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了課,就讀高三的貝芸心穿着私立貴族學校的制服,手提着書包在街道上走着,準備前往書店。
剛剛她藉口說要去同學家,打發家裏的司機先回去,其實是打算去窩在書店,因爲她不想太早回家。
繼母不久前突然說替她請了家教老師,那個人就是繼母目前失業、無所事事的弟弟,而那傢伙總喜歡對她毛手毛腳的,讓她覺得很討厭。
十二歲那年,她母親因一場意外去世,一年後,她那個有着傳統觀念,覺得非得生個男孩才能傳宗接代的父親再婚了,本來以爲應該很快就會有弟弟妹妹,不過這麼多年過去,繼母直到現在都沒有孩子。
雖然繼母沒有孩子,但聽說父親外面的小三已經替貝家生下兒子了,至於父親在外面到底有了幾個孩子,她也不知道,因爲父親已經許久沒有回家,每次他一回家便會和繼母吵架。
其實當她母親還在世時,父親就外遇不斷了,雖然繼母偶爾會對她做些過分的事,但想想,也滿值得同情,因爲被丈夫給忽視,應該是很難過的吧!至於她,因爲是個女兒,從小就已經習慣不被父親所重視。
現在是三月,再過幾個月她就要畢業了,在美國讀書的聖浚哥希望她高中畢業後到美國念大學,她也不想再繼續住在家裏,因此正在考慮這個提議。
貝芸心走着,突然前方傳來一道怒罵聲。
“別擋路,滾開!”
一個看起來像是混混,年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正對推着資源回收小車的老奶奶大聲吼着,表情兇惡,甚至還動手將老奶奶的小推車給推倒在旁邊,上頭的紙箱等資源回收物都掉在地上。
“對不起。”老奶奶向對方道歉。
被欺負還道歉,哪有這種道理?那傢伙擺明了就是故意欺負老人家!貝芸心很生氣,但礙於那人的兇惡表情,她有點不敢向前,然後她看見有幾位男士經過,但大家都當作沒看見似的,沒有人敢上去和那個混混對抗。
只是,那傢伙愈來愈過分了,不但將散落在地上的資源回收物給用力踢到旁邊去,還動手將老人家給推開,貝芸心真的看不下去,當她想上前制止時,有人比她更早一步走上前去。
“快點住手,不然我就報警了。”
貝芸心看向說話的人,是個穿着第一志願高中制服的男學生,雖然跟她一樣只是高中生,不過長得還滿高的,足足比那大概一百七十公分左右的混混還高上一個頭,男學生五官立體帥氣,站得直挺挺的,更顯英偉不凡,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讓人忍不住回頭多看一眼的帥哥。
見有人出來多管閒事,那名混混表情更爲猙獰。“敢報警就報啊,我告訴你,在這裏,我就是老大。”
說完,混混衝向前想要痛毆他,那名高中生沒有退縮,他先用書包擋下對方揮過來的拳頭,閃到旁邊去後,接着再藉由身高的優勢,手臂用力一揮,直接砍向那名混混的背頸之間,當場教那名混混痛叫了聲,往前跌了個狗喫屎。
真是大快人心,看得貝芸心內心熱血沸騰,很想大聲喊:太棒了!真是天下第一帥哥,真是太帥了!
“以後,不要再這樣欺負人。”他凜然的警告混混,然後走向倒坐在旁邊的老奶奶,將她扶起來。
沒想到已經是喪家犬的混混,竟抓起剛剛從老奶奶回收車掉下的破舊安全帽站了起來,想要從後面偷襲那個高中男孩,貝芸心見狀,驚慌大叫,“小心後面!”
