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結婚了嗎?”心裏這麼想,他直接問出口,低啞的嗓音裏有着幾分緊張。若是她點頭了,他有辦法對她說恭喜二字嗎?
同樣的話,貝芸心也很想問他。但是,知道了又能做什麼?他們之間,早在十年前就已經結束了。
而且,這麼優秀出色的他,身邊沒有女人才怪,能再次跟他見面,知道他過得很好,她已經很開心,不會再多奢求什麼了。
“符律師,你確定我們要一直聊私人的事,不談公事嗎?”她刻意轉移話題。“剛剛我已經跟於先生說過了,遭到他性騷擾和傷害的女服務生堅持不和解,而我們飯店則是力挺她,必要時,也會爲她聘請律師。”
爲什麼不回答剛剛的問題?她和那個傢伙結婚了沒?符律堯又想問時,接待室的門再度被人從外面打開,看見走進來的男人,他劍眉擰緊。
“總經理?”貝芸心訝異地喊。“你怎麼會來這裏?”
“我有事找你,聽說你在這裏和於家派來的大律師談判,我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
“喔。”他總是很關心她。
走進來的高大男人,是飯店總經理藍聖浚,當他看見站在貝芸心面前的男人,馬上覺得有點面熟,他想了下,知道他是誰後,相當驚訝。“你是符律堯?你就是於家派來的那個很厲害的大律師?”因爲拿着公事包的另一個人看起來很普通,像是助理。
雖然稱他是大律師,但符律堯沒錯過男人那不以爲然的挑釁語氣。
藍聖浚是這間飯店的總經理?
那麼貝芸心會出現在這裏,就不奇怪了。
他們果然還是在一起了。
藍聖浚一副貝芸心保護者的姿態走上前,看着符律堯的眼神不怎麼友善,事隔十年,當年的情敵再見面,依舊很眼紅。
“芸心,有什麼問題嗎?”藍聖浚問着。
“我正在跟符律師轉達被害女服務生的意思,她不要和解。”
“當然不能和解,要讓被告受到法律制裁纔行。”他揚起眉說着。
“如果可以,我的當事者希望能私下和解。”符律堯神情嚴正的回道。
“我們飯店力挺女職員不和解。”藍聖浚露出淺笑。
“和解對雙方都有好處,不然我也能讓我的當事人全身而退。”
“好啊,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是有多“厲害”。”
兩個男人像是宣戰式的對話,讓接待室頓時興起一股濃濃的煙硝味。
貝芸心當然也察覺到兩個男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她知道總經理之所以會對符律堯這麼不友善,全都是因爲她的關係,這個人從以前就很愛護她。
只是,又不是幼稚園的小男孩,這樣鬥氣,不覺得好笑嗎?
貝芸心不願意氣氛繼續僵下去,當然,有藍聖浚在這裏,恐怕也談不出個所以然,因此她開口,“符律師,我想我已經很清楚表達了受害女服務生的意思,如果沒有其他的事,那麼抱歉,我還有工作,就請兩位回去吧!”
符律堯當然也曉得再談下去不會有結果,因爲有人刻意阻撓談判,因此他看了眼她,也開口附議,“那我們先走了,改天我會再跟你聯絡,再見。”
“再見。”貝芸心輕道。
王啓嘉頷首示意了下,跟着上司一起離開。
在大門被關上後,貝芸心依舊怔怔地望着那方向。
會再跟她聯絡,那表示他們還會再見面嗎?
“喂貝芸心,你是想把我飯店接待室的門給看穿嗎?那你要付修理費。”
貝芸心面頰微熱。“聖浚哥,這笑話有點冷。”
“你幹麼那麼快就叫那小子離開,應該讓我多當他幾下的。”藍聖浚一聽就知道是她暗示要那小子先回去的。
“他只是來談公事而已。”
“瞧你,人都走了,還一直看着。怎麼,還放不下他?”藍聖浚問。
“我跟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經結束了。”不管放不放得下,他們之間都已經結束了。“不過今天再次見面,我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是於少爺聘請的律師,真是很厲害。”
“不過就是個律師而已,我看不出哪裏厲害了。”他就是瞧不慣符律堯,從以前到現在都一樣,無關身分地位或財富,純粹是他看符律堯不順眼。
“可是聽說他從來沒有輸過官司。”貝芸心忍不住稱讚。
“是嗎?看來我得好好想個辦法,要那女服務生絕對不能和解,讓符律堯非輸了這場官司不可,挫挫他的銳氣。”
“聖浚哥,你現在是在開玩笑的,對吧?”她有點小緊張,希望他只是在開玩笑。
“怪不得人家說女大不中留,平日看你對什麼都不在意也不在乎,唯獨對他,反應就不一樣。”儘管她嘴上不說,但他看得出來她依舊在意那個小子。
她的反應有這麼明顯嗎?貝芸心苦笑了下。希望剛剛符律堯沒有察覺到異樣,因爲,她並不想給他帶來任何困擾。
“芸心,就算那小子現在是個律師,也沒有輸過官司好了,但我還是覺得他配不上你。”藍聖浚認真說着。
“聖浚哥,你在說什麼,配不上的人是我,別忘了,他現在可是個大律師,而我只是飯店的職員而已。”很久以前,她就已經不當千金大小姐了。
想起當年的事,藍聖浚嘆了口氣。“芸心,你就那麼喜歡那個小子嗎?”喜歡到爲了那小子,放棄當大小姐……讓人覺得她很傻,又感到心疼。“說真的,從以前到現在,我都不明白你到底喜歡那小子什麼?”
