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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灶花撲閻王》 / 井上青 / 第4章 / 共23章

“對了,黨姑娘,你們姑侄倆要去哪裏?”王安祿隨口問。

黨紗月微微一笑,避重就輕道:“我兄嫂都不在了,我要帶着侄女去投靠一位遠親。”她想過,也許可以在這個城鎮落腳,可想想又不妥,這裏離浦城縣雖有一大段路,但還不夠遠,難保牛富雄的家僕不會來此買些什麼奇貨,還是再過兩個城鎮看看再說。

“這樣啊,你一個小姑娘家帶着一個小女娃,挺辛苦的。”王安祿說着,想起往事似的,兀自倒了杯酒喝,重喟了聲,“欸,以前我到處去工作,常不在家,我娘子一個人帶着三個小娃兒,也是辛苦,可惜那時候我沒這麼想,只想着自己工作很辛苦,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沒珍惜和家人相聚時光,一心只想去找狐朋狗友喫喝玩樂、花天酒地……”

這王大叔酒一下肚,便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起往事,黨紗月這才知原來他是個懂得尋玉礦脈之人,常受業主委託四處尋找礦脈,是以經年不在家,難得回家一趟,他也沒用心陪兒子,三個兒子和他也不親。他妻子更辛苦,每回他給的錢用完,就得四處向人低頭賒帳,受了不少欺負,他回家後還責怪她亂花錢,對她又打又罵,有時甚至連銀子也沒給,就又出去工作了。

看不慣父親作爲的兒子,一有謀生能力後,憤而和他斷絕父子關係,帶着母親離開。

妻離子散後,他更是嗜酒如命,借酒澆愁,最後甚至連工作也不做了。

想到自己以前回來一趟花天酒地的錢,其實就足以讓他們母子四人當半年的家用……難怪兒子會怨他極深。

“那時我大概是失心瘋了,怎就不會把這錢省下來,讓他們母子過好一點的生活呢……”

雖深深反省過自己以前對妻兒的苛刻行爲,但爲時已晚,妻兒早不知去向。

丁二見茵茵聽到睡着,王安祿又似乎還有滿腹苦水欲訴,他朝黨紗月揮揮手,示意她帶茵茵先去睡,他留下來陪王安祿即可。

“小老弟,你可別像我,要不,肯定孤老無依……”王安祿似醉了,他單手托腮,另一手指着丁二。

“那是、那是,老大哥你說的話,我全聽進耳了。”

見王大叔有丁大叔陪着,略有睏意的黨紗月,便抱着已睡歪頭的茵茵回房,先就寢去了。

一早醒來,黨紗月就聽見隔壁房傳來丁大叔痛苦的呻吟聲,原以爲是昨晚酒喝多了宿醉頭痛,她過去一看,才發現他整個腳都腫了。

丁大叔不想耽擱她趕路,遂請王大叔幫忙另找一位可靠的馬伕載送她們。

黨紗月一臉歉意,“丁大叔,不好意思,我們真的得趕路,沒辦法留下來照顧你……”昨晚她睡睡醒醒,整晚提心吊膽,就怕牛富雄的人追來找到她,若繼續待着不走,她肯定成日惶恐不安。

“哪兒的話,是我自己貪杯,這不,腿腳都在抗議了。”丁二指着腫脹的腿,自嘲着。

“都怪我,自己喝不過癮,硬拉着小老弟一起喝。”王安祿歉疚道:“我會負責照顧他的,你就別擔心了,只管趕路去。”

向兩人道別後,臨上車前,王安祿突地拿了一個盒子給她。

“王大叔,這是?”黨紗月不明所以的問。

“你一個姑娘家帶着小侄女要趕路投靠親戚,凡事不便,這東西雖然不怎麼值錢,但要圖個幾頓溫飽還行,帶着,需要時就當了它。”

黨紗月接下後,打開盒子一看,裏頭是一塊玉,她一驚,反射性的蓋上盒子欲退回,“王大叔,這東西太貴重我不能收。”

“這只是一塊普通的玉,我雖沒什麼作爲,可我自認我的命比這塊玉值錢多了。如果你和小老弟沒救我,這玩意再多也沒用。”他再度把盒子推給她,附在她耳邊悄聲說:“這不值錢的東西,我屋裏多得是,要不,你以爲我哪來的錢買酒買食物?”