他回頭,反應很快的將書包用力一甩,打中混混的手,直接將他手上的安全帽給打落到一旁去。
混混氣得大罵三字經,正要衝上前跟他大打出手,此時騎着警用機車的巡邏員警剛好經過,他停下機車,纔開口問發生什麼事,只見那名混混惡狠狠地朝高中生瞪了眼,不等警察過來就迅速離開。
“同學,怎麼了?”警察又問了一次。
“沒什麼事。”他這麼對警察說。
警察見好像沒有事發生,騎着警車離去。
接着他轉身,替老奶奶將散落在地上的回收物,一一放回去小推車上,貝芸心也走上前幫忙。
都收拾好了,老奶奶向他們道謝。
“謝謝你們兩個,不過你們也快點離開,剛剛那個人是這裏出了名的流氓,怕是會回來找你們的麻煩,快點走。”
“謝謝奶奶的警告,不過要不要幫您推呢?”貝芸心問着。
“不用了,這不是很重,你們兩個人也快點離開。”說完,老奶奶推着小推車往前走。
他看着她。“剛剛,謝謝你了。”
貝芸心微笑。“沒什麼。”她其實沒有幫什麼忙,就只是叫了一聲而已,然後她看到他制服上的名字寫着“符律堯”,訝異喊道:“你姓符?居然有人姓鬼畫符的符?”
只見那張充滿英氣的臉皺了下眉頭。“是符合規定的符好嗎?”
不是都一樣嗎?貝芸心覺得他看起來有點老成,沒想到個性也一板一眼的,不過他剛剛出手幫老奶奶的樣子,還滿帥氣的。
符律堯看着眼前穿着私立貴族學校制服的女生,這所學校很有名,聽說一個學期的註冊費跟學雜費加起來就超過十萬塊,十萬?真是驚人的數字,因爲那給他和兩個就讀國中的弟弟念三年畢業,都還綽綽有餘呢。
“對了,你等一下。”
符律堯見到女學生走到旁邊,低頭像是在找什麼,只聽她開心地喊了句“找到了”,就蹲下去撿起地上的錢幣,然後交給他。
“這是剛剛從你書包裏掉出來的五塊錢,物歸原主。”在他用書包打對方的手時,貝芸心看到從他書包裏掉落了一枚錢幣。
符律堯看着女孩爲他撿回來的五塊錢硬幣,不無訝異。據說念那所貴族學校的學生家庭非富即貴,但看看眼前的女孩,白皙的臉蛋上沒有一絲的傲氣,還爲他撿起五塊錢,而且從剛剛嘴角就掛着淺笑,她笑起來雙眼微彎,模樣又甜又可愛,讓他微怔了下。
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家世背景和他天差地遠,他若識相,就該馬上離開,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她一眼。
“就是他們兩個!”
符律堯和貝芸心雙雙回頭,看見剛剛離去的混混又回來了,而且還帶了好幾個同夥來,個個一臉凶煞的模樣。
“我們快點報警。”貝芸心說。
“報警已經來不及了,快點離開!”符律堯說完,緊張的拉起身旁女孩的手,直接往前快跑。
若只有他一個人,他不會這麼緊張,頂多就是和對方來場賽跑,他相信以自己的體能和耐力,絕對不會讓他們追上,但現在多了個人,還是一個嬌嫩的女生,他不想她受到任何的傷害,因此他很緊張。
兩人跑了幾十公尺,轉了個街角,符律堯看着她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儘管她很努力的跟着跑,但是他知道她不能跑更快了。
再這樣下去,他們會被追上的。
又一個街角轉彎,符律堯見前面剛好有雙岔路,他拉緊女學生的手,隨即往旁邊店家的牆角躲去。
“噓!別出聲。”他微喘地低聲說着。
貝芸心氣喘得無法說話,只能點頭。
沒多久,符律堯看見追上來的五、六個混混分成兩羣,往左右岔路追去,這才稍鬆了口氣。
“他們走了嗎?”她邊喘着氣邊說道。
“現在是走了,但不確定是不是會回頭,我們等等再離開。”
“嗯。”貝芸心還很喘,小臉熱紅着,不過表情像是經歷了什麼大冒險似的,開心的笑了。“剛剛真是太刺激、太好玩了。”
刺激?好玩?符律堯不覺得哪裏刺激好玩了,剛剛那些人都是些混混,被抓到的話,一定會受傷的。他看着那張純真的臉蛋,不免爲她的天真擔心,不想讓她認爲這種事好玩,他覺得有必要嚴厲警告她。
“我看不出哪裏刺激又好玩了,招惹他們,只會讓自己受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下次不要多管閒事,聽到了嗎?”