她喜歡符律堯什麼?想了下,但仍沒有答案,若是知道自己喜歡他什麼,或許就可以叫自己別喜歡,或停止去喜歡他了。
“我不知道。”貝芸心笑了笑。
談到他,她連眼睛都在笑,看來還是很喜歡那小子。“我看,既然你對那小子念念不忘,一直在等他,無法跟其他人在一起,那好吧,我去找他說清楚,不過他想跟你在一起,還是得先過我這關纔行。”他當芸心的保護者已經很多年了,他們是朋友,更像家人。
“聖浚哥,你千萬不要那麼做!”她連忙阻止。“我跟他只是偶然見了面,現在的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並不想去打擾他,還有,我並沒有在等他,不想再談戀愛純粹只是覺得那好麻煩,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呢。”
她知道,若是聖浚哥去找符律堯,肯定會要他對她負起責任,可是,要他負什麼責任呢?
當年,是她自己決定一個人獨自生活,而沒有辦法和他以外的男人在一起,也是她自己的問題,和他並沒有任何關係。
再說,十年前他們分手,並沒有做下任何的日後約定,他沒有辜負她什麼,也就沒有任何責任可言。
“爲他設想那麼多,那你自己呢?”
“這些年來,我已經習慣一個人的生活了。”
“別跟我說,你已經準備好要一個人過一輩子了。”
貝芸心沒有否認。“我剛剛不是說了,一個人自由自在,無憂無慮,沒煩沒惱的,我喜歡這樣的日子,所以,答應我,你千萬不要去找他,好不好?”
面對她的請求,藍聖浚摸了摸她的頭。她不願意的事,他從不會勉強她,因爲她是個讓人感到憐憫且心疼的女孩。“我知道了,不過,你真傻。”
聽到他不會去找符律堯,貝芸心這才又露出笑容。
“難怪我這次統一發票中了一千元,印證了傻人有傻福,看來,傻一點也不錯呢,呵呵。”
藍聖浚拿她沒轍了,跟着苦笑。
“對了聖浚哥,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晚上採凝的畫廊重新開幕,她讓我載你一起過去。”
“學姊也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都說了我自己一個人過去就行了。”
“反正我也要去,下班後一起走。”
“好。”她也只能點頭了。
“那我先回辦公室了,晚點見。”藍聖浚走出接待室。
藍家和貝家是世交,她從小就認識這個比她年長四歲的藍家大哥哥,她十歲那年,兩家人一起參加一場喜宴,藍伯伯酒酣之餘,向她父親提議做親家,雙方就這麼口頭約定以後要當親家。
他是個很有責任感的大哥哥,在還沒有訂親之前,就對她這個小妹妹很好,她想這多少和他小時候失去妹妹有關,而口頭訂親之後,對她的關愛更是不曾少過,就連去了美國唸書,依舊常在線上跟她聊天。
就算她後來認識了符律堯,愛上了他,聖浚哥知道後也選擇包容,更在發生那件事之後,對她伸出了援手,不離不棄一直到現在,就算是親生大哥,也未必能像他這般對她如此照顧,她真的欠他很多很多。
採凝學姊是大了她兩屆的美術系學姊,她們曾經當過兩年的室友,學姊畢業後接管了她父親的畫廊,畫廊前一陣子關閉整修,今晚重新開幕,也辦了小酒會。採凝學姊留有一頭長髮,長得很漂亮,而且氣質也很好。
她的人生,得過且過地活了二十八個年頭,從沒有做過什麼值得嘉許的事,唯一做對也是最讚的一件事,就是當了小紅娘,讓聖浚哥找到真愛,他和採凝學姊交往多年,預定年底步入禮堂。
她猜沒有人比她更開心聽到聖浚哥和採凝學姊要結婚的事,看見他現在和學姊過得這麼幸福甜蜜,她真的很高興也祈求老天爺一定要讓他到老都要過得很幸福。
聖浚哥找到了真愛,不久之後將和學姊共組幸福家庭,那麼符律堯呢?
他的身邊,是否也已經有了真愛?
十八歲的初戀,談得轟轟烈烈,那個時候的她甚至還下定決心,這輩子都要和符律堯在一起,因爲她真的很喜歡他。
結果,交往幾個月後,他們就分手了。
分手是他提出的,可是她卻無法說出她不想,只能將想要一輩子都跟他在一起的話給吞下肚去,點頭答應,並說了以後不會再跟他見面。
以爲是全世界最美好的戀愛,沒想到後來卻是分手收場,變成了苦戀,直到現在,十個年頭過去了,當年分手的那份苦澀,似乎依舊積聚在她內心深處,讓她每回想起以前的事,心就抽痛着,這樣的她,哪有辦法再去談戀愛?
她不知道還得要多久,內心的苦楚及心痛纔會消失。
但無論如何,能再次見到他,知道他過得很好,這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