盛情難卻,黨紗月莞爾,“那我就收下了。”

“去吧,要是你的遠親不願收留你們,回頭再來找大叔,我在街上給你找個店面開間小麪館,以你的廚藝,包準生意興隆。”

“嗯。”她笑着點點頭,“王大叔,謝謝你,再見!”

若不是心中有顧忌,這地方還真是不錯的落腳處,去到他處也不知還能不能遇到像王大叔這麼好的人。

“王爺爺,再見。”茵茵也用力擺動小手。

“再見,保重!”

馬車漸行漸遠,黨紗月握緊裝着玉的盒子,心頭堅定的想着,丁大叔和王大叔都是好人也都算是貴人,這一路她能遇到貴人算是好兆頭,她相信在天上的大哥會保佑她和茵茵,順利找到落腳處和工作。

“姑姑,我們要去哪裏?”茵茵仰着小臉問。

黨紗月嘴角彎揚,堅定的回道:“梅龍鎮。”

方纔年輕的馬伕一來到,問她要去哪裏,她反問他再隔兩、三個城鎮有沒有比較大又熱鬧的城鎮,他便毫不遲疑的說梅龍鎮。

見他提到梅龍鎮時一臉神采飛揚,她相信那地方肯定熱鬧又有趣,遂不假思索地回道:“好,就去梅龍鎮。”

梅龍鎮果然是個又大又熱鬧的城鎮,黨紗月一來到,隨口問人,便找到現在的租處,屋子不大,可租金不便宜,不過離熱鬧的街頭不遠,她可以在屋前擺個小攤子,省下攤租,倒也划算。

這一路逃來,扣掉車錢和租屋費,她身上的銀兩所剩不多,暫時只能弄個小攤子賣點小喫。

初來乍到,還不知生意做不做得起來,又擔心牛富雄的人萬一找來了,她隨時得跑,是以決定不賣太繁瑣的食物,越簡單越好,先試水溫看生意如何再說。想了一個晚上,就決定賣她拿手的豆腐腦。

“好喫的豆腐腦,試喫一口不用錢,快來、快來,一人只有一次機會。”茵茵在前頭叫喊,招來買完菜的客人。

黨紗月在攤子後方接着說:“大嬸,來喫豆腐腦,好喫的豆腐腦,喫了包準你的皮膚和這豆腐腦一樣,白嫩白嫩。”

豆腐腦攤子擺了五天,生意還是冷清,很多路人只探頭探腦,就是不來光顧,她想弄個試喫活動,肯定能多招一些客人來。

“不是說試喫一口不用錢嗎?”很多客人都和眼前這位大嬸一樣,佇立在離攤子三步遠之處,伸長脖子,非得再三確定試喫不用錢,才願意再多往前走一步。

“當然不用。”黨紗月拿着湯匙挖了一小匙放到碗裏,加了些糖水,遞給一副衝着試喫不用錢的大嬸。

“怎不多給點?”

黨紗月壓低聲說:“大嬸,我跟你說,我給你挖的特別大口,剛剛走的那個大嬸有沒有,就前面那個,看起來就一副小氣樣,我一看就知道她不會光顧我生意,給她試喫的,只有你的一半。”對付這種貪便宜的大嬸,她自有其招數。“我瞧你就不同,你剛一走來,一副高貴典雅樣。說實話,我以前在北方做生意,認識好多富太太,她們有時就不知啥緣故,上街故意穿得很樸素,低調得很,就怕人認出,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也是這樣。”

被這麼一稱讚,試喫完的大嬸立刻挺直腰桿,故作優雅,“你賣的豆腐腦挺好喫的,給我來一碗吧。”

“好的,你請坐,我馬上盛給你。”

今日生意好了些,試喫是一大因素,其二是她和茵茵嘴甜哄得客人心花怒放,各個心甘情願掏腰包光顧。

“姑姑,這位小弟弟又來了。”才端了一碗豆腐腦給大嬸,茵茵又拉來一位客人。

“小弟弟你來了,坐。”黨紗月一見到他,微笑道。

眼前這個內向話少、看來比茵茵還小一點的小男孩,可以說是她的忠實顧客。開張的第一天,第一個客人就是這位小弟弟,今天是第六天做生意,小弟弟就來了七回,昨兒個不只早上來,下午也來。每回他來,身邊總是跟着一位家僕,她想,他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也許家裏的食物喫膩了,覺得她這豆腐腦好喫,纔會天天來。

“你坐一下,我姑姑馬上會弄一碗豆腐腦給你喫。”

茵茵說完,轉身要去前頭繼續招攬客人,小弟弟卻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黨紗月見狀,心一突。這小傢伙,該不會看上她家茵茵了吧?

