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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灶花撲閻王》 / 井上青 / 第9章 / 共23章

不出黨紗月所料,翠珠將其所見大爲渲染,這幾日下人們瘋傳她藉着當二房掌廚,妄想攀上四爺,想麻雀變鳳凰,更誇張的是,連茵茵也被波及,說她成日圍着小少爺轉,居心和她姑姑如出一轍,她們姑侄倆,大的攀四爺、小的纏小少爺,都在癡心妄想。

說來也怪,該不會是沒人告訴四爺這些流言,要不,這五、六日來,他怎麼天天中午要她來書房和他一起用午膳?

她想,他肯定不知,否則他應當會避避嫌,不會天天找她來。

“怎麼了?”

“啥?”

寫完最後一個毛筆字,閻君暢將沾墨的筆擱下,繞過寫字桌,走到餐桌前,對着等他一起用餐的黨紗月一笑,“我讓你等太久了?”

“沒,我也纔來沒多久。”她不是沒耐性的人,這一點時間哪會久,何況看他寫字,其實是一件……挺享受的事。

她上過私塾讀過書,可她大部分時間都拿鍋鏟,鮮少拿毛筆寫字,她大哥更不用說了。來到此,每每見到四爹握筆揮毫,那氣定神閒、悠哉悠哉的模樣,總令她心馳神往。

只是有件事讓她百思不解,他之前去豆腐腦攤欲請她當掌廚時,她明明見他雙眼炯炯有神,看上去很有個性,若再兇點,說不準就是個狠戾之人,可爲何自她來到閻家,她所見的四爺,都是這般溫文儒雅,眼神溫柔得總讓她誤以爲他對她極富好感……

更讓她錯愕的是,他在大房老夫人面前,竟唯唯諾諾的,活像只應聲蟲……雖然這麼形容對他有點不敬,但事實就是如此!

“你有事想對我說?”一坐定,他笑問着她。

黨紗月心驚了下。他這麼厲害,一眼就看穿她心中事?也是,早在他去豆腐腦攤時,她就覺得他目光銳利,眼一掃便能窺人心事似的。

她突然覺得他這溫文儒雅模樣,只是表相,本人其實沒這麼簡單,如若是,那就代表他是裝出來的,可他爲什麼這麼做?

“四爺,我、我想我應該告訴你一件事……”不管他裝斯文、裝應聲蟲的緣由爲何,她想他一定有苦衷,她暫且不管,不過眼前有一事,他非管不可。

“你說。”

“就是那個……”纔開口,一對上他的眼,她立馬尷尬頓住。

“哪個?”閻君暢淡笑。

她不自在的輕咳了聲,“最近下人們都在傳我和茵茵藉着進閻家幹活的機會,妄想高攀你和小少爺。”既已決定要說,索性硬着頭皮,一股腦說出。

他臉上沒特別表情,默不作聲,頓了片刻,害她一度內心慌措,以爲自己對他坦言是錯誤的決定,不過,就在她想出聲說些題外話、化解僵凝氣氛時,他突然又笑開了。

“真是如此?”

黨紗月怔了下,隨即急切的辯解道:“當然不是!是你請我來煮飯給小少爺喫的,可不是我自己要來……”

“的確是這樣。”閻君暢淡定點頭,“所以,你不必去理會旁人怎麼說。”

他如此淡定,倒顯得她太過毛躁,雖他沒針對她,反還替她着想,可她怎有被他將了一軍的錯覺?

“我、我行得直、坐得正,當然不會去理會那些不實的流言,我這不、這不是在替四爺你着想?”她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下人都在謠傳,你還天天讓我來陪你一起用午膳……我是想可能沒人告訴你,我、我總得讓你知情。”

閻君暢依舊掛着淡笑,“我現在知情了,然後呢?”他其實早聽聞這個流言,他是刻意這麼做的。

“然後?”她一臉不明所以。

“如果你擔心被人誤會,那我就不勉強你陪我用膳。”他溫雅一笑。

“不,我纔不擔心別人誤會。”黨紗月涼涼的自我解嘲,“再說,我可不想輸茵茵,她一天到晚圍着小少爺打轉,我只有用午膳時纔來纏着你,認真算起來,我是虧大了、輸大了。”

她直率的話語,令他莞爾。

黨紗月見狀,連忙尷尬一笑,“四爺,你別在意,剛纔那些話,我只是在開玩笑。”

“我怎能不在意?我在意得很。”閻君暢突地板着一張臉,讓她險些冒冷汗。

“呃,我……”她玩笑開過頭了?

他擺出一本正經八百的模樣,說道:“和琦璨相比,我這個當爹的,似乎弱了一些,他能讓茵茵整天圍着他打轉,我卻只能在喫中膳時見到你,你說,我是不是比我兒子沒出息一點?”

聞言,意會到他也在說笑,她笑開來,接着兩人相視大笑。

“喫吧,無須理會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

“嗯。”

舉箸,他故意問她,“明日還來不來?”

