻君暢身邊的年春花馬上接腔,“君暢,你怎麼說?”她一雙鬆弛老眼盯着他,目光盡是威逼。

閻君暢佯裝被震懾住,低頭恭敬地說道:“君暢還是那句話,一切任由大娘作主。”低着頭的他,暗地裏和黨紗月使眼色,要她別蹚這渾水,趕緊離開。

年春花得意一笑,面對黨紗月,假裝安慰關心,“黨掌廚,你該知道君暢說這話的意思吧?有些事,你也別太認真了去,何況,你並不是富家千金,君暢再怎麼沒出息,也不會娶一個小廚娘爲妻。”

“就是,想進閻家的門,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富貴命,一個廚娘也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哼!”

說到最在意的事,洪秀玉當然得出聲助陣。

“黨掌廚,你走吧,這裏不是你這個小廚娘該來的地方。”閻君暢忍住心頭的怒意,催促她離開。若她再不走,大娘接下來說的話會更難聽,屆時,他能不能忍住不動怒,就難說了。

他捨不得她在這裏遭人刁難羞辱,再者,他已經查到八成的線索,若此刻和大房的人翻臉,剩下的鐵證難以續查,要痛擊他們的計劃也會功虧一簣。

黨紗月瞪大眼,不敢相信他竟然趕她走。她可是來幫他的,難道他真以爲她是想藉機攀上他當鳳凰“都別吵了!這事我說了算。”閻闊見兒子不敢違逆他大娘,甚至還要趕自己心愛的女子走,他再也看不下去了,低吼道。

“老爺……”

閻闊下了一個不容置喙的決定,“兩個都娶!”

這是權宜之計,倘若他堅持讓君暢只娶黨掌廚,老太婆絕不會答應,他若讓一步,相信她也不會不賣他面子。

丈夫都出聲了,且明顯希望這事皆大歡喜,年春花也識趣的不反對,但她又再度先發制人,“蘇紅是富家千金,她當正室,黨掌廚只能當小妾。”

“不,我不納妾……”不想黨紗月委屈犧牲,閻君暢立即反對。

黨紗月圓眸噴出兩道火焰,怒瞪着他,語氣堅定道:“我答應!”

“這事就這麼定了。”

聽到閻老爺下完旨令後,黨紗月氣騰騰的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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