從他的穿着看來,的確像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可他的神情卻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憐惜,話不多的他,一副怯弱委屈樣,他望着茵茵的表情,是一臉的無辜無助,不是小霸王的蠻橫。

黨紗月百思不解,有錢人家的少爺,即使不霸道,也不至於這麼……膽怯呀?

“孫少爺,別一直拉着人家的手。”家僕好聲好氣勸着,試着拉開他的手,他就是不放。

手一直被握着,茵茵倒不以爲意,反倒善解人意的說:“好吧,那我坐下來陪你把豆腐腦喫完。”

小弟弟高興的微笑,家僕則是感激的道謝,見小主人一下子就喫完一碗,馬上又叫一碗。

“小弟弟,我姑姑賣的豆腐腦很好喫吧?”茵茵見他喫得歡喜,得意的笑問。

“嗯,好喫。”小弟弟開心的笑着。

家僕見狀,則是一臉驚訝。

“小弟弟,我很歡迎你來喫,不過一次最多喫兩碗就好,要不,等會中飯你會喫不下。”黨紗月雖然很希望生意能快點有起色,客人多喫幾碗她才能賺多一點,可她還是會替客人着想,尤其小娃兒,肚子就那麼一丁點大,若喫撐了,正餐反倒喫不下。

小弟弟看看她,又看向茵茵,茵茵點點頭,附和道:“我姑姑說的沒錯,你現在喫撐了,等會你就喫不下飯。”

茵茵一說完,小弟弟馬上點頭如搗蒜,反倒是家僕輕嘆了聲。

黨紗月一問才知,原來小傢伙在家沒什麼胃口,好一陣子常常喫不到兩口飯就不喫了,家中廚子換了好幾任都沒用,無論正餐、點心,他就是不喫。

六天前,她的豆腐腦攤開張,茵茵拉他來喫豆腐腦,他居然把一碗豆腐腦喫光光,還要求天天來喫,看得家僕是又高興又感動。

“原來……”黨紗月看向小弟弟,心想着,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不喫家廚煮的菜餚,只愛喫她賣的豆腐腦,她才又高興又感動哩。“可光喫豆腐腦也不行。”

“就是,哪有人不喫飯只喫豆腐腦的。”茵茵隨口道:“我姑姑的廚藝是一等一的好,她煮的菜非常好喫。小弟弟,你想不想喫我姑姑煮的飯?”

小弟弟想也沒想的就點頭,家僕怕麻煩她想制止,但黨紗月倒不覺麻煩。一個年紀這麼小的孩子喫不下飯,那多教人心疼,何況她是個廚子,不怕麻煩,就怕有人捱餓。

“我屋裏有飯,炒兩樣菜就行,很快的。”

她讓茵茵顧攤子,自己則轉身進屋裏去炒菜,不一會,她把炒好的菜端出來,頓時香味撲鼻,引得其他客人圍了過來。

“就是一盤青菜而已,怎會這麼香?”一位老伯聞香探頭過來看。

“我姑姑的廚藝,那可是一等一的好!”進屋去盛飯的茵茵端着兩碗飯出來,不忘再向客人稱讚一番。“小弟弟,我陪你一起喫。”

“菜,就這些?”家僕一臉訝色。這菜炒得真是香,可兩盤都只是青菜,連塊肉都沒。

“就這些。”黨紗月乾笑,“我今兒個還沒空去買菜。”

家僕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人家是一番熱心,正想着萬一小主子不喫,壞了人家一番好意,那場面多尷尬,孰料一回頭,小主子手中的飯已喫掉半碗,他驚嚇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小弟弟,多喫點菜。”茵茵熱心的幫他夾菜,順口又說:“我姑姑煮的菜可是……”

“一等一的好喫。”沒等茵茵說完,小弟弟主動接腔,頻頻稱讚,“好喫,這飯和菜都好好喫。”

小傢伙願意捧場,喫得津津有味,黨紗月高興之餘,還有種心滿意足的感覺。小孩子就該這樣喫飯!

家僕則仍處於驚嚇之中,嘴張得老大,說不出話來。

倒是一旁的老伯嚥了口口水,忍不住開口問:“那個,我、我可以夾一口菜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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