“當然要來!不來的話,我虧大了,也會害得你又被小少爺比下去。”她笑睞着他,順手幫他夾菜,“四爺,你嚐嚐這東坡肉,這可是用文火慢燉一個多時辰,才能燉出這般香滑軟嫩的口感。”

“你也喫。”他也幫她夾了一塊肉,開始說起東坡肉的由來,“蘇東坡是位文學家,也是位美食家,因烏臺詩案被構陷,貶至黃州。他爲人豁達,常烹煮紅燒肉邀友人飲酒作詩,還作了一首《食豬肉詩》。”見她聽得入迷,他微微一笑,舉箸指着那盤東坡肉,開始吟詩,“黃州好豬肉,賤價如糞土。富者不肯喫,貧者不解煮。慢着火,先洗鐺,少着水……”

黨紗月端着碗,手中箸騰空未動,兩眼閃閃發亮的看着他。

這就是她天天來陪他喫午膳的主因,原先她只是想探他喜愛的口味,沒想到他反而給她說起每一道菜的故事來。

做菜的方法,她爹和大哥說得詳細還用心示範,可都沒他說故事這般精彩。

“……東坡肉隨着蘇東坡的名氣越傳越廣,四處都有自稱獨家料理的東坡肉。比如揚州的東坡肉、蘇州的東坡肉,雲南大理的東坡肉和四川的東坡肉……”

聽他這麼說,機靈的黨紗月馬上接腔,“那我做的這道,就是梅龍鎮閻家的東坡肉。”

閻君暢笑看着她,黑眸中閃着異樣光彩。

被他瞅着,她臉上莫名一陣燥熱,低下眼,突然覺得自己不知是否說得太急、太過……

那一句“梅龍鎮閻家的”,彷彿當自己已是閻家人,雖然她現在是閻家二房掌廚,這麼說也沒什麼不妥,可是……

“在想什麼,怎不喫?”他又體貼的幫她夾菜。

“四爺,你不用幫我夾菜,我自己來。”她羞笑了下,禮尚往來也幫他夾菜。

“別光顧着夾菜,快喫。這一道可是梅龍鎮閻家的東坡肉,只有閻家有,別處可是喫不着的。”

他打趣道。

她一怔,聽出他在損她,她不以爲意,反倒和他相視對笑。

脣角開心的彎揚,她覺得天天和他一起用膳聊天,兩人的默契越來越好,再多一點時日,說不準都可以去唱雙簧了。

瞅他一眼。他這麼俊帥的人,和她去唱雙簧,是不是可惜了點……思及此,她不禁低頭輕笑,自己幹啥認真起來。

她這模樣,看在閻君暢眼裏,格外嬌甜動人。

自從這對姑侄倆來到,別說琦璨願意喫飯,連他這個爹都胃口大開。可不,有她作陪,人美、菜香,他心情特好,自然是喫得多。

再看她一眼,美人螓首低垂,嬌羞甜笑,怎不教人望之着迷呀……

來到閻家已半個月,黨紗月覺得收穫最多的,就是三不五時的跌倒。她活了十多年來,跌倒次數加總,也沒有這半個月的多。

可跌倒算什麼收穫?跌倒本身自然是沒有,可若是跌在風流倜儻、溫柔俊帥的四爺懷中,那收穫可就大了!

“黨掌廚,小心,別摔跤了。”

中午,她照例來書房陪閻君暢用餐,聽到房外有腳步聲傳來,他突然抱住她,待來者進入書房,他再輕推開她,佯裝是她險些跌跤才扶住她,可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他們倆在擁抱,因有人來,慌忙分開,故作跌跤攙扶。

他,很明顯是故意這麼做的!而且都是挑翠珠來時,刻意如此。

莫非是他喜歡翠珠,翠珠不喜歡她,所以他故意抱她,想讓翠珠喫醋?纔有這想法,黨紗月馬上就自行否定了。若四爺喜歡翠珠,翠珠肯定馬上撲進他懷中,哪需要搞這些!

“四爺,奴婢端甜點來了。”四爺雖是二房的人,但他到底還是閻家公子爺,翠珠和他說話時,還是畢恭畢敬的。

“放着吧。”

“是。”她端着甜點往餐桌去,不時偷偷回頭探。

翠珠自稱從大房掌廚那邊學來,說是飯後還得喫個甜點,纔像富貴人家,她的用意,黨紗月和閻君暢心照不宣,畢竟她除了第一次陪黨紗月來送午膳後,就被他下令以後不用再陪,但她仍要執行監視的任務,此招不外乎是可以正大光明來個突擊,看看他們兩人有沒有做出逾矩行爲。

“你先下去。”閻君暢面無表情的下令。

“呃,四爺,大爺回來了,他、他想見黨掌廚。”翠珠說道。

“大爺要見我?”黨紗月指着自己,一臉不明所以。

“大爺爲何要見黨掌廚?”他淡問,心中已大抵猜到所爲何事。

“這……奴婢也不知。”翠珠的眼神閃爍了下,“可能是聽說黨掌廚的廚藝挺好的,他想看看她。”

閻君暢斜睨翠珠一眼,“好了,等會我會親自帶黨掌廚去見大爺的,你先下去吧。”

聽聞,翠珠驚瞪着眼,隨即安守奴婢本分,不多話不多問,欠身告退。

黨紗月看着他。從他的表情來看,他似乎知道什麼內情。

她難掩好奇地問:“四爺,大爺找我……”

她話都還沒說完,他便倏地握住她的手,狹長黑眸深情的凝定她,低沉磁嗓緩緩逸出聲,“等會我說什麼,你儘管配合我就是,無須多說什麼。”

他的聲音雖然低柔,但語氣卻相當堅定,不容置喙,若再多一分,就算上霸道了。此刻,她終於可以非常確定,他之前的溫柔,全是裝出來的。

但她不問,至少現在不,且她還點頭,願意無條件配合他。

雖不知他想做什麼事,也不知他會不會趁機把她給賣了,可她還是願意全然相信他、願意爲他赴湯蹈火,就算上刀山、下油鍋,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爲什麼呢?只爲他深情一望,只爲他亦是對她全然信任的眼神……

欸,這可怕的俊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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