後面聽起來,像是在爲她擔心,只是,就不能語氣溫柔一點嗎?貝芸心忍不住想跟他鬥嘴,因爲心情很好。“說我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好,請你告訴我,天有多高,地又有多厚呢?”
符律堯瞪着眼睛,一整個很無言,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問他。
只見那張臉笑得嬌俏可愛。“別生氣,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叫貝芸心,現在高三。”她自我介紹着。“不過話說回來,看來你也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嘛,呵呵。”今天,玩得很開心呢。
符律堯知道自己遇上了個怪女生,不過,不讓人討厭。
符律堯再次見到她,是一個多星期以後的事。
星期五下了課,他走出校門準備去打工,然後遠遠的,在一間商店前,他看見貝芸心穿着便服,有兩個男生正纏着她,像是在跟她要電話和名字。
“同學,告訴我們你的電話嘛,大家做個朋友。”
“不用了。”
“不然我們請你去喫東西。”
“我現在不餓。”
“不餓去喝飲料也行。”
“我也不渴。”
“你長得很可愛,你叫什麼名字?”
符律堯真的看不下去,雖然並不想和她再有交集,但他還是走過去喊道:“貝芸心,讓你久等了,走了。”
一旁兩個搭訕的男生感到困惑。“你在等人?”
貝芸心先是愣了下,隨即會心一笑。“嗯,我在等他。”看見符律堯往前走,她馬上跟上前去,走在他身邊。“剛剛謝謝你,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在等你?”
剛剛他只是找了個藉口,讓她脫離騷擾她的人,沒想到她是真的在等他?“爲什麼在等我?不過你今天爲什麼穿便服?”
“昨天我們學校運動會,今天放假。”貝芸心回着。“我來找你,是因爲上個星期你救了我,但我好像忘了跟你說謝謝了。”
來找他是爲了要說謝謝?符律堯沒有去想她爲什麼這麼大費周章,他只想到,那如果沒有遇到他呢?他看着她,到底她是太天真,還是笨蛋一個?難道不知道她這樣一個人走在街上很危險嗎?他記得上個星期她也是獨自一個人。
身材纖細的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小洋裝,綁着馬尾,手上提着一個小包包,白嫩的臉蛋上堆着甜笑,氣質清新得就像朵小雛菊,純潔無瑕,單純美好。
真的太危險了,讓人無法對她放心。
“你以後不要隨便一個人到處亂逛,聽到沒?”
“爲什麼?”
還問爲什麼?符律堯有些氣結。當然是因爲外面太危險了,萬一又被騷擾,甚至遇上混混呢?這些在在都讓他感到擔心,因爲她太嬌嫩也很嬌貴。
不過,他要以什麼身分爲她擔心?他和她,甚至連朋友都不是,因此他只能板起臉孔說道:“哪需要什麼理由,女孩子家本來就該乖乖待在家裏,沒事不要往外跑。”
可是她不喜歡待在家裏。貝芸心收起了笑,微微低下臉。
今天學校放假,繼母上午九點多外出,她立刻也跟着出門,因爲繼母說了十點她弟弟會來家裏幫她補習功課,她不想和那個人獨處,因此趁機離開。
她窩在書店裏好幾個小時,然後想起上個星期和符律堯一起經歷的那場刺激追逐戰,接着她就來到他們學校,她也不是很確定自己想要做什麼,也許,想再見他一面吧!
好吧,她承認自己對他有着莫名的好感,因爲那天他站出來爲老奶奶和流氓對抗的樣子很帥嘛,她自己也知道說要謝謝他的這個理由很瞎,可是,她就是想要再見到他。
現在再次見到他,她真的很開心,雖然他的語氣硬邦邦的,像個訓人的教官,但她知道他是在爲她擔心,雖然外表有點嚴肅,但他其實有顆很溫柔的心呢。
“你難不成是在擔心我被壞人給拐走嗎?你放心,其實我很聰明,想拐我,沒有那麼簡單。”她慧黠一笑。
她都這麼說了,他還能說啥?只是,剛剛她微微低頭的樣子,表情怪怪的,是因爲突然沒有笑容嗎?那一瞬間,她看起來很無助……
他猜是自己看錯了,也許那只是感到無聊的表情,因爲她後來又笑了。
“最好如你自己說的,你真的很聰明,好了,快點回家,別在外面逗留,我快遲到了,不跟你說了。”
“你要趕去補習嗎?”貝芸心問着。
上次她就知道他跟自己同年,在她們班上,跟她一樣有着綠卡,打算高中畢業後要去美國念大學的同學應該超過一半以上,她也在前幾天向美國知名大學提出入學申請,聖浚哥請他的教授幫她寫推薦信,還說了入學不會有問題。
不過也有少數同學要留在臺灣參加大學聯考,因此每天下了課都去補習,其實她也報考了國內的大學聯考,因爲從小到大,她都念同一所學校,沒參加過聯考,她想考考看,再說,她也想要知道自己的實力如何。
補習?符律堯不以爲然。“我從來不補習的,我是去打工。”
沒再多說,他逕自往前走,因爲他不想遲到,但沒想到貝芸心跟着他來到打工的超商,敢情是日子過得太無聊了?他沒空招呼她,直接走向辦公室,換好超商制服走出來,卻發現她並沒有離開,就坐在休息區那邊。
真是個怪女生,她到底想要幹麼?
此時店長羅永賢走了過來,今年二十八歲的他單身未婚,是老闆的侄子。“律堯,今天又有女生跟着你來到店裏了?”
律堯長得很帥氣,因此常有國高中的小女生跟着他來到他們店裏,有的更是直接告白或遞情書,但全都被嚴厲回絕,有的小女生還因爲律堯的口氣太兇,嚇到哭着離開。
雖然他也知道,以律堯現在的情況,家裏、學校課業和打工三頭忙,根本就不可能像一般高中生那樣有多餘時間去談戀愛,但就算要拒絕人家,至少也要溫柔一點嘛,看着那些小女生哭着離開,他都覺得好可憐。
不過也不能怪律堯脾氣硬得像個小老頭,正經八百的,畢竟他才十八歲就要撐起一個家,說穿了這年紀也只是個大孩子而已,但他不堅強不行,爺爺奶奶都要他照顧,雙胞胎弟弟纔剛升國一,他一肩扛起家裏重擔,壓力沉重。
符律堯看向貝芸心,只見她從小包包裏拿出一本書來,低頭看書,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不過這個女生長得不錯,氣質也很好,既然跟着你來到店裏,那應該是沒有男朋友,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年紀大一點的男人?我要不要請她喝咖啡呢?”羅永賢覺得那女孩是清秀佳人的代表。
符律堯微繃緊臉。“店長,她哪裏長得不錯了,明明就長得很普通。”
“什麼?”羅永賢愣了下。
“所以你不用浪費錢請她喝咖啡,我去工作了。”
羅永賢看着走向櫃檯的符律堯。人家女生明明就長得不錯,幹麼說反話?忽地他有些懂了,然後笑了。
律堯喜歡那女孩?不然,哪一次他不是表情很兇的趕走那些跟在他身後的女生們,還要他不準請她喝咖啡,真是的,原來他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喔。
這樣纔像個十八歲的高中生嘛。



